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出意外,滿堂賓客譁然驚叫,撫衙高手,紛紛撲上。馮瑛叫道:「張廷玉,你想要你兒子喪命,便儘管叫人上來。」短劍抵著張公子後心,說道:「帶我到飛翠樓去。」
張廷玉只此一子,視同寶貝,急忙喝止手下。眼看馮瑛押著兒子離開禮堂,直趨後園。唐曉瀾又驚又喜,腰間被人輕輕觸了一下,只聽得甘鳳池道:「咱們快到外面接應。」
馮瑛昂然從人叢中穿過,片刻之間,來到後園。韓重山氣紅了眼,暗器扣在手心,卻不敢動手。
天葉散人見馮瑛到來,大為吃驚,張廷玉哀求道:「讓他們進去吧。」天葉散人揮手令火箭手散開,葉橫波問丈夫道:「你為何不用暗器?」韓重山道:「你忘了嗎?她是皇上寵愛的人,皇上曾吩咐我們最少在一年之內,不許碰她。」天葉散人過來商量,道:「走了魚殼,此事非同小可,你看如何?」韓重山道:「若然只是張廷玉的兒子,那麼咱們把飛翠樓毀了,讓他陪喪,也算不了什麼。但,你不見那野丫頭嗎?」天葉散人默然不語。葉橫波忽道:「這女子未必是琳丫頭,待我試她一試。」韓重山道:「什麼?她不是琳丫頭是誰?」葉橫波道:「有一人和她極為相似,也許這女子是另一個人。」韓重山道:「還是不要冒這個險吧。弄不好,咱們吃不了兜著走。」天葉散人再三思想也不主張冒險。這時,馮瑛已走上飛翠樓,見到魚殼了。
魚殼大為驚奇,馮瑛道:「是甘大俠叫我來請你速回黃海的。」魚殼一躍而起,道:「你話可真?」馮瑛道:「你不見我押著張廷玉的兒子嗎?」魚殼嘆道:「我魚某相識滿天下,上自皇帝,下至走卒,都有我的熟人,今兒才交上一個肝膽照人的朋友。」對甘鳳池的不計舊恨,苦心相救,甚為感激。
馮瑛忽道:「魚大王,聽說你藏寶甚多,是嗎?」魚殼道:「什麼?你問這個幹嘛?」心內狐疑,想道:難道甘鳳池還會覬覦我的寶貝?馮瑛尷尬一笑,道:「我有個叔叔,被人暗算,吃下了很厲害的毒酒,不知你有否解藥?」魚殼道:「什麼毒酒?」馮瑛道:「過一年才發作的毒酒。實在告訴你吧,暗算的人就是皇帝。」魚殼道:「我可從沒聽過有這樣的毒酒。」馮瑛道:「暗算的人是皇帝呀!他們的古怪玩意兒多著呢!」魚殼側頭一想,道:「我有千年芝草,能不能解,可不知道。」馮瑛道:「好壞讓它一試。」魚殼若在平時,一定笑她稚氣可哂,千年芝草,哪有隨便亂試之理,但現在卻毫無哂笑心思,道:「小姑娘,蒙你相救,這些身外之物算得什麼?不過芝草不在身邊,咱們先回去再說。」
馮瑛因為太過掛心唐曉瀾的毒傷,所以一見魚殼,便出言相問,這時想起別人正是死生逃命之際,自己拿這些事去麻煩他,豈非不識時務,不禁啞然失笑。當下和魚殼等一行十餘人走出飛翠樓。
馮瑛走在後頭,劍尖仍然抵著張廷玉兒子的背心,走到園中,過了炸藥埋藏的危險地帶,經過葉橫波面前,葉橫波突然把手一揚,數枚三稜透骨釘齊向馮瑛飛來,只要馮瑛用劍遮攔,立刻便可知道她的身份。哪知人叢中突然跳出一人,一舉手就將葉橫波的透骨釘全收了去。這人卻是甘鳳池。
