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佳節鬧元宵 宮中喋血 御河逃大俠 水底潛蹤

江湖三女俠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雍正卻也十分沉鷙機警,就在這千鈞一髮、死生俄頃之間,雙手一勾,把兩名妃嬪擠到身後,那漢子收手不及,眼見兩名嬌弱的女人鮮血飛濺,又驚又怒,大喝一聲,挺劍再撲,雍正已是一個飛身,跳上樓欄。

這漢子哪是什麼尋常賣藝之輩,卻是江南大俠甘鳳池。他混入了允瑛的親王府中,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機會,哪肯放過,雖然明知極險,也緊追不捨,隨著雍正跳上樓欄。

與甘鳳池同來的四個人也不是什麼耍雜技的助手,而是唐曉瀾、李治、白泰官和魚殼。他們遲了一步,已給看臺下的衛士截著,哈布陀舞起流星錘,韓重山亮出闢雲鋤,加上其他衛士的堵截,急切之間,哪能闖得出去。

唐曉瀾大急,游龍劍揚空一閃,真個是矯如游龍,猛如雄獅,噹的一聲,火星飛濺,把韓重山的闢雲鋤削去一片。韓重山叫道:「哼,原來是你,好大膽的叛逆,居然敢到宮中來了!」唐曉瀾的寶劍雖然鋒利,功力卻是稍有不及,被他迫得退後兩步。背後一名衛士,舞起混元鐵牌,當頭便壓,忽被李治斜刺一劍,刺入關節,鐵牌脫手飛出,打不著敵人,卻反傷了自己的一個同伴。

李治的劍法最為奇詭,虛實相反,一齣手就是刺向關節要害,在劍光飄瞥之中,又有兩名衛士中劍倒地。哈布陀飛錘迎敵,人在一丈開外,李治劍短,欺不進去,被他雙錘盤旋迫壓,騰不出手來。

白泰官見甘鳳池追入看臺上層的暢音閣,竟如泥牛入海,既不聞廝殺之聲,又不見人影出來,大為著急。他發出了一把梅花針,雖然打傷幾人,卻又給天葉散人趕來,運掌力將他迫著。正在極度緊張之際,忽聽見一聲大叫,只見那座暢音閣突然塌了一角,一個人流星般的射了出來,「噗通」一聲,跌入御河。

白泰官驚叫道:「不好,七哥遇害了!」只聽得樓臺上哈哈大笑,雍正又走了出來,高聲喝道:「甘鳳池今已伏誅,朕寬大為懷,其餘叛黨,棄械投誠,可以赦罪。」魚殼大怒,喝道:「誰信你的鬼話!」金刃挾風,一刀劈去,將一名衛士,劈為兩半,再劈第二刀之時,卻被韓重山一鋤擋住。

雍正哈哈大笑,叫道:「額音和布出來,替朕將這些叛逆擒下,格殺不論!」只聽得一聲「領旨!」暢音閣裡飛出一人,手揮拂塵,凌空下擊,拂塵一展,立刻將魚殼的厚背斫山刀捲上半空,唐曉瀾大吃一驚,游龍劍顫鋒一抖,使出天山劍法的絕招「大漠流沙」,但見渾身上下,捲起幾道劍光,冷電精芒,繽紛飛舞,真如大漠沙揚,疾攻而上,額音和布領過厲害,拂塵不敢與寶劍相觸,一沾即走,驚飆閃電般的又繞到白泰官背後,驟下殺手!

白泰官盤龍繞步,滑過一邊,驟然反手一擲,喝聲:「著!」一把梅花針,銀光閃閃,一齊飛到額音和布的面門,白泰官以前為了對付了因,曾在梅花針上下過苦功,梅花針分量極小,不易受力,而他卻可打到五丈有餘,並可隨意刺穴傷目,厲害異常,而今距離極近,以為定可奏效,哪料在銀光疾閃之中,額音和布將拂塵一收一卷,只聽得嗤嗤亂響,有如炒豆,那麼一大把的梅花針,都給額音和佈施展最上乘的內功,全部捲去,震成粉屑。

