他的同伴想了半晌,應道:「我只知道咱們總舵主有兩個孩子,大的已二十多歲,不在這兒,小的約摸有十二、三歲了,難道現在還開蒙?」
上官瑾又哼了一聲道:「十二、三歲開蒙,有何奇哉?他太蠢也,你知之乎?」上官瑾搖頭擺腦,之乎者也的亂扯一通,果然像個三家村的學究。
還是那個叫老二的機靈些,他瞅了上官瑾一眼,忽然問道:
「你既然是總舵主請來教書的,可有什麼憑證?據俺所知,外人到此,不是有頭目帶領,就得有令箭為憑;再不然,若是請來的貴賓,還會有寨主的大紅帖子,你有哪一樣,拿來看看。」
上官瑾將扇子搖了一搖,笑笑道:「憑證乎?天黃黃,地黃黃,碰著胡虜一掃光!」
那兩個巡兵一怔:「哦,你曉得我們今天的口令。」
上官瑾道:「你瞧,我不騙你吧,你們的總舵主昨天派人來請我時,就把今天的口令告訴我了;我既然曉得口令,當然就不必頭目帶領和其他憑證了。」
那兩個巡兵果然相信。大寨也常有江湖上奇人異士來訪,上官瑾雖然比他們所見過的人都怪,但他既能說出口令,他們也不敢怠慢,果然給上官瑾進去通報。
原來上官瑾在途中聽見巡邏遠遠互相喝問,就全記下來了,順便拿來開了個大玩笑,把那兩個巡兵哄得服服帖帖。他卻不料自己徒逞一時之快,非但害了那兩個巡兵每人受二十軍棍,而且還把王子銘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因為上官瑾直闖到他的寨前,還能指使他的巡兵進去通報,如入無人之境,這不但是丟了王子銘的面子,而且是蔑視大刀會的尊嚴。
上官瑾把那個巡兵哄進去後,心裡直笑。等了半晌,驀然間大寨里人聲嘈雜,金鼓齊鳴,大門倏地開啟,門開處,一條大漢如飛跑出,打了一個千,朗然發話:「我們總舵主叫我請問上官瑾先生,朱紅燈本人來了沒有?」
原來王子銘一聽巡兵報告,說有這麼一個教書先生之後,他一皺眉頭,問清形貌,啪地一個巴掌就把巡兵打跌,喚人綁去打了二十軍棍,大怒道:「鐵面書生竟敢小覷我王子銘,小覷我大刀會。」當下就想發作。但別人直闖寨前,雖是不恭,他沒有受到攔截,卻是自己這邊的人不濟;如果馬上因此和他動手,未免顯得小氣。王子銘如此一想,只好強忍,眉頭一皺,另有佈置。先叫人如此這般地問上官瑾。
上官瑾見寨門開處,王子銘並不親自出迎,已自不快。再聽來人大剌剌地問他「朱紅燈來了沒有」,更是有氣。他想,王子銘既知道我上官瑾來此,卻要問朱紅燈,分明是明知故問,看不起人。
上官瑾橫目斜視,哈哈一笑道:「我們義和團不是朱紅燈一個人的事,是義和團大夥的事。費心你面復舵主。我既然替朱紅燈來,天大的事,也能替他接住!」
那大漢聽罷,發出鄙屑之聲:「哦!原來朱紅燈還不肯出頭,叫你頂缸來了。請你拿拜帖來,我代你傳報,至於接不接見,是我們總舵主的事。」
上官瑾何曾受過人這般小視,若不是來時朱紅燈一再叮囑他要謹慎從事,幾乎馬上就想發作。他為了要見王子銘商談,也只好強忍著悶氣,將拜帖拿出,遞過去大聲說道:「我要會見的是王總舵主,不是閣下,誰不出頭,誰來頂缸,還輪不到你說話。你這些話如果是你的意思,那等我會見你們舵主後,再和你算賬;如果是你們舵主的意思,那我就馬上回去。」說著說著,已湊上來,將扇子一指,直迫那漢子面門。
那番話原是王子銘教那漢子講的,他何嘗不知道鐵面書生,心狠手辣,威震江湖,說時原就是色厲內荏,如今給他一指,更是當堂嚇得退後兩步,拿了拜帖,就往裡面跑,說道:「我這不是給你通報了,敢發脾氣當我們總舵主的面發,我算你是好漢。」
又待片刻,大寨裡已有十餘人列隊出來,為首的仍然不是王子銘,而是一個頭目模樣的人,他抱拳大喝一聲:「請進!」上官瑾便應聲邁步直入。這十多個人夾在他的兩邊,大寨兩旁甬道,更是刀槍如林,劍戟齊舉,還有弓箭卡子,弓箭手控弦欲射。上官瑾羽扇輕搖,左顧右盼,神色傲然,全不把這些刀槍劍戟放在心上!
