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殼苦苦思索,馮瑛脫險之後,又到海灘去玩,海灘上無數貝殼,十分美麗,馮瑛見一個愛一個,拾滿了一個衣兜,見到再好的時候,才戀戀不捨的丟了兜中原有的貝殼,將好的補進。有一種貝殼,叫做「虎斑寶貝」,光滑晶亮,殼面的花紋如虎豹皮一樣,十分鮮豔,馮瑛不知其名,極為喜愛,為了找尋這種貝殼,漸走漸遠。
唐曉瀾叫道:「阿瑛,回來,當心潮水把你捲去。」馮瑛回首作個怪臉,忽然「噓」了一聲,跑回來道:「魚老公公,你快去看,好大的海龜!」魚殼心中一動,道:「不要驚它!」過了一陣,那大海龜緩緩爬上沙灘,好像一把巨傘,覆在沙上。魚殼笑道:「大海龜最易捉,你只要把它推翻個身,讓它四腳朝天,它就乖乖地聽你捉了。不過,像這樣的大海龜,若是普通的人,也得有四五個人合力,才能把它推翻。」
甘鳳池也未曾見過這樣的大海龜,聞言興起,跑上前去,一掌將它推翻。魚殼道:「將它拿到這裡來。」甘鳳池依言將大海龜捉回。魚殼道:「你捏它頸脖。」甘鳳池道:「幹嘛要虐待它?」魚殼笑道:「你捏它一捏,咱們今晚少受好多驚恐。」甘鳳池知魚殼對海上事情經驗豐富,便依言捏了一下,過了一會,魚殼將海龜一腳踢開,微聞臊味,原來是海龜撒了一圈黃尿。魚殼道:「蛇怕龜尿,這種大海龜的尿,尤其有效。咱們今晚擠在龜尿圈中,就不怕蛇了。」馮瑛抿嘴笑道:「我可不幹。」魚殼道:「你怕臊,不在圈子裡也行,不過不能離開三丈,三丈之外,蛇聞不到臊味,它就可能來騷擾你了。」
魚殼又道:「咱們今晚可以飽餐一頓了。」甘鳳池道:「這樣大的海龜,三日都吃不完。」海龜的肉味極似牛肉,眾人吃了,都很喜歡。
是夜,果無毒蛇來犯,毒龍尊者也不來擾。第二日又是個大好晴天。魚殼道:「咱們今日把船修好,速離此地。」大船破爛不堪,眾人幹了一天,尚未完工。
晚上,甘鳳池與魚殼、衛揚威等人輪流守夜,約莫三更時分,忽聞得海灘上木頭碎裂之聲,甘鳳池急將眾人喚醒,點燃松脂,趕赴海灘,只見毒龍尊者提著一根鐵柺,在船身上亂掃,一拐擊下,木片紛飛,眾人趕到來時,那條船已四分五裂,破碎得不成樣子,想重修也無從修起了。
甘鳳池大怒,喝道:「你不許我們留在此島,我們走便是。你為何將我們的船隻破壞?」毒龍尊者嘿嘿冷笑,說道:「現在你們要走也不成了。我還沒有玩夠呢!咱們再來鬆散鬆散筋骨!」原來毒龍尊者在蛇島幾十年,常睹群蛇與貓鷹、巨鼠三類搏鬥,自創了許多奇特的武功,但他幾十年足不出島,自己也不知武功到了何等地步。十餘年前,雙魔到貓鷹島隱居,卑辭結交,說他武功蓋世無敵,他亦是半信半疑。
這次,他驟遇甘鳳池等一班高手,打了半天,十分暢快。回去一想,忽然改了主意,心道:「我何必將他們立刻趕盡殺絕?難得他們都曉武功,不如就留下他們給自己試招,玩得夠了,那時再扔他們下海,或任由毒蛇將他們咬死,也還未遲。」
