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少女紅妝能伏虎 名家子弟惹風波

草莽龍蛇傳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丁劍鳴又是一笑道:「金華,你別隻是解釋,你快先說正題吧!」

金華道:「第一位大約是三十多近四十歲的中年漢子,儒生打扮,外貌看來很像酸溜溜的秀才,江湖上人稱‘鐵面書生’上官瑾,一年四季,都帶著一把描金扇子,據說這把扇子就是他的兵器,使起來就如同一支點穴钁,專點人身三十六道大穴,下手狠辣,聽說許多江湖敗類都廢在他的手上。」

丁劍鳴問道:「你可會過他嗎?」

金華道:「沒有見過,只是聽得江湖上如此傳說。」

丁劍鳴又笑道:「這就是了。江湖上有許多人都言過其實。有些荒唐鬼誇起本領來,簡直能騰空駕霧,齊天大聖還是他的師弟呢。哪能夠相信這麼多。天下點穴名家真是寥寥可數,在西南最享盛名的是四川郝家;在北方就是直隸的古飛雲了。古飛雲的點穴功夫我可領教過,我就拿我們本派的點穴功夫和他印證,結果大家點了半天,誰都沒被點著穴道。點穴本不是我最擅長的功夫,可是拿來鬥鼎鼎大名的古飛雲,也還沒有落敗。」

丁劍鳴有一個老毛病,和人說話,總會不知不覺就談起自己來。這回也是這樣。等他發覺了,急忙拉回話題來道:「所以、所以,古飛雲也不過如此,何況那什麼鐵面書生上官瑾!現在不談鐵面書生,你且給我說說那另一個,據你說似與太極派有關的人物,又是怎生了得的漢子?」

金華說道:「這個人更奇,他從不在江湖上正式露面,行蹤非常詭秘。他也從不拜訪已置家立業的武林朋友,只是在一些極秘密的幫會里混,聽說太極劍法非常之好,自師伯隱居水泊,您老又在保定授徒,不大理閒事之後,十餘年來,還是第一次聽說江湖上又出現瞭如此的一位太極門人。而且據說年紀很輕,只有二十出頭,但下手極辣,除了太極劍外,又善用匕首做暗器,專門暗殺官府的人,一下手就不留情。他的名字很少人知道,只是他的長相很顯眼,他生得豹頭虎目,十分粗豪。清廷畫圖搜捕,派出名捕跟蹤,硬是捉不著他!」

丁劍鳴皺皺眉道:「這樣說來,他大約是什麼‘匕首黨’的了?」金華也恍然大悟似的,叫道:「正是!正是!我好像聽過江湖上前輩說過,說這人是匕首會的後起之秀,所以清廷特別把他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丁劍鳴突然面色一變,惶然說道:「匕首會的人物,你們可千萬碰不得,這是江湖上最危險的組織!」

丁曉年輕好奇,忍不住問道:「怎麼個危險法?可是幹殺人越貨的盜黨組織嗎?」

丁劍鳴道:「比殺人越貨的盜匪組織更危險,他們專和官府作對,用的是秘密暗殺的手段。你想我們犯得著招惹他們嗎?」

丁劍鳴停了一停,喟然一嘆,又說道:「我對官府中人,也沒有什麼好感。大官、小官、文官、武官,十個有九個是欺侮老百姓的。這我何嘗不知道?只是咱們到底是正經的練武家子,何苦要和亡命之徒來往?而且也反對不了這許多!

「咳!我知道我就是為此,才被一些武林同道所不諒解。其實我也只是想做個安分守己的人。國家大事嘛,也不是我們會幾手拳腳的人管得了的。我只想開場授徒,把丁派太極拳傳流下來,也就於願足矣。為了在保定開宗立派,有時也不能不和官府中人敷衍應酬,這是不得已的呀!同道不諒解,這又有什麼辦法?」說著說著,丁劍鳴是有些傷感了。