李治見勢不好,長劍一抖,疾刺額音和布面上雙睛,額音和布拂塵一繞,哪知李治的劍明似向左,實是向右,劍鋒陡然一轉,削到右耳,額音和佈一個彎腰,堪堪避過。李治挺劍再刺,猛不防天葉散人斜刺殺出,雙掌一推,迅如奔雷,李治身不由己,退了兩步,額音和佈一個長身,拂塵挾風,呼的一聲,又是當頭罩下。

正在緊急,忽聽得一聲清嘯,恰似長天鶴唳,曳空而下,天葉散人叫道:「上人小心,又是那賤婢來了!」話聲未了,忽聽得滿園驚叫之中,就在御花園中枝椏刺空的松柏樹梢,疾如飛鳥般的掠下幾人,看清楚時,竟是三名少女,衣帶飄飄,有如姑射仙人,掠空而降,深宮內院,她們竟能潛伏進來,而且在滿園人眾,千百雙眼睛之下,居然無人發現,只這一份輕身功夫,就已教所有衛士,心寒膽戰!

這三人正是呂四娘和馮瑛馮琳,其實,她們的輕功雖然都到了踏雪無痕,去來無跡的地步,但要偷進高手遍佈的皇宮,卻也不是易事,只因今日元宵,御花園中演戲,所有高手都調到園中護衛,她們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偷偷溜了入來。而額音和布等又正在和唐曉瀾諸人纏鬥,滿園人眾,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誰也沒發現她們。

額音和布叫聲「不好」,搶先堵截,唐曉瀾大叫道:「皇帝在暢音閣裡。」呂四娘腳方點地,又再飛起,霎眼之間,又跳上樓欄,撲入閣內,張眼一瞧,渺無一人,呂四娘何等機警,腳一伸入,霜華劍一招「夜戰八方」,立即反身飛出,暢音閣內,飛箭如蝗,都給她的劍光削斷。

馮瑛馮琳稍後半步,剛好碰上搶來堵截的額音和布,馮瑛短劍一揚,迅如電掣,一招兩式,既點面門,又刺胸膛,額音和布身隨劍轉,拂麈反臂斜飛,麈絲縷縷,有如千百條八爪鱆魚,一齊抓下,出手之快,無以形容。幸而馮瑛在天山又苦練了兩年,深得制敵機先之旨,只見她不慌不忙,以靜制動,微微一閃,劍光疾吐,連用「流星趕月」、「飛雲掣電」兩招,從拂塵之下,驟然穿過,刺他脅下的「期門穴」,額音和布不料馮瑛劍法精通如斯,拂塵一收,掌力外發,只見銀光繞處,呼呼風響,馮瑛運用以柔制剛之勁,將額音和布的拂塵削去一縷,但身子也給他的掌力迫得立足不穩,搖搖欲墮。

說時遲,那時快,馮琳劍走斜邊,一個旋轉,劍勢奇妙之極,似是向左,又似向右,刺向額音和布的命門要穴。額音和布渾身橫練功夫,只有坎水離火之穴是他致命所在,見狀吃了一驚,急運內家真力,倒持拂塵,一招「橫駕金梁」,要把馮琳的腕骨擊碎,哪知馮瑛穩了身形,劍光又到,馮瑛的內功比馮琳強得多,手上拿的又是寶劍,額音和布不敢硬架,再運掌力,反擊馮瑛,額音和布的內功又比馮瑛強得多,馮瑛也不敢硬接,斜身滑步,跳過一邊,額音和布正待追敵,馮琳的殺手劍法又奔向他的坎水離火之穴,額音和布氣得哇哇大叫,卻是無可奈何,只得收回拂塵,撤回掌力,防護穴道。

你道馮琳何以這樣厲害?原來她早年在四皇子府內,精習各種邪派武功,知道西藏紅教的拂穴刺穴之法,這兩年又得了無極派的真傳,功力大進,對破「橫練功夫」的法門,極之純熟。兩姐妹聯手合鬥強敵,殺得額音和布也微有怯意。

此時呂四娘已跳出了暢音閣,斜眼一瞥,見額音和布與馮家姐妹纏鬥不下,也不理他,劍似追風,徑自撲入衛士群中,揚聲叫道:「快闖出去,雍正這狗皇帝早已逃了。」唐曉瀾道:「甘大俠,他,他……」呂四娘道:「七哥不見蹤跡,咱們今日算是折了。」魚殼鬚眉掀動,這時他又已搶到一條花槍,向前猛衝,道,「好,殺得一個是一個,咱們替甘大俠報仇。」呂四娘道:「七哥武功既高,人又機智,未必便遭不測。咱們可不能再硬拼下去,衝出去要緊。」她一面說話,手下卻毫不放鬆,劍鋒所指,如湯潑雪,將近身的侍衛殺得手斷足折,頭破血流!