張廷玉韓重山齊聲道:「使不得!」急把葉橫波推開,甘鳳池喝道:「哼,現在你還想暗算嗎?」唐曉瀾也跳了出來,和魚殼等人圍成一圈,甘鳳池道:「你若不服,咱們就在園中再鬥一鬥。」張廷玉忙道:「好漢們請走。我的兒子你們放了他吧!」甘鳳池冷笑道:「到了海邊,我們自然放走你的兒子。」葉橫波估量,這時兩邊拼鬥,未必能贏,何況還不知道這女子是不是馮琳,也便不敢作聲,悄悄溜開。
過了十天,魚殼等一行人到了海邊,馮瑛將張廷玉的兒子打了兩記耳光,甘鳳池訓誡了他一頓,依約將他放走。魚殼找到了部屬,乘了一條大船,揚帆出海。甘鳳池等人和他同往。到這時才知道年羹堯的水師,圍攻水寨已一個多月,想從正面偷渡,實不可能。魚殼熟悉水道,叫繞道旅順口外的海面轉過黃海,聯絡海外各島水寇,準備聚兵解圍。
馮瑛自幼居住天山,乍見大海,十分高興,海洋中的生物五花八門,無奇不有。魚殼一一替他們解釋:那像傘子一樣,在海面飄浮的叫做水母;尾巴像一條細長而堅韌的帶子,牙齒伸開像山雞嘴巴的叫做「塘鵡大嘴魚」,它永遠張開嘴巴,就像一個天然的大魚網,可以以逸代勞地等待一些小魚自投羅網;那一張嘴便吐出一大團漆黑的墨水,接著就在煙幕中逃得無影無蹤的叫做墨魚;還有一種張了翅膀的飛魚,在海面上空像一隻海燕似的敏捷飛舞,但眨眼之間,它又在海水裡自由自在地游泳了。馮瑛目不暇接,聽魚殼說得律津有味。
航行兩天,到了渤海與黃海連線之處,這日早晨,天色甚好,遠處海面閃耀著一片藍綠色的磷光,隨波起伏,星群稀落,天色微明,天空初露魚肚白色,忽而變為淡紫,慢慢又放紅光;雲彩金黃,海波明亮。馮瑛看得出神,笑對唐曉瀾道:「我只道天山日出是世上無雙的奇景,哪知在海上看日出還要美麗得多。」魚殼笑道:「你看多了,便不覺得稀奇了。我倒很想到天山看看日出呢!」唐曉瀾道:「看來今日又是平靜無波了。我常聽說海上風浪險惡,原來也不過如此。」魚殼皺眉不語,原來這時節正是渤海風暴的季節,若非為了急事,魚殼還真不敢揚帆出海。這幾天天氣異常晴朗,魚殼預感到這正是海上醞釀著大風暴。果然到了中午時,天上響了幾聲悶雷,天色突變,旋風驟起,片刻之後,便聞得海嘯如雷。衛揚威驚道:「海上風暴來了!」
片刻之後,颱風揚波,浪濤像一個個山峰般的衝來,浪花飛上半天,聲勢驚人之極,魚殼嘆道:「我累了你們了。」甘鳳池笑道:「同舟共濟,此正其時。」助魚殼扶著舵柄,強力把持。那船東倒西歪,海水濺入,船中各人即刻動手,把水舀出,又卸下風帆,手忙腳亂。馮瑛忽然驚叫道:「啊,大海怪來了!」
魚殼抬頭一看,只見一條大鯨魚像一座小山般浮出海面,噴出一條水柱,正向大船游來。魚殼急道:「快轉舵避它!」百忙中還安慰馮瑛道:「這是鯨魚,不是海怪。鯨魚性子和善,不吃人的。」其實鯨魚雖不吃人,可是船隻給它一碰,十九覆沒,那可要比吃人的鯊魚還可怕得多。
忽地呼喇巨響,洪峰壓頂,大船給浪一拋,撞在鯨魚的尾部,被鯨魚一擺,船上諸人,雖然都是武功絕頂,全都給震倒船上,幸喜不是和巨鯨的頭腹相撞,要不然定沉沒了。但雖然如此,船艙已給撞破一個大洞,桅杆也斷了。魚殼叫道,「快堵著裂口。」甘鳳池等人各抱棉被,和身塞著裂口,海水灌鼻,甚為難受,裂洞雖給堵住,海水還是緩緩浸入。
