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涼秋,天朗氣清,在河北通往河南的官道上,有一個十八九歲的美少年,穿著一身鮮美衣裳,騎的卻是一匹又瘦又醜的驢子,顯得很不相襯。
這個美少年正是棄家出走,初闖江湖的丁曉。原來他一點經驗也沒有,在出走時,摸了十多兩銀子,挑了兩套最好的衣裳,就出來了。
他又乏跋涉長途的經驗,頭兩天徒步行路,便鬧了笑話,吃了苦頭。白天走路,行人不絕,當然不方便施展什麼輕功,什麼「八步趕蟬」、「陸地飛騰」的玩藝兒全用不上。他走的又不是什麼偏僻小路,而是依著官道,向河南走去。原來他根本不知道路途,只知道有一個太極陳在河南懷慶府陳家溝子,他想去太極陳那裡學藝,融匯太極兩派的功夫。於是一路問人往河南懷慶府的走法,別人自然指給他坦蕩的官道了。
他這樣一步步地走,不到半個時辰,就不耐煩。於是施展功夫,試著稍微走得快一點,便幾乎給官差捉住。那些騎著劣馬的公差,見一個華服的少年,在大路上飛奔,很是詫異,以為他是什麼江湖盜匪,便策馬趕上他,要逮捕他。幸好那時他只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還是保定郊外,一說起來,那官差居然知道他父親丁劍鳴的名字,只道這是他們太極名家練習行功,便也不難為他,可是卻告誡他道:「要練功夫不要在官商大道上練!」
丁曉徒步行走,除了幾乎給公差逮捕之外,還被店家拒宿。那些開客店的看見這樣華美的少年,卻是風塵僕僕,滿臉風沙的樣子,不知他究竟是什麼路道,店家怕招惹是非,竟群推客滿。他第一天晚上,走到一個小市集,就是如此這般的被人拒絕,好容易出了加倍的錢,才弄到一間又髒又臭的小客棧的房子,連住帶喝,竟幾乎要了他二兩銀子,他滿肚子都是氣。
這樣只走了兩天,就走不下去了,他這才想到要買一匹好馬代步。誰知他到市集問,好的馬至少都要三十兩,連劣馬也要十多兩。他只摸了十多兩銀子出來,用了兩天,只剩下十兩多一點了,當時以為這沉甸甸的一堆碎銀儘夠用了,誰知買匹馬都不夠。他退而求其次,只好買驢;就是買驢也不能買健驢,只好買又瘦又醜的驢。
那匹驢也叫他生氣,只跑了短短一程路,就仰著脖子直喘氣。這一天秋陽當午,人驢燥渴,丁曉正走到一處頗為熱鬧的市集,只見酒家三五,酒帘招風。他揀了一間最大的酒家,就想進去歇腳,哪知堂倌看了他一眼,竟皺了皺眉頭,說道:「客官,小店可沒有什麼喝的,前面安平鎮卻是一個大市集,不過三十里,你這匹‘健驢’跑半個時辰也就到了,客官到那裡歇歇好不?」
丁曉愣睜著眼怒道:「開店的反拒起客人來了?真是豈有此理?你估量小爺沒錢嗎?」說著把身上剩下的幾兩銀子捏在手中,便在店夥的面前亂晃。
那堂倌見丁曉一兇,反有點害怕了,連連陪笑道:「客官,不是這個意思,你老賞面,小店是求之不得,只是怕小店沒有什麼東西,怠慢了你老。」說罷便殷勤招呼丁曉到靠窗涼爽的地方揀了一個座位,問道:「客官你喝什麼酒?」
丁曉發了脾氣,見店中客人都注視自己,覺得不好意思,也放緩語調答道:「隨便什麼酒都行,只不要辣酒。」那堂倌笑了笑,給他拿來了一壺竹葉青,笑道:「客官,這酒準合你老口味。」
竹葉青是山西杏花村名釀,清醇清香,入口不醉,過後方知。丁曉喝了幾口,正自陶然,張望著店裡的其他客人,不久,他的目光被東邊座頭的幾個客人吸引住了。