韓重山大怒,跳了上來,闢雲鋤一招「泰山壓頂」,驀地向呂四娘當頭劈下,呂四娘一聲冷笑,三尺青鋒,斜斜一拍,竟自將韓重山的闢雲鋤黏出外門,更不換勢,手腕一沉,劍招又發,哈布陀叫聲,「不好!」急急飛錘斜襲,哪料呂四娘身法快到難以形容,哈布陀的雙錘,明明已砸到她頭頂,卻不知怎的一下子便給她閃了過去,手腕一翻,劍鋒斜展,「咔嚓」一聲,將韓重山的右手手指,削去兩指,闢雲鋤脫手飛出,恰好碰著一名侍衛,竟自將他攔腰斬斷,劈為兩截。

呂四娘這幾年在邙山苦練,劍法通玄,內功也到了爐火純青之境,比韓重山已不只高出一籌,韓重山不知,還以為她是當年的呂四娘,心中想道:呂四娘劍法雖然精妙,功力卻稍遜於我,縱算不敵,也最少可打個一二百招。料敵一差,防敵便疏,所以本來可擋得三五十招的,卻在三招之內,便給呂四娘殺傷了。哈布陀見韓重山受傷,大吃一驚,轉身便走。天葉散人不敢戀戰,也只能掩護師兄退下來了。

哈布陀等三大高手一走,衛士們更是不敢追擊,馮瑛馮琳隨著闖出,額音和布孤掌難鳴,也不敢追,把手一揮,叫眾衛士救死扶傷,自己則急急入宮去見皇帝。

雍正這時已藏入深宮密室,原來他防備極為周密,早在暢音閣內,布好機關,並掘了地道,通到宮內,而且又先叫額音和布埋伏在裡面。甘鳳池一時心急,追入暢音閣內,吃了暗算,而雍正卻從地道走了。

額音和布請內監引入,在密室中謁見雍正,叩頭請罪。雍正道:「你救駕有功,何罪之有?朕只恨允瑛這小畜生,竟也敢來暗算於我。」額音和佈道,「小親王未必是有意的。」雍正道:「不管他是有意無意,不能不罰。太后現已救回,現在尚在昏迷之中,你快去將這小畜生喚來,要不然太后醒來,又要囉唆攔阻了。」額音和布垂手應了一聲:「喳!」正待走出,雍正又道:「你先叫精通水性的到御河搜尋,看甘鳳池死了沒有?」額音和佈道:「他身受箭傷,又吃了奴才一掌,跌下御河,寒冬臘月,水冷如冰,縱他不死,也難以運用內功,冷也冷死他。」雍正道:「話雖如此,還是搜到了屍身,朕才放心。」額音和布又應了一聲:「喳。」問道:「皇上還有什麼吩咐嗎?」雍正想了一想,忽道:「不管有沒有搜著甘鳳池的屍身,你都叫人到城內去放出謠言,說是甘鳳池已被我們捉著了。秘密不可洩漏,至緊至緊!」

皇宮內紛紛擾擾,過了一夜,第二日雍正下令九門大搜,同時在宮內更加緊佈置,忙了一日,真正的叛黨一個也捉不到,只捉到了一些「可疑的」無辜的平民,甘鳳池的屍身也搜不著。雍正正在納罕,傍晚時分,忽見一個親信的內監來見,報道:「侯三變求見皇上。」

侯三變乃是叛變出宮的老衛士,額音和布在側,聽說是他求見,怔了一怔,雍正說道:「叫他入來。」額音和佈道:「只恐其中有詐。」雍正笑道:「朕正要將計就計,何虞其詐。」問內監道:「他是怎樣來的?」那內監道:「他反手自縛,求見內廷總管,說是有一件極機密之事,要說與皇上知道。他還帶了一個蒙面人來,說機密就在那人身上。總管不敢作主,請皇上明示。」雍正哈哈笑道:「都叫進來。」