魚殼嘆道:「我一生在海上稱王,難道也要死在海上?」颱風又起,大船雖然卸下了帆,仍給風颳得如箭飛走,這時縱有千鈞之力,也難將舵把穩。魚殼道:「這船無法救了,甘大俠,請在臨死之前受我一拜。」甘鳳池喝道:「一息尚存,決不放手。咱們要死裡逃生。」一面指揮人繼續堵著裂口,一面運「千斤墜」的內家功力,穩著船身,雖然船身仍是動盪不已,可是卻比前好了一些。魚殼暗暗叫聲「慚愧」,心道:甘鳳池雖然不似自己精通水性,可是在生死之際,卻比自己鎮定得多。
船上諸人合力堅持,漆黑中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地一聲巨響,船身觸礁,甘鳳池大吃一驚,心道:盡了力還不能挽回劫難,也只好由它了。魚殼卻大喜叫道:「有救了。渤海這段水面,沒有巨礁,我們的船現在擱底,想必是飄浮到什麼海島來了。」跳下水去,水浸至喉,定睛察看,果然是個小島。
魚殼道:「困在海島,船上還剩下的東西,都不能丟了。也許咱們要過野人的生活了。」和甘鳳池等合力將船拖近陸地,這時海上風暴已止,東方又現出魚肚白色,原來他們在海上飄浮,已過了一天一夜了。
眾人在沙灘上歇了一陣,吃了乾糧,恢復體力,海風吹來,異香撲鼻,香氣中卻又帶著腥味,遠望過去,只見綠蔭覆全島,花開樹上,燦如雲霞,魚殼心道:這是什麼花?我在各處海島,從未見過,怎麼香氣如此奇怪。
太陽昇起海面,眾人體力恢復。魚殼背上了藥囊,帶領眾人步入海島。魚殼的一個隨從忽道:「你看那是不是榆樹,怎麼長得如此奇怪?」
那榆樹枝幹彎彎曲曲,儼然蛇形,有一個隨從禁不住用手去摸,魚殼心中一凜,急叫道:「快走!」那隨從突然慘叫一聲,身子仆倒,樹上飛起一條長蛇,唐曉瀾拔出游龍劍將蛇斬斷。同行中忽地又有兩人大叫,原來是踏著了盤在路上的大蛇,幸喜沒有給它咬著。
魚殼叫道:「快退出外面沙灘。」樹林中沙沙之聲大作,無數長蛇竄了出來,魚殼叫甘鳳池唐曉瀾與他殿後,用石頭打死幾條追出來的蛇,退到海灘,那被蛇所咬的人,已是全身紫黑,不能救治。眾人大駭。魚殼在袋中取出一大塊雄黃,叫每人分擘一塊,懸在身上,憂形於色,說道:「咱們到了天下的第一魔島了!」
甘鳳池駭然問道:「什麼魔島,島上難道有魔怪嗎?」魚殼道:「甘大俠有所不知。旅順口西北海面有個小島,叫做蛇島,島上毒蛇無數,看此情形,這個島是蛇島了。毒蛇的口涎可治麻瘋,島上有一種樹便叫麻瘋樹,開的花經霜不調,所以又叫避霜花。我剛才聞得那麻瘋樹上的花香,一時省覺不起,要不然我也不會冒昧進去了。蛇性喜歡林中潮溼之地,除非是出來曬太陽,否則很少到海灘乾燥之地,咱們可以暫安。」唐曉瀾省起一事,問道:「蛇島附近是不是有個小島叫做貓鷹島?」魚殼道:「是呀,本來叫做海貓島的,因為它飛時發出似貓的叫聲,所以被人叫做海貓,其實它並不像貓。這兩個島自古以來,無人敢到。尤以蛇島更甚,別人聽到這個名字也害怕了!」唐曉瀾道:「那薩氏雙魔不是在貓鷹島出來的嗎?」魚殼笑道:「我記起了,那次在田橫島聚會時,雙魔還想收你做徒弟呢!」突然想起當年開府稱王之事,不禁黯然。歇了一歇,才繼續道:「這兩個島自古以來,無人敢往,但到了近幾十年,卻給三個怪人盤踞,住在貓鷹島的乃是薩氏雙魔,他們武功雖高,也還不足令人震駭。盤踞在蛇島的人,聽說武功卻是深不可測,雖然沒人見過,但他能馴服眾蛇,只此一點,已是令人駭異。」甘鳳池道:「聽江湖前輩傳言,住在蛇島的異人名叫毒龍尊者,真有這樣的人嗎?」