東邊座頭坐著四個客人,一個是五十來歲的老者,兩個是三、四十歲的中年壯漢,還有一個卻是二十餘歲的少年。這幾個人年齡參差,高矮不一,說話又是南腔北調,顯然不是一個地方的人。
更令人注意的是:他們說的話中,夾雜著許多江湖暗語,腰間的劍鞘也隱約可見。丁曉對江湖暗語,幫會切口,雖是一知半解,但到底是練武家子,多少也聽出一點,好像聽他們說起什麼會黨,又說起什麼拳民,好像是要去找什麼人似的。
丁曉聽得入神,不覺直盯著那幾個客人,心想這幾個人準是武林中人,卻不知是好是壞,若是好人,和他們交個朋友,倒可解解旅途沉寂。
正在忖度時,那幾個客人卻先邀請他了。那老者起身,向他招手道:「這位朋友,何不過來坐坐?」
丁曉見他們邀請,也就不客氣地走過去。那老者招呼他坐下後,便問他道:「兄弟,你到底是哪條線上的?」丁曉愕然道:「我是趕路的。」
答非所問,那老者看了丁曉一眼,又問道:「兄弟,你不必疑慮,咱們都是道上同源,我問你是守土開爬的還是上線掛牌的,有沒有正式歸標,開山立櫃?’」
那夥客人懷疑丁曉來路不正,不知是哪路江湖人物,所以拿出江湖切口考問他。「守土開爬」是指在一定的勢力範圍做案子;「上線掛牌」是指在江湖上流竄、四出劫掠;「正式歸標」指投靠幫會,做人手下;「開山立櫃」則是指自立門戶做頭目。
哪知丁曉聽了,一概不懂,支支吾吾,很是尷尬。
那二十餘歲的少年,打量了丁曉一會,笑著拉拉丁曉的手道:「小兄弟,你大約是初走江湖吧,咱們老爺子走了眼,以為你是有來歷的江湖人物呢!」
那中年的壯漢接聲笑道:「你也走了眼了,我說這位小兄弟,若非久歷江湖,也準是一把武林名手,你看他佩的劍、這、這……」連說了幾個「這」字,就接不下去了,他原來是想贊丁曉的劍好,可是丁曉劍插鞘中,他怎能亂說好壞。
幸得丁曉不待他說下,已急急解釋了:「劍術,我只懂得幾手粗淺的太極劍,哪說得上是武林名手?諸位前輩,想必都是行家?」丁曉見這些人和顏悅色,好像很熱情。他心想:這群人倒比姜老頭子好說話得多,他也就和他們套交情了。
那老者見丁曉這一番話,就笑了幾聲道:「是嘛?可知老朽並未走眼,人家是太極派的門徒。」
「喂!小兄弟。」那老者又招呼丁曉道:「那你是哪個幫會的?」
丁曉又愕了一愕,答道:「我沒有加入什麼幫會。」
那老者給丁曉斟了滿滿的一杯酒,丁曉慌不迭地接過,正待道謝。那老者又道:「兄弟,咱們是萍水相逢,一見如故。俺實在喜歡你少年英俊,顯得是個人物。
「江湖朋友說話,應該坦率。現今會幾手武藝的,不是幫會中人,也必定有宗派,有香堂,斷非石頭裡爆出來的,可不是?」
丁曉聽了,還是支支吾吾地答道:「我不知道什麼幫會。」
丁曉倒並不是對那些人有什麼懷疑,他見那些人一直髮問,很是窘迫,本想把自己的來歷告訴他們,可是他想了一想,卻又不願意說出來。一來,他知道父親行為,久為武林所不滿,他恐怕那幾個人是武林前輩,說出來歷,反遭他們輕視;二來自己是偷跑出來的,也不願隨便洩露。
那老者見丁曉一問三不知,好像不大高興了。他呷了一口酒,又對丁曉道:「兄弟,俺雖和你萍水相逢,一見如故,但也難免使你有所疑慮,不敢推心置腹。只是,縱許你沒有加入什麼幫會,你也總該知道一些江湖組織。」
「喂,比如義和團你知不知道?」
丁曉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那大刀會呢?」
「也不知道!」
那老者把酒杯重重一頓道:「你這是完全把俺弟兄當外人看待,江湖朋友哪是這樣的不直爽?