金華一見師父傷感,連忙換了話題。丁曉卻茫然地望著他的父親,心中很是不解。這也正是他苦悶之處,為了父親不為武林同道所諒解,連累他也沒什麼朋友。他自小看著別的武家子弟,三三兩兩,練拳比劍,騎馬射箭,玩得很是痛快,但每次他想加入時,卻往往被人冷然拒絕,使他很是苦悶,很是不安。他不解的是:為什麼父親明知做官的沒有幾個好人,卻又要和索家他們往來得這樣密切。父親常說索家還算是「忠厚之家」,但自己明明看到索家的護院武師蠻不講理地欺侮婦女。連這些走狗都這樣兇惡,何況主人?丁曉對他父親的做法,雖不敢反對,卻很是惶惑,他和父親的思想距離,並沒有因丁劍鳴剛才的解釋而縮短,丁曉覺得他父親的解釋,理由並不充分。

不說丁曉心中的苦悶,再說金華見師父傷感,連忙說道:「師父,剛才談到的那個人很像是太極派的,您老人家看他究竟是誰的傳人?因為當今的太極派,傳人還不多,出名人物,寥寥可數。這人既有這樣好的功夫,您老人家可猜得出他的來龍去脈。」

丁劍鳴皺皺眉頭道:「說起太極派,除了你師伯在山東高雞泊內隱居外,還有就是河南陳家溝的‘太極陳’陳清平傳下的這一支了。你師伯沒有收幾個徒弟──而他到底收多少個,我也不清楚,只是他正式收徒,還在我之後,你說的這個人,既然在江湖上頗有名氣,想來不是他的徒弟。因為只有十多年功夫,很難調教出這樣的人物,聽來他比你還要強得多!

「我猜他大約是河南陳派的,陳派開宗立派很早,太極陳的門人弟子也多,說不定這人就是陳派那一支的。咳!談起陳派太極,倒和這幾十年的太極門盛衰,很有關係……」

丁劍鳴說起太極派的歷史,色舞眉飛,接著講道:「在二十多、三十年前,大概同治年間的時候,太極派赫赫有名,京師一帶,幾乎全是太極拳的天下。這個聲勢,就是河南太極陳這一派中,一個出類拔萃的弟子──楊露禪所創出來的。

「楊露禪是陳清平的關門弟子。說起楊露禪的習技經過,真是非常艱苦,哪裡像你們得來這樣容易!

「楊露禪原是直隸省廣平府的人,當初千里迢迢,跑到河南遊學,遇到陳清平的弟子,較技之下,給打得大敗。問起人來,才知和他交手的人,還是陳清平門下最劣等的弟子。楊露禪聽了,羞慚不已,遂立志要入陳門。可是陳家技藝是不輕易傳給外人的,所以正式拜師時,就被陳清平拒絕了。

「過了幾年,陳清平對楊露禪拜師的事早已淡忘。一年冬天,忽然來了一個啞丐,天天為太極陳打掃門前積雪。太極陳知道了,很可憐他,就收他做傭人。一天,太極陳正在教家中子弟和門人太極槍法,忽聞房上有讚歎之聲。太極陳的弟子門人以為是江湖上來尋仇臥底的,幾乎把這人廢了,幸得陳清平及時制止。一看之下,竟是那個啞丐,而且那個啞丐竟然說出話來了,他就是幾年前拜師被拒的楊露禪,因為仰慕陳家太極,不惜委身為傭,志在偷得三招兩式。

「陳清平知道了,大為感動,就在垂暮之年,把他收做關門弟子。楊露禪聰明絕頂,不過七年,就盡得太極陳的真傳。在楊露禪出師的時候,太極陳吩咐他到京師闖萬,希望他去京師創立太極派的門戶。

「楊露禪單槍匹馬入京華,果然不負乃師所望。當時京城的王公貝勒,都僱請了許多武師,其中尤以一個叫肅王的得人最多。楊露禪便投到肅王府中,公開向所有的王府武師挑戰。他訂的挑戰辦法很特別,在比試場中,四面張上絨繩織就的細網。他因為不願樹敵結怨,恃技傷人,所以提出了這麼一個別開生面的比武辦法,讓被他打敗的人,摔在網上不會受重傷。

「他是一番好意,可是眾王府武師卻把這當作是對他們的蔑視。而且楊露禪生得身材矮小,很不起眼。大家都覺得他太過自負,京城中好手如林,怎容得一個初出道的小子,如此猖狂。