當下賓主相偕,進了議事大廳,廳房十分寬大,卻只零零落落地坐了十數個人,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身體瘦矮,頦有短鬚的老叟,持著一根龍頭柺杖,頻頻敲地,氣派很傲。
上官瑾遊目四顧,不見王子銘在座,不禁大聲問道:「王總舵主呢?我特地登門領教,既到貴寨,總得面聆王當家的吩咐。」
那矮瘦老人哈哈大笑,將杖一指旁邊虛席以待的客位,道聲:「請!請坐下再說。」他竟然沒有起身相讓,還大模大樣地坐著不動。
上官瑾忍著氣,也大剌剌地搖著扇子,連正眼也不瞧他,徑自就到客位和他挨肩坐下,這才轉過頭來,大聲問道:「你們當家的到底到哪裡去了?」
那矮瘦老人陰惻惻的一聲冷笑:「你要見王總舵主,他在這裡,可是沒空見你,大刀會中的事情也不是王子銘一個人的事,我既然能替他坐這個主位,天大的事情,自然也由我接著!朋友,你有什麼事情趕快說。」
這正是上官瑾剛才的口氣,現在這個矮瘦老人竟完全套用他的話來還擊他,針鋒相對,毫不留情。
上官瑾給他這麼一頂,竟駁不回去。但他平生闖蕩江湖,見盡三山五嶽好漢,哪裡受過這個氣?當下不加考慮,立刻還言道:
「失敬,失敬!還未請教你跟王當家的是怎麼稱呼?
「在下這次既然替朱總舵到場,來會你們的當家。我和他的交情、輩分,武林中人諒還清楚。你既然替王子銘出場,自然交情、輩分,不會比我和朱紅燈的疏。只是我自慚見聞淺陋,竟不識閣下的尊姓大名!」
上官瑾說這話,言下之意分明在譏他是無名小卒,而且懷疑他在大刀會中的地位;矮瘦老人如何聽不出,他卻滿不介意,又是一陣狂笑,將龍頭柺杖重重頓地道:
「你這位鐵面書生,果然名不虛傳,不止‘鐵面’,而且‘鐵口’;聽說你手底下很硬,這我未見過,但你嘴皮子居然也有刺,這倒領教了,佩服!佩服!
「但你這番話可就是無的放矢了!」他面色頓轉,厲聲說道:
「我和王當家的是怎麼個稱呼,跟局外人無關,你也沒有打聽的必要。至於我的姓名自然沒你鐵面書生來得響亮,但這跟今天之會又有什麼關係?我只是王當家底下的一個無名小卒,但今天既然坐此位,就有權代表大刀會來接待你。你今年幾歲了?小老頭兒總痴長你幾年吧?就憑這點歲數,我也見過許多浪得虛名的狗熊!」
矮瘦老人的話,越來越尖酸刻薄,上官瑾的狂氣竟給他撞了回去,這回他可遇著辛辣的對手了。
上官瑾年紀不大,輩分卻高,又仗著一身好武藝,闖蕩江湖,從未失手。正因他從未碰過釘子,所以原本的狂生習氣,就越來越狂,談吐之間,自失斟酌。這番碰著了一個老辣的江湖人物,咄咄迫人,十分尖刻,上官瑾一時想不出辦法,嘴頭上先輸了一招。
上官瑾登時翻眼冷笑道:「在下忝列武林,原無驚人技業,但為朋友,為道義,倒也不惜兩肋插刀!