片刻之後,內監將侯三變與那蒙面人帶進,雍正厲聲喝道:「侯三變,你還有膽來見我嗎?」侯三變叩首道:「奴才知道錯了,特來將功贖罪。」雍正「唔」了一聲,道:「好,很好!朕一向寬大待人,你既有悔過之心,朕當給你自新之路,說吧!」侯三變道:「請皇上摒退左右。」雍正哈哈大笑,道:「你當朕是三尺之童嗎?」侯三變道:「若然皇上見疑,請將奴才的琵琶骨穿了。」雍正道:「你倒還爽快,我也不穿你的琵琶骨,免你殘廢。額音和布,將這兩人的武功廢掉!」額音和布應了一聲,在身上取出一根尺許的長針,銀光閃閃,不由分說,在侯三變和那蒙面人的身上各刺三針,隨即雙手伸開,分別在二人腰上一捏,侯三變一個踉蹌,幾乎跌倒,那蒙面人也歪歪斜斜,兩人額上,都迸出黃豆般的大汗珠,雍正微微笑道:「好,你們現在雖然暫時受苦,卻免了殘廢,以後你們就如常人一般,可以好好的安分過日子了。你們說朕是不是特別寬大,格外開恩。」侯三變叩頭道:「奴才謝恩。」雍正揮揮手道:「額音和布,你出去吧。」

額音和布悄悄退出。原來額音和布有一種獨門武功,能用銀針,隔衣刺穴,將敵人的真元之氣洩掉,多好武功,也會消失。額音和布又因上次受過馮瑛的教訓,(馮瑛穿有護身寶甲,被刺之後,武功仍能保持。)所以刺穴之後,再在他們二人身上一捏,若是武功還在的人,自然會有反應,一試之下,試出他們內勁全無,這才安心走出。

雍正待額音和布一齣密室,立即問道:「你有什麼機密之事告與朕聽。」侯三變道:「機密就在此人身上。」伸手一揭,將那蒙面人的面巾揭開,說道:「皇上可認識此人嗎?」雍正微微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唐曉瀾,唐俠士,咱們可是老朋友了!」侯三變道:「皇上可知道唐曉瀾的來歷麼?」雍正又是微微一笑,道:「有什麼不知道?曉瀾,說起來咱們還不止是老朋友,而且是同胞兄弟呢!你既知自身來歷,就好好的在宮中享福,不要再跟那些漢人胡搞了。」唐曉瀾與侯三變都是一怔,霎時間,說不出話。

原來雍正在康熙死後,搜查他的秘密,發現他病中的日記,其中有敘述見唐曉瀾的經過,對他頗為思念,認為在十幾個兒子中,還是這個不能相認的兒子,品格最佳。

因此,雍正對唐曉瀾才特別忌恨,這時想用軟功套出他的口供。唐曉瀾咬牙切齒,大聲罵道:「侯老賊,我被你所騙,被你捉到宮中,我恨不得食你之肉!」雍正微微笑道:「你真個要胳膊向外彎嗎?那些胡鬧的漢人藏在哪裡?你說出來,朕立即認你為弟,賜你親王封號。」唐曉瀾閉口不說,雍正道:「當今天下,有誰敢抗朕之命?你要知道允禟允䄉的下場嗎?他們逃出宮廷,被朕擒回,已經化骨揚灰了,宮中有的是現成的炮烙之刑,你是不是也想和他們一樣?」揚聲叫道:「額音和布,預備炮烙!」隨即放軟口氣,又微笑道:「親王之號與炮烙之刑,隨你選吧。」

唐曉瀾低首作沉思之狀,良久良久,始抬頭說道:「好,我說,我說,這裡有一張名單,恰巧我還帶在身上,我交給你。」雍正邁前幾步,伸手說道:「拿來!」說時遲,那時快,唐曉瀾突然反手一拿,閃電般的勾著雍正的手腕,雍正也真厲害,右足一抬,立刻施展少林真傳的「連環無影腳」踢他腰胯,這一腳若被踢中,唐曉瀾不死也得重傷。就在唐曉瀾發難之時,侯三變也和身撲上,這一腳正好踢中侯三變頭顱,登時腦漿迸流,死於非命。可是雍正受了侯三變一阻,唐曉瀾身手何等快捷,立刻駢指一戳,點中他的穴道。雍正左足剛剛提起,卻已軟綿綿的踢不出去。