甘鳳池聽得七竅生煙,喝道:「妖人無理可喻,合力將他斃了!」毒龍尊者哈哈大笑道:「我還不想殺你們呢,你們就想殺我了?哈哈,這就是你們所說的道理人情?」鐵柺一掄,呼呼風響,甘鳳池不敢空手接招,拔出厚背斫山刀,斜斬過去,噹的一聲,碰個正著,虎口發麻,馮瑛、唐曉瀾雙劍齊展,毒龍尊者身形微動,鐵柺向唐曉瀾一點,唐曉瀾識得厲害,退後一步,橫劍一封,不料毒龍尊者武功奇特,腕勁一發,鋼鐵鑄成的柺杖突然像腰帶般一彎,刷的一下,打旁邊的馮瑛。馮瑛萬料不到他的鐵柺杖也會轉彎,幾乎給他掃著。幸在馮瑛輕功卓絕,絕險之時,劍尖向他柺杖一點,身子突然反彈開去,唐曉瀾和甘鳳池嚇出一身冷汗,急忙左右夾攻,解了馮瑛之困。
這一番毒龍尊者有兵器在手,如虎添翼,甘鳳池、唐曉瀾、馮瑛、魚殼四人,使出渾身本領,兀是處在下風!魚殼一聲呼嘯,衛揚威、孟武功兩人也加入戰團。這兩人的武功與魚殼不相上下,以六敵一,首尾呼應,才漸漸把主客之勢扭轉過來。
鬥到天色微明,雙方都已筋疲力竭,毒龍尊者哈哈大笑,又跑回林中。甘鳳池愁道:「打他不死,天天給他搗亂,咱們怎能生還陸地?魚老前輩的水寨之圍又有何人解救?」
魚殼嘆道:「我那水寨由它去吧,只是累了諸君。」甘鳳池道:「我看還是冒險再造船隻,方有出路。」魚殼道:「還未造好,他就給你毀了,造又何用。」甘鳳池道:「以我們眾人之力,打他不死,勝他卻無問題。咱們白天造船,晚上派人輪值守夜,造船的工場就設在我們營地之旁,聞警即呼,合力鬥他,不讓他破壞,總有造成之日。只是那些毒蛇卻無法對付。」魚殼道:「島上毒蛇,經了前日那場慘敗,料不敢大舉竄出海灘。其實毒蛇大半膽小怕人,最毒的蝮蛇膽子最小。它們除了怕龜尿雄黃之外,還怕響器,爛船上還有幾個面盆,可以拿來亂打嚇蛇,只要它們不是成群而來,準可將它嚇退。」
眾人一想,造船雖然未必能成,總勝於在絕望中等死,於是聽從甘鳳池之計,白天伐木造船,晚上派人守夜,如是者過了三天,除了少數毒蛇竄來騷擾,立刻給打死之外,毒龍尊者卻是形影不見。
這晚下半夜輪到唐曉瀾和馮瑛看守,兩人自從在山東撫衙相見之後,雖然一路同行,卻未嘗單獨晤對。這晚兩人值夜,將近天明,仍無響動。馮瑛笑道:「那個野人今晚大約不會來了。唐叔叔,我問你,你偷跑出來,不怕嬸嬸生氣嗎?」唐曉瀾面上一紅,道:「我不是偷跑出來的。」馮瑛笑道:「難道是嬸嬸準你出來的?我才不信。」唐曉瀾道:「是我的師父叫我出來找你的。」馮瑛道:「楊公公真好,怎麼嬸嬸卻這樣兇?」唐曉瀾尷尬之極,目光移開,避而不答。馮瑛又道:「我那天打了嬸嬸一個耳光,叔叔不惱我嗎?」唐曉瀾道:「那是該打的。」馮瑛忽道:「叔叔,你也真可憐……」