「可是事情竟出眾人意料,一個又瘦又矮的楊露禪,和北京所有高手輪流比試,只見他不費吹灰之力,在舉手投足之間,就把一個個武師擲入網內。只有一個八卦派的董海公,和一個不知姓名飄然闖來的怪客,和他打成平手。楊露禪因此受聘為肅王府的教師。」

丁劍鳴說到這裡,在眉飛色舞中忽又慨然對丁曉說道:「太極派丁、陳兩家,都負天下重名,你祖父的武功技業,諒也不在楊露禪之下,只是他為人淡泊,無此機緣,也無此志趣,所以就讓陳派出盡風頭了。」丁劍鳴言下似乎很羨慕楊露禪。

哪知丁曉聽了,卻忽地皺起雙眉,說道:「爹,我不同意您的說法!」

丁劍鳴愕然地看著丁曉,半晌才說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丁曉急忙解釋道:「爹,您別生氣。我是說楊露禪雖然本事了得,可是他給滿洲的親王做武師,也不算得英雄好漢!」

那丁劍鳴捋須強笑道:「你有志氣!可是許多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楊露禪若不是公開挑戰王府武師,哪裡會這麼快闖出萬字,那是成名的捷徑呀!不過楊露禪雖做了王府武師,可也不像你想的,就這樣做了滿洲人的奴才呀。他也很懂得民族的大義。這也就正是太極拳雖曾盛極一時,卻在北方沒有留下幾個傳人的原因。」

丁曉初聽,心中暗道:「我才不想那樣走捷徑!有了本事,成名不成名那又有什麼關係?」繼而聽到父親說到楊露禪王府授技,其中還有內幕時,不禁肅然問道:「爹,這又是怎麼個講究?」

丁劍鳴道:「楊露禪壓根兒就不想把真正技藝傳授滿人。他在肅王府沒多少時候就告假還鄉,由他的兒子楊班侯替他做王府教頭。楊班侯更絕,當時王府內武士三千,都要跟他學太極拳,他也來者不拒;可是他卻每在喂招時,把那些武士摔得頭穿額裂,甚至弄成殘廢。楊班侯說:‘太極拳是不打不教的,你要學就得準備挨摔。’那些武士紛紛知難而退,不過十天就減了一半,再過一月就只剩下百來人。而楊班侯還是不拿出真功夫來教他們,故意把太極拳的架式放大了,打起來好看,也可以強身,但卻不能實用。後來三千武士學成的只有吳全佑一人。而吳全佑還是在不做武士之後,才求得楊露禪親教的。

「滿洲許多達官貴人求楊家傳授的,楊家父子也都如此應付,以至北京的太極拳都不能實際用來交鋒。當時廣平的太極武師陳秀峰偷偷問楊班侯道:‘太極拳有剛有柔,何故北京一派一味純柔?’楊班侯起初笑而不語,末後才說:‘京中多貴人,習拳出於好奇玩票,彼旗人體質與漢人不同,且旗人非漢人,你不知道嗎?’言中大有深意,問的人也就不敢再問了。也正是為此,太極拳雖曾盛極一時,可是卻沒留下什麼傳人,也就漸漸衰微,比不上少林聲威那樣顯赫了。」

丁曉聽了,這才舒服一些,但對楊露禪去做王府武師還是不能諒解。不過他聽了父親這番話卻很有感觸:第一他知道太極拳除了丁家之外,還有陳家,大處相同,架式變化卻又各有秘奧,他心中不禁盤算,怎樣才能把兩派學全了,才有意思。第二他很佩服楊露禪百折不回、堅忍苦學的精神。楊露禪的故事,給了他很大的鼓勵。

當下,丁劍鳴把楊露禪的故事說完後,突然吩咐丁曉和金華道:「我還有點事情,要到場子裡轉一轉。金華,你們師兄弟許久不見,好好玩一玩吧。你的曉弟剛跟我學會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這些天來正技癢,想找人比試,我沒空,他又找不到旁人和他合手,你就跟他過過招吧。」