原來侯三變與唐曉瀾所使的乃是苦肉計。在大鬧御花園之後,侯三變暗中打探,正好聽到了雍正所放出的謠言,只道甘鳳池真個被擒。眾人商議,無法施救,所以才由侯三變定出這條苦肉計來,冒險進宮,準備劫持皇帝。

唐曉瀾身上穿有從馮瑛借來的金絲軟甲,被額音和布銀針刺後,立刻運用易蘭珠所傳的上乘內功,把勁力收斂,又迸出汗珠,額音和布和雍正那麼精明的人,竟然被他騙過,至於侯三變則真是武功消失,拼死替唐曉瀾擋了一腳,為友犧牲了。

兩下動手,有如迅雷疾風,待額音和布衝入來時,雍正已被唐曉瀾制服,不能動彈。額音和布這一驚非同小可,只見唐曉瀾的寶劍,正橫架在雍正的頸項,投鼠忌器,哪敢向前。

雍正反而鎮靜非常,忽然哈哈笑道:「曉瀾,你真行!我也早料到你們使的是苦肉之計,卻料不到你居然還穿有防身的異寶。我認輸了,你要什麼,你說出來吧!」

唐曉瀾朗聲說道:「把甘大俠交出來!」雍正說道:「好,把朕的命換甘鳳池的命,也還值得。額音和布,將甘鳳池放回給他。」額音和布應聲遵命,片刻之後,果然帶進來一人,頭扎青巾,露比大半邊面孔,額音和佈道:「甘鳳池頭受箭傷,又在御河中飲了許多冷水,本該好好將息。你要將他帶去,若然有甚不測,可休怪我不早說知。」

唐曉瀾留神一瞧,在宮燈映照之下,只見那人五短身材,雖然受傷,可是雙目還炯炯有神,果然是甘鳳池。唐曉瀾喚道:「甘大哥。」那人應了一聲「嗯,唐賢弟。」聲音嘶啞微弱,唐曉瀾想道:「他受了重傷,又飲了許多冷水,怪不得如此憔悴,連聲音都啞了。」要待上前檢視甘鳳池所受的傷,又怕雍正乘機逃掉,心中一想,隨即說道:「你把我們送出宮去,要從靠景山那邊的神武門走出。我們一走出門,立刻放你。」雍正道:「你說的話他們可肯依麼?在神武門外,想必有你們接應的人了。他們欲得朕而甘心,你做得了主麼?」唐曉瀾怒道:「我們可不像你,專作詐騙之行。君子一言……」雍正介面笑道:「快馬一鞭。好,朕也曾在江湖行走,咱們就依江湖上的規矩辦了。」唐曉瀾道:「你叫一個內監扶著甘大俠走在前頭,不準額音和布他們在旁。」雍正笑道:「你真多疑。」拋個眼色,道:「額音和布,你走開吧。」唐曉瀾又道,「你們可不許搗鬼,你若想叫額音和布到神武門外去搜查,去傷害我們的人,可休怪我劍下無情。」雍正夷然自若,冷冷說道:「可不是嗎?朕既被你挾持,你本來就不該再多疑了。」

內監扶著那人走在前頭,唐曉瀾將寶劍架在雍正頸上,毫不放鬆,從內院走到後面靠景山的神武門,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沿途果然無人搜擾,唐曉瀾想道:「必是怕太監和衛士見著,不好看相,所以先叫額音和布關照他們避開了。」握緊寶劍,毫無顧慮。

途中甘鳳池也曾回頭瞧過幾次,目光充滿感激,卻只是微微點首示意,並不出聲。到了神武門邊,唐曉瀾道:「甘大哥,你還能走路嗎?」甘鳳池把手一揮,將那個內監摔了個筋斗,唐曉瀾喜道:「大哥功力真高,受了重傷,武功還在。」神武門慢慢開啟,唐曉瀾道:「大哥過來,扶著我的肩膀,呂姐姐就在景山上,咱們出了此門,她就會來接應了。」雍正道:「你們還要朕送麼?」唐曉瀾道:「出了門再說。」甘鳳池迴轉了身,慢慢靠近唐曉瀾,雙手扶著他的肩頭,唐曉瀾心中痠痛,側身就他,正想出聲慰問,驀然間肩頭劇痛,持劍的手腕也給「甘鳳池」一把拉開,唐曉瀾驚叫道:「甘大哥,你幹什麼?」耳邊一聲霹靂,那人喝道:「誰是你的大哥!」一手抓肩,一手撕腕,雍正哈哈大笑,脫出身來,他的穴道,就在那人靠身之際,用手肘一撞早解開了。