「喂,問義和團你不知,問大刀會你也不知,那你自己說吧,你到底知道江湖上有什麼幫會?難道你好意思說你一個也不知道?」
丁曉想了想,遲遲疑疑地道:「我只知道有一個……」
那老者追問道:「你知道的是哪一個?」
丁曉囁囁嚅嚅地說道:「我知道有一個匕首會。」
那老者面色倏變:「哦!匕首會!你熟悉那裡面什麼人物?」
這一問頓使丁曉又不知所答了,原來丁曉給那老者盤問他知道哪一些江湖組織,連問了兩個他都不知道,那老者神色已很不好看,丁曉也覺得很是窘迫。恰巧那老者問到「大刀會」,他突然便聯想起「匕首會」來。其實他也不知道什麼「匕首會」,只是聽金華提起過有這麼一個江湖秘密團體罷了。
他見老者追問得緊,只好據實答道:「我並不熟悉裡面的什麼人物。只是聽朋友說過罷了。聽說裡面有個年輕的好漢,豹子頭,虯鬚子,使得一手好太極劍法。」
那老者哈哈笑道:「俺老眼還算未花,老弟竟大有來歷!」說罷,挑一挑大拇指,便過來敬丁曉的酒。
丁曉不知所措,正待謙辭,那老者忽地冷笑一聲,雙手閃電似的往丁曉的肩頭一搭,丁曉頓覺如同兩把鉤子一樣,往肉裡緊,兩條胳膊立時軟麻。說時遲,那時快,兩旁的兩個壯漢,已疾的掣出手鐐腳銬,合力把丁曉制服了。
這不是丁曉本領低,功夫弱,而是他年紀太輕,缺乏經驗。他對那些人毫無戒心,如何想得到別人會突然向他動手?那老者一下手又是用的「分筋錯骨」的厲辣擒拿手法,丁曉如何還能反抗。
青天白日,公然做案,店夥客人,群相驚訝,不覺紛紛起身,張口結舌。丁曉痛得哇哇叫道:「你們這夥強徒,小爺與你何冤何仇,白日青天,擄人搶掠,不怕王法嗎?」
那老者連連冷笑,看了看丁曉,又看了看那些愕然驚視的店夥客人們,緩緩說道:
「王法?老爺便是王法!」
他又招手叫店主過來,把一張蓋有關防的捕盜文書亮了一下,說道:「老爺們是皇上派來專捕反賊的,這小子便是個反賊,他在你店裡喝酒,本來你也脫不了關係;只不過看你這熊樣子,不像和他有什麼勾通情事,老爺們網開一面,不帶你去訊問了。你以後可得招子放亮一點,以後再碰上這樣形跡可疑的人物時,要立即暗裡通知官面。」
大清律例,造反的有夷九族之禍,牽連的也有殺身之危!店主、店夥和那群客人,一個個嚇得面青唇白,哪敢做聲。連他們的酒錢以及丁曉的酒錢,店主都不敢開口了。那個招待丁曉進來的堂倌還結結巴巴的為自己洗清關係道:「可不是?我一見到他就知準不是好人,本來不准他進來,是他硬闖來的。」
丁曉憑空遭受誣賴,氣得怒火沖天,狂叫道:「他媽的,你們才是匪徒,敢胡亂誣衊小爺,你們分明是想敲詐!」
那老者又冷笑道:「敲詐?你難道真要老爺點透。匕首會是反賊中最陰險毒辣的團體,凡匕首會中人,皇命一律殺無赦,你這小子還想活哩!」他竟然把丁曉看成匕首會的小頭目了。