魚殼道:「如何不真!允禎曾幾次請他出山他都不允,我也曾叫雙魔約他相見,他也不肯。聽雙魔說此人本來是一個患了大麻瘋的病人,恃著一身武功,心想反正不能容於人世,何不到蛇島碰碰運氣,取毒蛇液和麻瘋樹上的花來治。後來他在島上住了幾年,麻瘋醫好了,他和蛇也廝混熟了,想起以前患了麻瘋之時,世人對他的冷淡,反而不願出去了。他的性情也越來越怪僻,連雙魔那樣的兩個魔頭,雖然和他有來往,對他也非常忌憚。」
說話之間,島上蛇聲又作。衛揚威驚叫道:「毒龍尊者來了!」甘鳳池睜眼一看,只見一個野人披頭散髮,背後跟著一大群蛇,將到海灘,忽把蛇群喝住,大步走上前來。
魚殼急忙迎上,拱手說道:「黃海魚殼與江南甘鳳池偶遇颱風,誤闖寶島,敬乞尊者見諒。」毒龍尊者翻著一雙怪眼,不理不睬。魚殼又道:「魚某以前曾託薩家兄弟修函問好,諒邀尊鑑。」毒龍尊者瞪眼環掃眾人,忽道:「你們之中有患麻瘋的嗎?」魚殼道:「沒有。」毒龍尊者哧哧怪笑,喝道:「你們既然不患麻瘋,來這島做甚?都給我滾下海去!」魚殼吃了一驚,忙道:「我們的船已給颱風毀壞,待修好之後,自當離島。」毒龍尊者怪眼一翻,發出一種刺耳的聲音,驀然斥道:「誰理你們的事,這島不許你們逗留,你們立刻給我滾下海去!」魚殼一向在海上稱王,對皇帝也未曾如此低聲下氣,不覺怒道:「你怎麼這樣不通人情?我們沒有船隻,如何可以出海?」
毒龍尊者忽然仰天大笑,叫道:「哈哈,什麼叫做人情?我豢養的毒蛇也要比你們人類好得多!」毒龍尊者以前患麻病時,受盡世人白眼,族中的伯叔兄弟揚言要把他丟下大海餵魚,不是他有一身武功,幾乎險死。後來他的師父也不以他為徒弟,父親也不以他為兒子,親戚朋友見面即避,同門兄弟要將他活埋,種種冷酷,都遭受了。要知幾百年前,麻瘋病無藥可醫,一般人又以為麻瘋易於傳染(其實麻瘋不易傳染),見了麻瘋病人,比見了鬼怪還要恐懼,所以將麻瘋病人活埋、浸死,或燒成灰燼之事常常發生,世人也視為當然,不以為怪。可是,毒龍尊者身受這種種冷酷的待遇,刻骨銘心,卻永不能磨滅。因此他冒險到蛇島來,治好麻瘋之後,就竟然甘願自絕於人類,永不到外間去了。這時忽然聽魚殼提起「人情」兩字,幾十年在人世間所遭受的種種事情,突然閃電般的從腦海中掠過,登時暴怒起來。
魚殼與甘鳳池哪能體會到毒龍尊者這種感受,都覺得此人怪僻得無可理喻。魚殼向甘鳳池打了一個眼色,朗聲說道:「這島又不是你買下來的,誰都可以居住,你憑什麼要把我們趕下海去。」毒龍尊者冷笑道:「那你們為什麼又要把我趕下海去,外面那麼多地方還不夠住嗎?這個小島你們休想插足!」魚殼奇道:「你瘋了嗎?誰要把你趕下海去。我們最多也只是借住幾天。」他怎知在毒龍尊者心目之中,把外面塵世的人,都看成當年迫害他的人一樣。
毒龍尊者見魚殼嘵嘵抗辯,越發憤怒,驀然喝道:「好,你們不滾,待我把你們一個個拋下海去!」身形一起,長臂暴伸,一抓照魚殼頂心抓下,甘鳳池早已準備動手,暗運內家真力,足尖點地騰空一格,雙臂相交,甘鳳池突覺火辣一陣麻痛,又似給一股大力一推,凌空跌了下來,毒龍尊者「噫」了一聲,道:「哈,原來你們也會武功,怪不得如此強項。」更不換招,疾抓如風,仍然探爪直抓魚殼頂心!