丁劍鳴去後,丁曉和金華都覺得好似輕鬆了許多,兩人手攜著手,跳跳躍躍地進入了把式場。丁曉將外衣一脫,擺了個手揮琵琶的架式,笑著對金華道:「你讓著點。」

金華解下了佩劍,也笑道:「師弟,你不用客氣,你比我強多了,你可得留神著點,別真的打得我爬不起來。」

金華說完,就按著師父所傳授的太極劍法,認真地縱橫揮霍,左刺右斫起來。丁曉覷準方位,身形驟展,從「手揮琵琶」,猛的翻身直進,「卸步搬攔捶」,兩手立掌,向前進擊。金華急將劍尖斜掛,待削丁曉雙臂。丁曉又已忽地腰向後倚,左腿頓成虛步,右掌改拳,拳風颼颼,直劈面門。金華給他迫得後退幾步,心中暗道:「師弟果然又已大有精進了,這手‘搬攔捶’使得好不純熟!」

金華不敢怠慢,急展了黏、連、劈、閃、撲、洗、撩、刺的太極十三劍招數,劍點前後左右,繞著丁曉刺擊。丁曉展開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以挨、幫、擠、靠的身法,配合著吞、吐、浮、沉的手法,隨金華縱橫揮霍的劍點,倏進倏退,打得很是熱鬧。

打到難分之際,金華用了手「抽撤連環」,劍鋒點胸膛,劍刃掛兩脅,一招三式,疾如迅風。丁曉笑聲「來得好!」斜閃步,驟翻身,竟用「風颳落花」之式,連避三劍。他手底也不怠慢,竟趁著金華劍勢方收,劍招未變之際,跟蹤直進,疾舒右臂,疾託肘尖,便向金華左脅猛襲。金華卻也溜滑,救招不及,不退反進,右腿上步,身形一斜,腳跟一轉,手中劍隨身形半轉之勢,反臂刺扎,便向丁曉背後刺來,丁曉招術用老,未及換勢,劍已點到,他急忙身形側俯,滑出一丈開外。這才身形一停,笑對金華道:「師兄,如何?小弟可真不是你的對手。」

金華淡然一笑,插劍歸鞘,口裡說道:「哪裡!哪裡!你的空手入白刃功夫比我強得多了。」他說完之後,突地又眉頭一皺,上前拉著丁曉的手道:「曉弟,你隨我來,我有事要問你!」

丁曉見師兄好像煞有介事,不覺滿腹狐疑,隨著金華在把式場邊的石凳坐下,問道:「師兄,什麼事?」

金華凝視著丁曉,好一會兒,才緩慢地說道:「師弟,咱們雖分別三年,可還是像從前一樣,無話不說的,可是?」丁曉好生奇怪,點了點頭道:「當然,這還用問的?」於是金華忽地又將身子挪近了些,低聲問道:「師弟,我看你一定有什麼心事?」

丁曉默然不語,避過金華的眼光,良久良久,才幽幽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金華笑道:「我怎能不知道?剛才與你對招時,你一開手便拳風迫人,恍如生龍活虎;但一打下去,卻顯得精神不繼,心神不屬,好像很是焦躁的樣子,迭走險招,功夫也就差得多了。

「拳家交手如棋客對弈,要穩、要狠、也要忍。尤其是太極門,更要講究蓄氣涵養,焦躁不得。心神不屬,對弈便會走出敗著,比拳也會遭著險招。看你今日這手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時好時壞,論本事你原可勝我,但打下去你卻幾乎落敗。如果不是你有心事,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金華到底是闖過江湖、受過歷練的人,他的眼光很是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

丁曉給他講得做聲不得,悠然起立,望著把式場外赭紅色的土崗,上面幾叢楓樹,在夕陽反照之下,鮮紅如血,耀眼生纈。他感到有人關懷的溫暖,也感到有點羞赧,終於笑道:「師兄,其實也不算得是有什麼心事,不過小弟幾天前碰到了一個不近人情、武藝卻又很好的姑娘。你見多識廣,可得給我揣摩揣摩,看她是什麼路道?」

於是丁曉將幾日前打獵時碰到紅衣少女的事一一告訴金華。金華一面聽,一面露出驚訝之色,聽完之後,突然對丁曉道:「聽你所說,我倒想起了一人。可是現在還不能確定是她,待我去打聽打聽,最多幾日,就有迴音。」