這些人說是奉皇命來專捕反賊的,這倒不假,但主要卻不是對付匕首會,而是對付義和團。原來那時匕首會的勢力已走下坡,他們那種各自為戰,用暗殺手段反抗清廷的方式,反給清廷逐個擊破,到處搜捕,成不了什麼氣候了。
匕首會雖走下坡,而義和團卻是新興勢力。那時義和團剛組織沒多久,高舉「反清復明」大旗,又幫助被官府、教民欺壓的百姓,所以很得百姓擁護。
因此一有義和團組織,清廷立刻把眼光轉向它了,他們像搜捕匕首會人物一樣去搜捕義和團的人。
那幾個人便是北京九門提督派來協助當時山東巡撫李秉衡、直隸總督裕祿、河南巡撫張汝梅等搜捕義和團的。九門提督派出的人很多,加上那幾省官府原有的名捕,組成了一個搜捕義和團的核心組織,這幾個人便是被分派去協助安平府搜捕河北、河南邊界一帶的義和團的。
那老者名叫焦忠耀,是九門提督下面一把得力好手,精於通臂拳,還會幾手點穴法。那同來的三人都是他的晚輩。他們一行四人,因能縱高竄低,諳熟江湖切口,因此每逢大隊官兵出來搜捕反賊時,他們便擔當在前面偵查的任務。若發現「賊巢」,便引大隊人馬去鎮壓,若碰到小股的拳民,他們幾個便就地解決。
這天他們碰見了初入江湖的丁曉,盤問之下,雖然明明看出他是個雛兒,但見丁曉提起江湖上最秘密的暗殺團體匕首會,又提起匕首會中那使太極劍的婁無畏(丁曉其時還不知婁無畏名字,可是他轉述金華所說的相貌,焦忠耀等一聽了就知道正是清廷懸巨賞緝拿的婁無畏),心中也不禁一驚。他們又聽丁曉自述是「懂得幾手粗淺的太極劍法」,便猜疑他和婁無畏有所牽連,因此寧可殺錯一百,不願錯放一人,便先伸手把丁曉擒拿了。
可憐丁曉哪裡知道這麼危險,還是怒氣沖天地大罵。那些人也不理他,兀自在抽菸、喝酒、談天、冷笑。
沒一盞茶的工夫,官道上塵沙漫起,風鳴馬嘶,一撥馬隊,一窩風地馳到。這正是安平府搜捕義和團的大隊。他們一路上,已胡亂捉了十來個義和團疑犯。這回又聽得焦忠耀捉到一個與匕首會重要人物有關的人,帶兵官聽了,不覺大喜。
正當他們歡天喜地之際,一個單身怪客,悄然進入酒店,走到他們跟前。
那來人是個三十多四十歲的中年漢子,劍眉虎目,炯炯有神,不知怎的他在亂鬨鬨的時候,就混進來了。那時門外數百馬隊四散歇息,他徑直走到帶兵官和焦忠耀等的面前才被發覺。
丁曉正在氣頭上,沒聲亂罵,也沒注意到有人進來。驀然他聽得那帶兵官捻正官腔在喝問:「什麼人,胡亂闖進?不知道規矩嗎?」又聽得有人慢條斯理地答道:「什麼規矩?茶樓酒館,人人可進。你老爺來得,難到我就不能來得?」
這聲音好熟!丁曉不禁愕然張望,這一望可把他嚇住了,這人正是紅衣女俠叫做「朱師叔」,曾和自己在月夜沙灘之下交手的人!