「我們的朱總舵主和你們的王總舵主雖非深交,但也是一條線上的朋友,反胡虜,抗洋人,宗旨原本相同,不值得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弄得兩家不和。
「今日我既替朱紅燈來,向大刀會的王總舵主討教,而你也一口替你們當家的擔承,那我們也就不必拐彎抹角,乾脆把要說的都攤出來。」
那矮瘦老人不待上官瑾說完,就打斷道:「那你就劃出道來吧,文的、武的,我們都準備奉陪。」
上官瑾瞪了他一眼,應聲接道:
「我請你們將我們荏平的舵主杜趕驢兄弟交我帶回!我來此不是逞能,不想比武;你老兄如有意賜教,待這件事情揭過後,隨便你指定地點,約好日期,我上官瑾一準奉陪!」
那矮瘦老人又陰惻惻地冷笑道:
「你說得好輕鬆,你可知江湖道有江湖道的規矩,綠林道也有綠林道的道理。大刀會早就在荏平安窯立櫃,你們的杜舵主卻強在這裡搶奪地盤,設廠招徒,,就難怪我們的當家將他扣留。莫說你來,就是朱紅燈來,我們也不能輕易交出。」
上官瑾縱聲笑道:
「什麼江湖道、綠林道?我們從不曾把大刀會看成普通的綠林。怎你倒說出這樣的話。我們要為漢族爭光,為百姓吐氣,可不是吃黑飯,搶地盤!我們就是把荏平縣讓給你們也不成問題,你們切莫在這些小事情上製造嫌隙,為親者痛,仇者快!」
上官瑾雖然疏狂,這番話一說,大刀會在席上的許多頭目,卻群相動容!那矮瘦老人急急環眼一掃,冷笑道:
「你上官瑾,有志氣,是英雄,說得漂亮!你既口口聲聲要為大局著想,那我也乾脆劃出道來,你若依得,我便馬上釋放你們的兄弟。」
上官瑾道:「願聞其詳。」那矮瘦老人睨了上官瑾一眼,笑道:
「我們的條件,一點也不難。你既代表朱紅燈來,那就請你代表朱紅燈在這裡叩頭賠罪!再轉告朱紅燈:義和團以後要受大刀會管束!」
上官瑾聽了,登時大怒,雙眼一瞪,磔磔笑道:「不依又怎樣?」
那矮瘦老人冷然說道:
「不依也成,你老兄名震江湖,和朱紅燈又是生死之交,我在下不知進退,何幸相見,總得領教閣下的功夫!」
上官瑾倏地起立,將扇一指,厲聲說道:「來!來!任你是虎穴龍潭,我上官瑾也得見個分曉,你們是想群毆還是想獨鬥?」
那矮瘦老人以杖頓地,也緩緩起立,側臉笑道:「一個蘿蔔一頭蒜,我們難道還會欺負你單身外客?」
上官瑾一聽,這老人分明說出一對一的戰法了,又順勢喝問:「既是這樣,咱們手底判雌雄,我若是落敗,便把義和團雙手奉上,你若是落敗又將如何?」
矮瘦老人道:「我若是落敗,也把杜趕驢雙手奉上。」
上官瑾哈哈一笑,邁步下場,說道:「一言為定,就這樣領教吧。我使的兵器就是這柄扇子,你要不要挑選兵器?」
那矮瘦老人也緊跟著說:「我使的兵器也就是這根柺杖,我教訓孫子,用的是它,上陣對戰,用的也是它,不用另外挑選。」
上官瑾這時已步至場心,倏地翻身,大聲喝道:「休耍貧嘴,有本事請使出來!」矮瘦老人刷的一個箭步,點頭笑道:「恭敬不如從命,鐵面書生,你留神接招!」一個「大鵬展翅」,柺杖呼挾勁風,便向上官瑾攔腰掃去。
上官瑾也道了聲「好」,霍地晃身上跳,龍頭柺杖在他腳下一掠而過,他身子雖懸空,招數卻不慢,描金扇子一指,「白虹貫日」猛的便點敵人的華蓋穴。那矮瘦老人的功力,也已屬非常,不待將杖抽回,只是隨手一抖,那根柺杖竟然直彈起來,改下掃為上戮,「潛龍穿塔」,杖尖指向上官瑾的小腹丹田穴,杖身橫截上官瑾的扇子。好個上官瑾,他竟在全無憑藉,飄然將落之際,腳尖照杖頭一撈,疾如飛鳥地倒掠過矮瘦老人頭頂,那老人急轉過身軀,舉杖橫掃時,他已疾踏洪門,欺身搶進!
但矮瘦老人也非等閒,上官瑾賣弄了一手絕頂輕功,他仍面不改容,依然沉著,展開龍頭杖,往下一沉,「平沙落雁」,斜拍脈門,正擊雙脛。上官瑾猛縮身形,左臂往下一撤,右腳外伸,陡然往後一滑,旋身盤打,描金扇徑點敵人的肩井穴,矮瘦老人「回身拗步」,猛地喝聲「著!」龍頭杖往上一抽,順勢反展,疾如駭電,便照上官瑾面門劈來!