唐曉瀾與馮瑛都吃了一驚,游龍斷玉雙劍出鞘,兩道寒光,齊捲過去,追風劍法,奇快無比,毒龍尊者怪叫一聲,長袖一揮,勁風疾迫,雙劍稍稍斜歪,毒龍尊者竟然就在間不容髮之際,在雙劍縫中,驟然竄出,左掌變抓為拿,硬奪唐曉瀾的游龍寶劍,右掌一翻,信手劈出,馮瑛急忙退閃,胸口竟似兩日前在海上遇著風暴一樣,受掌力所壓幾乎透不過氣來!
甘鳳池功力深湛,雖然墮地,一個鯉魚打挺,立即躍起,雙掌用力,一招「劈山斷流」,猛推過去,雙掌之力與毒龍尊者迫唐曉瀾的左掌相碰,這才剛剛抵擋得住。毒龍尊者又「噫」了一聲,腳跟一旋,右拳橫打,甘鳳池急急撤招。唐曉瀾與馮瑛雙劍齊到,毒龍尊者哇哇大叫,側身分掌,同時進擊二人,魚殼飛起一腳,「魁星踢鬥」,猛蹴敵人胯骨,毒龍尊者竟不回身,腰板一挺,「蓬」的一聲,魚殼腳尖所到如觸鋼鐵,反彈回來,若非魚殼武功也是上上之選,這一腳踢不傷敵人,自己先要折斷!魚殼一震,急拔寶刀,護著下盤。
甘鳳池大驚,飛搶上前,以擒拿手的截手法來切毒龍尊者手腕,毒龍尊者橫肘一撞,沒有撞著,雙方各換一招。馮瑛飛身躍起,刺他左肩,唐曉瀾側身進劍,戳他右脅。毒龍尊者迫得再放過甘鳳池,呼呼兩掌,強力盪開劍點,與四人大戰起來!
甘鳳池內功深湛,幾達爐火純青之境;馮瑛與唐曉瀾得天山劍法真傳,奧妙無匹;魚殼稍低,但也不在白泰官之下。四人合力,要比江南七俠聯手之力還強勁得多。可是毒龍尊者卻也要比了因高出不知多少。甘鳳池只覺得比在邙山惡鬥了因之時,還要吃力。
毒龍尊者越鬥越勇,鬥了一個時辰,仍是著著搶攻,掌風到處,當者辟易。甘鳳池內功深有火候,雖然吃力,尚還不覺怎樣。馮瑛輕功超妙,趨閃得宜,也不覺怎樣。唐曉瀾卻已有點氣喘。魚殼則更是覺得心頭煩躁,口中焦渴,漸漸招架不住!
馮瑛忽道:「唐叔叔,你用須彌劍式,我用追風劍法,夾擊這個野人!」須彌劍守多於攻,施展開來,全身給劍光護著,游龍劍有斷金切玉之能,毒龍尊者不敢伸手進光網之中;馮瑛的追風劍法狠準快捷,與毒龍尊者對攻,天山雙劍,配合得宜,威力陡然增加一倍,更加上甘鳳池雄勁的掌力,魚殼老練的刀法,頓時主客易勢,四人處境不似先前困蹙,和毒龍尊者已有守有攻。
再鬥了半個時辰,天山雙劍的威力盡量發揮,毒龍尊者漸漸被迫轉處下風,可是仍無疲態。鬥到分際,毒龍尊者突然撮唇「噓噓」兩聲,排在他後面的蛇群,突如萬箭齊發,向眾人衝來!
魚殼急忙道:「排成方陣,不要慌亂!」海灘上的十餘人,由衛揚威、孟武功、路民瞻、李明珠四個武功較高的人分佔四角,各展兵器,對毒蛇迎頭痛擊,片刻之間,打死百數十條,群蛇噓噓吱叫,在方陣外蓄勢待攻,形勢極險。但這十餘人只對付毒蛇,形勢雖險,卻尚未如甘鳳池等四人之甚!