丁曉的眼光剛和那人接觸,只見那人突然衝進兩步,大叫道:「呵!表弟,你怎麼啦?給人帶上這些玩意兒?」
丁曉未及回答,與焦忠耀同來的人,已拔單刀,舉鐵尺,紛紛攔阻,不准他挨近丁曉。那人顯得瑟瑟縮縮的樣子,退過一邊,做出驚訝之狀,呆望丁曉。
丁曉更是驚訝,他不知道怎的自己竟成了這個人的「表弟」了。
丁曉處在這種場面,急促間竟想不出什麼話回答。當下又聽得焦忠耀喝道:「這傢伙準沒有什麼好來路,給我擒下!」與他同來的兩個壯漢,便舉起鐵尺,喝令來人受綁。
丁曉情知來人本領高強,以為必有一番惡鬥,正瞪大眼睛待看熱鬧,哪知全出丁曉意料,那人竟高舉雙手,大叫:「俺什麼也不懂得,你老爺們抬抬貴手,別難為俺這苦哈哈的!」他竟乖乖任由那些人綁了。
這一來丁曉更是氣得七竅生煙,從熱騰騰的希望裡,跌入冰冷冷的雪窟中。他心裡暗罵:「這傢伙原來只會欺負後輩,見到官面的人就怕,呸!我還以為他是什麼英雄呢?」
不說丁曉心裡暗罵,且說那人被綁後,帶兵的官兒審問他,他竟有一句答一句,供說丁曉是他的表弟,他們倆表兄弟都是新加入義和團的拳民。
那帶兵的官兒和焦忠耀等都哈哈大笑,向丁曉叱道:「瞧!你這小子剛才還裝蒜,原來你是義和團的拳民,又是匕首會的逃犯!」又對著那被紅衣女俠稱為朱師叔的說:「你還算老實,回到縣裡準能叫你減等!」
丁曉這回又氣得哇哇亂罵,罵的可是那位朱師叔了。丁曉罵他胡說,罵他賣友,其實丁曉連他的名字都還未知,實是因為氣極了,就什麼也罵了。那人聽了,連理也不理,罵得多了,竟自淡然地說道:「表弟,你安分一點吧。誰叫咱們給官爺們捉了,只好認命了吧!」說著,說著,又裝做怪可憐的樣子,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那官兒和那群捕頭,見他們「表兄弟」爭得有趣,又是一陣大笑,把他們兩個混在被捉來的那些義和團疑犯中,一齊解縣了。
斜陽古道,健馬嘶風,數百官軍馬隊,押解著丁曉,還有那冒認丁曉做表弟的中年漢子,以及十多個義和團疑犯鬧鬧亂亂的往安平府行進。
一路上丁曉罵得口乾舌焦,聲音嘶啞,要罵的也罵完了,只好被人反綁在馬背上乾瞪眼。那冒認是他表哥的漢子神色自若,不罵也不吭氣。
那帶兵的官兒則高興異常,以為捉到了義和團和匕首會的重要人物,一路上帶領馬隊吆喝馳騁,嚇得百姓人家雞飛狗走。
傍晚時分,他們已走到離安平府還有五十里的赭石崗,他們為著要趕在黃昏之前到達廣平,更是快馬加鞭。赭石崗是幾層赭紅的土崗子,兩旁的田地長著一人多高的高粱青稞子,山風吹來,高粱帽子隨風起伏,就像捲起千重綠浪。官道倚崗修築,穿過土崗,就又是坦蕩的平原,可以看得見安平府城了。
官軍馬隊正待拐過前面峭拔的峰腳,忽地從土崗上的疏林中,有人發出磔磔怪笑,接著有一陣沙沙的腳步聲,竄出一個近四十歲、儒冠儒服的書生!
那書生也怪,在走到離前頭馬隊數丈之遙,忽地抱拳一拱,吟詩似地唱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行人若經過,獻出路錢來!」唱罷,把手中的描金扇子向官軍一指,喝一聲:「咄!還不給我站住!」
這可真邪門,率領馬隊的統帶不禁勒住了馬,心想:只有官軍捕強盜,哪有強盜反向官軍要買路錢。而且又只有這麼一個人,十足是窮瘋了的書呆子,哪有一丁點強盜的氣味?
帶兵的官兒一勒住了馬,喝道:「哪裡來的神經漢,快快讓開,不然就捉你解縣!」這統帶居然看他是個書生的面上,只喝他快走,並不立即捕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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