矮瘦老人這招用得異常迅疾,且又險狠,滿以為上官瑾逃不出拐下。誰知他快,上官瑾更快,剎那間,扇骨的鋼鋒一閃,錯步晃肩,腕子往裡一合,銳風斜吹,竟把描金扇當成五行劍使,貼拐進招,截斷敵人手腕。矮瘦老人龍頭杖已封上去,急切間撤不回來,若用「顫棍外崩」將棍一抖,反彈敵人兵刃的方法,上官瑾扇子甚輕,又未必受力。
主客勢易,攻守變換,矮瘦老人仗著幾十年的功力,竟也走險招,不退不閃,反往前上步,用杖柄猛向上官瑾懷中撲進,疾點期門穴。這一回上官瑾以點穴兵器當刀劍用,而矮瘦老人卻以長兵器當點穴钁,正是旗鼓相當,功力悉敵。上官瑾是點穴名家,識得厲害,連忙斜身側步,走偏鋒,避敵勢,免得兩敗俱傷。而矮瘦老人也借勢收招,湧身斜竄,縱出一丈開外,救出了這手險招。
兩人一退一進,分而複合,各展兵刃,再度廝纏。大家都封閉謹嚴,不求幸勝。上官瑾的鐵扇子點、打、敲、削,忽作五行劍,忽作點穴钁,舞得出神入化,扇頭所指,全是對方三十六道大穴。而矮瘦老人的柺杖,盤、打、挑、撲、圈、抖、敲、撞,也是一招一式,毒辣異常。
兩人各展絕技,鬥了半個時辰,還是未分勝負,議事堂前,一干頭領,個個看得目瞪口呆,倒吸涼氣。兩人心裡也是各自嘀咕。矮瘦老人心想:上官瑾這小子果然得司空照真傳,四十未到,功力卻如此深厚。上官瑾也暗暗詫異:哪裡鑽出的這瘦老頭?功夫既強,還懂得打穴,按說他有這樣的功夫,又有這一大把年紀,江湖上早應有個傳聞,為何自己卻毫不知道?
輾轉攻拒,又拆了三五十招,上官瑾忽地一聲長嘯,把全身功夫展開,鐵扇子旋如飛燕掠波,疾似神鷹撲兔,重敲輕點,越展越快,在呼呼的杖風中,盤旋進退,忽左忽右,矮瘦老人漸漸有點招架不住了。這時大刀會的一干頭目,看得分明,聽得真切,俱都急亮兵刃,掏暗器,準備救援。說時遲,那時快,忽聽得上官瑾大喝一聲「著」!矮瘦老人身形疾閃,腳步蹌踉。就在這一剎那,眾頭目暗器紛紛出手。
上官瑾的鐵扇子雖未點中矮瘦老人穴道,扇骨的鋼鋒卻把敵人右腕撕了一道口子。他也好似早料到眾人偷襲,才一得手,便刷地一掠數丈,翩如巨鷹,從好幾個頭目的頭上越過,暗器遂紛紛打空。他趁這個當口,左手一撕,把自己的蘇綢長衫撕下來,往外一撲,疾如閃電地將門外兩個看守點了穴道,在門外的人驚慌失措之中,飛身上屋便逃。屋下則冷箭紛紛,他將手中長衫展開,運轉如風,冷箭給長衫一碰,竟紛紛落地。這一手「鐵布衫」的絕技,若非內家功夫到爐火純青之境,萬萬施展不出。
數起數落之間,上官瑾已撲出寨外,矮瘦老人也緊緊追來。
上官瑾展開「八步趕蟬」的師門輕功,直朝無路可通,叢莽密菁的山峰上跑,他在荊棘蔓草之中,竟是如魚游水,腳不落地,卻可疾掠輕馳,不需多時,已過了一處處層巒起伏的山頭。那矮瘦老人,雖也是第一流的功夫,卻總是給他丟在五七丈後。
上官瑾回首大喝道:「賊子,止步,你輸了招,不履行諾言,還敢加害?若再追來,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
那矮瘦老人聞言,突然引吭長嘯,大呼:「三哥!把他截住!」嘯聲如潮,震盪林際,棲鳥驚飛,然而卻沒有發現半個人影。
上官瑾心想:你這故佈疑陣的詭計,瞞不了人。他趁矮瘦老人略一止步之際,更加緊腳程,三伏三起,直如弩箭前衝,剎那間,已把矮瘦老人拋在身後,不見蹤跡了。
上官瑾這時已穿入了星子巖險峻之處,處處崢嶸突兀,凹凸不平,上有高峰插天,下有萬丈深谷,山中又是林深草密,枝柯交插。其時雖已近午,烈日當空,金光萬道,可是山林中仍陰沉沉的,陽光從樹葉叢中篩下來,只見淡淡的日影。
就在上官瑾撲入山口,穿入茂林之際,驀聽得磔磔怪笑,如鴟鳥厲啼。猛回頭時,一條灰白人影如流星墜地般落到自己面前,身手之迅疾,簡直無法形容。這人蒙面露睛,不出一言,便下毒招。