過了幾天,金華果然喜滋滋地來找丁曉,一見了面,就告訴丁曉道:「果然是她,這位姑娘可是一個難惹的女魔頭!」

丁曉急忙問那少女到底是誰,金華卻又故意氣他,不先說出名字,反慪他道:

「枉你在保定城長大,怎的連這樣出名的女俠都不曉得,沒見過也該聽過呀!」

丁曉急得跺腳,連連催金華快說,金華這才慢慢吞吞地道:「你知道梅花拳的老掌門姜翼賢嗎?她就是姜翼賢的孫女兒,江湖上人稱紅衣女俠姜鳳瓊!」

於是金華再詳細告訴丁曉,這位不近人情的「紅衣女俠」的來歷。由於當時山東、河北兩省的武館會址以河北省會保定為中心,所以各家各派的北方掌門人多住在保定。這些掌門人中,最出名的是形意門的鐘海平、萬勝門的管羽禎、太極門的丁劍鳴,還有就是梅花拳的姜翼賢了。而在這四位掌門人中,以姜翼賢年紀最大,今年已有六十多歲,所以算起來他還是丁劍鳴的前輩。

姜翼賢的兒子早死,只剩下孫女兒和他相依為命。姜鳳瓊天資穎悟,自幼就從爺爺學了一手梅花劍法,真可說得上是強爺勝祖。姜翼賢把她寶貝得不得了,對她也就不免有點驕縱,自小就帶她闖蕩江湖,後來她武藝日精,自己獨往獨來,姜老頭子也不攔阻了。

丁曉聽了金華的說話,恍然若失。姜翼賢的名字,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少與武林中人交遊,也不大清楚江湖之事。他竟不知道姜翼賢有這麼一個孫女兒。

丁曉想了好一會兒,突然問金華姜翼賢的住處。金華嘆道:「本來嘛,像姜翼賢這幾位各派掌門人,師父是應該和他們來往的,沒來由為了一點意氣,彼此生嫌,弄得你連老前輩的住處都不知道,大家還是同住保定的呢。」

於是金華詳細的將姜翼賢的住處告訴了丁曉,說道:「過了西大街的市場,一直向南,行到盡頭,有一間大宅,門外有一對石獅子的就是了,很容易認,要不要我帶你去?」

丁曉笑道:「師兄也忒把小弟當成孩子了,我是在保定長大的呢!」金華又問他:是不是想去找姜老頭子?是不是著了紅衣女俠的迷了?丁曉也都笑而不答。

其實丁曉是給金華說中了,他的確想去找姜老頭子,也是想再見一見紅衣女俠。想起紅衣女俠,他還是有些氣憤,可是卻沒有當日那樣惱恨了,他覺得她似乎並不是太不近人情。

果然第二天丁曉就偷偷寫了晚生帖子,去拜見姜翼賢,可不料卻碰了一個釘子,吃了姜老頭子的閉門羹了。

丁曉在遞名帖時,就讓姜家一個長工模樣的人盯了好一會兒,口裡說道:「呵!原來是丁家公子,久仰久仰!」這長工言語便捷,顯見不是鄉下人。丁曉無意和他多說,只是催他快點遞帖。這長工沒口子應道:「是,是,我知道。少爺,請你稍候。」

這一「稍候」,卻把丁曉雙足都站得痠麻了,好容易才見那長工出來。那長工一出來,就把名帖退回給丁曉,滿臉陪笑道:「少爺對不起你,我們老爺子正在洗腳,沒工夫見你!」

丁曉這一氣非同小可,張口嚷道:「這是哪門子的規矩?人家是誠心求見……」他話未說完,姜家的兩扇大門已砰聲關了起來。裡面有一個清脆的聲音道:「福哥,老爺子叫你進去,別和這些無聊的閒漢糾纏!」這聲音正是那紅衣女俠的。

就這樣,丁曉給擋了駕。這一晚,越想越氣,越氣越睡不著。他忽地動念:「他們硬不見我,難道我就不能自己去?」於是他驀然躍起,換了全身短裝,打算夜探姜家。這一去也,又弄出許多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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