這人哪裡是什麼甘鳳池,卻是宮中的一名衛士,只因身材長得頗似甘鳳池,所以雍正叫他偽裝,這乃是預早伏下之計,唐曉瀾只因不能仔細察視,所以被他騙過。

幸而這名衛士並非一流高手,唐曉瀾雖然被他出其不意抓著肩頭手腕,卻也還能掙扎。

雍正脫出了身,大聲叫道:「快把城門關上!」額音和布、韓重山、哈布陀等人,都從暗黝處跳了出來,原來他們在此埋伏,早已等了多時了。

唐曉瀾抱著那人伏地一滾,用「三環套月」、「妙解連環」的招數掙脫出來,寶劍一揮,把假甘鳳池斬為兩段,只見哈布陀手舞流星錘打到,而神武門的大鐵門又已慢慢關閉,神武門高達數丈,唐曉瀾的琵琶骨已被那人拼死力抓傷,輕功雖以施展,是再也躍不上去了。

唐曉瀾把心一橫,豁出性命,回劍迎敵,忽聽得「哎喲」一聲,關城門的人似是中了暗器,倒了下去,額音和布與韓重山急急躍上城牆,只聽得一聲清嘯,呂四娘與馮瑛馮琳也從外面跳上牆頭,關東四俠卻從城門殺入。額音和布拂塵一展,擋住了呂四孃的寶劍,叫道:「快落鐵閘。」韓重山左手提著闢雲鋤防身,右手按下鐵閘。關東四俠已搶入內面,馮瑛馮琳也奔到了唐曉瀾的身邊。

牆頭上萬箭齊發,園中埋伏的武士紛紛湧上,箭猶罷了,最厲害的是紅教喇嘛所用的噴火筒,筒蓋一啟,便是呼的一聲,一股烈焰噴射出來,所觸之處,立即焚燒,這乃是雍正處心積累,埋伏下的。他算定群雄必然冒險來救甘鳳池,準備一網成擒,將他們全都燒死。

眾人在火焰交叉掃射下騰挪閃躍,又要躲避弓箭,十分危險。馮瑛問道:「你跑得出去吧?」唐曉瀾搖了搖頭。這時鐵閘就將落地,牆頭上又站滿了弓箭手和鉤鐮手,關東四俠之中,除了玄風道人與柳先開之外,其他二人輕功較低,估量也不能越牆而出了。

呂四娘一口劍龍蛇飛舞,把額音和布殺得只有招架之功,馮琳把手一揚,三柄奪命神刀齊向韓重山奔去,韓重山是接暗器的能手,見三柄飛刀的打法,非雙手齊接不行,只得騰出手來。說時遲,那時快,陳元霸跳入城門,雙臂把鐵門託著,向上力舉,陳元霸有單掌開碑之力,鐵閘雖然重逾千斤,竟自給他慢慢的向上托起。玄風與馮瑛朗月等人殺退近身衛士,一齊湧出。馮琳則不停手地發出飛刀,叫韓重山不能再按鐵閘。

可是馮琳隨身所帶的飛刀只有二十四把,唐曉瀾與馮瑛走在最後,到神武門邊,馮琳的飛刀已經發完。韓重山磔磔怪笑,把手一揚,「嗚嗚」聲響,兩柄「迴環鉤」同時射出,分取馮瑛與唐曉瀾,迴環鉤能迴翔轉折,厲害非常,馮唐二人被這暗器迫得退身閃避,就在這一剎那,韓重山力按鐵閘,陳元霸額現紅筋,大叫:「快闖!」馮瑛與唐曉瀾雙劍交叉一絞,那回環鉤飛不出去,立被絞為四截。兩人身形疾起,從陳元霸身邊掠出,只聽得轟隆一聲,緊接著兩聲慘叫,唐曉瀾回頭一望,只見呂四娘挽著一個人頭,奔到身後,連聲叫道:「快走,快走!」正是:

大內飛頭難解恨,雁行折翼最傷心。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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