來人身手之快,令上官瑾也吃了一驚,他驀見一條人影,撲到身上,急將長衫迎頭一兜,右手鐵扇子辨形認穴,疾點對方的竅陰穴,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長衫「嗤」的一聲,裂為兩半,掌風颯然,已按到身上。他疾地倒竄出去,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幾點寒星,已跟蹤飛到,避無可避,頓覺一陣麻痛,幸得他神志尚清,預扣在左掌心準備對付矮瘦老人的奇門暗器,也及時出手。
這時那蒙面客正怪笑撲來,可是身形遲滯,已顯得大不如前,他才一落腳,尚未站穩,忽地也「哎唷」一聲,摔在地上。
原來蒙面客的輕功,卻比上官瑾略勝一籌,他伏在林中大樹之上,驟出不意,凌空下擊,上官瑾本不易防避,幸得上官瑾也應變機靈,疾展長衫向他猛兜,他眼神一亂,掌雖發出,自己也被鐵扇子擊著,雖仗功夫深湛,避過正點,沒給點中穴道,但也同樣感到軟麻。他這凌空一擊,本是先發掌,後發暗器的,所以上官瑾雖逃了一掌之危,卻逃不了暗器之災。而他也因被鐵扇子敲著,輕功大減,同樣也給上官瑾暗器打中。
上官瑾平生對敵,一向不用暗器,這回還是第一次出手。他本來是準備應付矮瘦老人的,誰知而今卻在最緊要關頭,仗這奇門暗器,打退了蒙面客。他的暗器梅花透骨釘,比梅花針略大,比普通的暗器,卻要小許多,專打人身穴道,這回連發三枝,竟有兩枝命中那蒙面人。
上官瑾聽得敵人「哎唷」之聲與摔倒之聲,心中大慰,正待掙扎起來,把那廝了結,誰知方一掙扎,竟覺滿天星斗,頭暈眼花,全身無力。正在此時,猛又聽得矮瘦老人在林外大聲叫道:「三哥,可得手了嗎?」聲音自遠而近,聽著就將到來。
上官瑾這時生死渾忘,仗著還有一些清醒,急提一口氣,鼓著餘力,在地下拼命一滾,直向下面百數丈的幽谷滾下,頓時之間,只覺奇痛攻心,人也就失了知覺。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上官瑾才悠悠醒轉。神志初復,便覺一縷縷暗香襲人,很是舒暢。再一轉動,更覺臥處溫暖異常,自己竟然是臥在絳帳之中,綿縟之上。
上官瑾滿腦狐疑,揭開紗羅帳子,張目四望,只見房內佈置優雅,雲石桌上,有爐香闢塵,鮮花吐豔,牆上掛有古琴,牆邊還有梳妝鏡子。玻璃窗格,掩映流輝,窗戶兩邊,貼著一副對聯:
瀟灑送日月
寂寞對時人
字型清秀,上官瑾暗暗點頭讚賞。心想:看來這竟像是小姐的香閨,這佈置、這對聯又在在顯出主人是個出塵脫俗的高士,如果是女流,也定是李清照、朱淑真一類的才女。
疑幻疑真,莫非是夢?上官瑾正驚疑未定之際,忽聽門外環佩叮噹,簾開處,只見一陣光豔迫人,走進來的,竟是一個風華絕代的美婦,年齡雖近三十,明豔尚如少女!
上官瑾把手指用力一咬,感到一陣痛楚,這時才知竟不是夢境。那美婦已盈盈走近,笑著說道:「你已昏迷兩天了,不要用力轉動,再靜養幾天,就可走動。」說罷,又展纖纖素手,在茶几上倒了一杯熱茶,說道:「你喝杯君山的雲霧茶吧,可以助你恢復精神!」
上官瑾接過茶,呷了兩口,連道謝也忘記了,只怔怔地問道:「你是什麼人?這個對聯是你寫的?」
美婦人嫣然一笑,梨渦顯現,說道,「先生真不愧是個讀書人,怎的一醒來,就要和我談論對聯。是我寫的,可又有什麼奇怪?」
上官瑾被她這一問,愣呵呵的答不出話來,又聽得那美婦人說道:
「自從我的丈夫死後,我的心境就是如此的了……」
她還未說完,上官瑾就打斷她的話說道:「哦,原來你還有過丈夫……」美婦人突的噗哧一笑,上官瑾驚覺自己失言,不禁羞得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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