甘鳳池等四人合戰毒龍尊者,也不過堪堪打個平手,而今又要對付毒蛇,真是死生繫於一髮,稍有疏忽,立刻喪命。幸在游龍斷玉二劍,都是寶物,緊急之時,劍光一撩,便是十條毒蛇被斬為兩截。毒龍尊者加緊掌力,力迫四人防守,尤其加緊對唐曉瀾和馮瑛進攻,想令二人不能抽出劍來斬蛇!
甘鳳池忽地冷笑道:「哼,要靠毒蛇之力,算什麼英雄!」毒龍尊者眉頭一皺,忽而也冷笑道:「我本來就不是英雄,誰說我是英雄來了。哼,哼,若你們把我當是英雄,也不至於把我迫到荒島上來。」甘鳳池想用江湖上的激將之法,豈知毒龍尊者與江湖上的人物完全不同,不單如此,他和一般人都好像分處兩個世界之中,甘鳳池的激將法毫無效果。
又支援了半刻,形勢更險,林中毒蛇聽得同伴嘶叫,來得更多了。眾人想片刻之後,便要受千萬毒蛇齧體之刑,無不心悸。
忽地裡海外隱隱傳來一種噪音,群蛇忽然疾退,首尾相銜,排成圓陣。毒龍尊者仰天一望,也突然跳出圈子,遠遠離開了蛇群,蹲在崖石之上。眾人大為驚異,個個翹首長空,但覺萬里無雲,淡煙籠碧,也不見什麼異樣。
再過片刻,噪音更強,頭頂上「嘎嘎嘎」的響成一片,聽出是禽鳥鳴聲,馮瑛忽然叫道:「啊呀!你看!」天邊一大堆怪鳥,疾飛而來,黑壓壓地壓在海面上有如一大片黑雲,魚殼叫道:「貓鷹來了,快躲,快躲!」但海灘光禿禿的無處可躲,眾人只好聚在一處,拔出刀劍等兵器自衛,心中惴惴,想那貓鷹凌空下擊,一定比毒蛇還難應付。
這時群蛇盤成圓陣,昂頭空際,身體扭曲成彈簧之狀,好像是準備隨時竄出迎擊。
又過片刻,那一大群貓鷹飛到海島上空,盤旋一陣,突然撲下。毒蛇紛紛竄起,頓時蔚成奇觀。只見無數低飛的貓鷹,給毒蛇一口咬著,跌了下來;但也有無數毒蛇,給貓鷹一啄啄著蛇頭,把它吊到半空,然後扔下,摔死海中,長蛇滿空飛墮,眾人驚心駭目,甚怕貓鷹會把蛇摔到自己頭上,卻喜那些貓鷹扔得極準,竟無一條掉在地上。原來貓鷹與毒蛇常常惡鬥,在臺風之後,困了數日,出動之時,規模更大。而這次尤其是數十年來最大規模的一次,眾人適逢其會,看到這場惡戰。貓鷹知道陸地上的蛇摔到海中必死無疑,所以啄著了蛇頸之後,一定飛到半空,然後把它扔到海上。
這一場貓鷹與毒蛇的惡戰,打了半個時辰,漸漸分出勝負,貓鷹雖然死亡甚多,但因它能凌空飛翔,到底佔了便宜,蛇群給它啄死一半,林中的毒蛇不敢來援。而貓鷹卻越來越多,約到了正午時分,蛇陣崩潰,蛇群嘶嘶亂叫,紛紛竄回島上密林深處,躲進石隙。這一大群貓鷹低飛盤旋幾匝,又「嘎嘎嘎」的叫了好一會子,好像慶祝勝利,然後橫空飛過海面,有好些貓鷹因為疲倦不堪,飛到中途掉下海來。
毒龍尊者面色灰白,把岩石捏碎了好大一把,握在手中,卻不敢向貓鷹射擊。因為若然有人動手,貓鷹一定轉移目標,向人攻擊,那時就算絕世武功,也難倖免。
貓鷹群去後,毒龍尊者一言不發,默默走回林中,甘鳳池笑道:「真是一物治一物,想不到這些扁毛畜生,救了咱們性命。」魚殼道:「貓鷹與毒蛇大打一場之後,最少也要休戰半月,毒蛇再來,咱們可要設法防禦了。」但如何防禦,可是想不出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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