馮瑛心直口快,不知不覺,將內心的話說了出來,在松枝的微光下見唐曉瀾窘態畢呈,趕忙收口。唐曉瀾心情激動,伸手握住馮瑛的手,道:「阿瑛,我的命苦是鑄定了的。你日後可不要似我,為了報答什麼恩情,就將自己許給人家。」這下,輪到馮瑛面上飛紅,道:「叔叔胡說。我壓根兒還未想到這樁事情。嗯,其實嘛,若是別人對你有恩,那就是別人對你關心,只要不單是為了報答,那又何嘗不可相配?」馮瑛尚是小孩脾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唐曉瀾心中一蕩,笑道:「小小年紀,就愛談論這些!」馮瑛截著說道:「叔叔,你胡賴,是你先引我談論的嘛!」
正談得入神,忽地裡一聲怪笑,毒龍尊者不知什麼時候到了身邊。鐵柺一掄,當頭劈下,唐曉瀾和馮瑛左右躍開,雙劍交擊,相距已近,躲閃艱難,叮噹兩聲,雙劍都斫在柺杖之上,火星飛起,馮唐二人給震得幾乎跌倒,但毒龍尊者的柺杖也給斫了兩個缺口。
唐曉瀾大叫:「妖人來啦!」毒龍尊者磔磔怪笑,突然伸開蒲扇般的大手,一抓向唐曉瀾手腕抓到,笑道:「你這把劍倒是寶物,借給我看看!」
唐曉瀾手腕一振,劍鋒倒掛,毒龍尊者本不把唐曉瀾看在眼內,自恃過甚,想不到天山劍法神妙無匹,敗裡救招,劍鋒一拉,登時在毒龍尊者手臂上劃了一道傷口。這一來毒龍尊者真個發了野性,五指一緊,抓著唐曉瀾手腕脈門,唐曉瀾全身軟麻,無力再刺。
毒龍尊者疾跑如飛,叫道:「寶劍我也不要了,我要將你丟到大海餵魚!」馮瑛飛身急趕,甘鳳池等也聞聲來救。
馮瑛輕功較好,三起三伏,箭一般竄到毒龍尊者身後,舉劍便刺,毒龍尊者反手一拐,馮瑛衝上三丈退後兩丈,屢屢給他震退,仍是緊追不捨。
甘鳳池道:「瑛姑娘,不可冒險。」馮瑛哪裡肯聽,追到海邊,只見毒龍尊者左手一拋,把唐曉瀾連人帶劍拋落海中,馮瑛哭道:「妖人,我與你拼了。」運劍如風,刷,刷,刷,連刺三劍,劍劍兇辣,毒龍尊者呼呼兩拐,橫裡掃來,馮瑛仍是挺身直上,毒龍尊者心道:這女娃子劍法精絕,可不要將她擊斃,勁力已發,強自縮回一半,但雖然如此,馮瑛也已禁受不住,給他柺杖一挑,飛到半空,也落下大海。毒龍尊者搖首叫道:「可惜,可惜!」
這時,早潮乍發,浪濤洶湧,馮瑛雖通水性,卻非極精,給一個旋轉的水渦一卷,頓時捲到海心,只見唐曉瀾載浮載沉,正在自己面前不遠。馮瑛插好寶劍,力划過去。一個浪頭突從側面拋來,兩人的身子就像騰雲駕霧一般,給浪頭拋上幾十丈高空,落下來時,離岸越發遠了。
甘鳳池又驚又怒,趕到海邊,兩人的身影已卷沒在洪濤駭浪之中。毒龍尊者喝道:「你也想到大海餵魚嗎?」甘鳳池舉刀硬斫,刀拐一交,立被震退,甘鳳池強抑怒火,施展八卦遊身刀法,避實擊虛,與他遊鬥。片刻之後,魚殼等人都到,集十餘人之力,將毒龍尊者圍在核心,從早至午,拼鬥何止千招,仍是僅僅打個平手。毒龍尊者哈哈笑道:「我要睡午覺,明日再會。」柺杖一衝,殺出重圍,疾跑回去,甘鳳池追不上他,只見他跑到還未造好的船邊,呼呼兩拐,又將船身的龍骨打斷了。魚殼與甘鳳池面面相覷,目送他跑回林中,毒蛇夾道相迎,誰敢追趕?
甘鳳池大痛道:「這兩人如此喪命,實在不值,叫我如何心安?」魚殼舉刀說道:「罷了,罷了,與其受他折磨,不如死了算吧。」甘鳳池忍著眼淚,急忙將他勸止。這時眾人中已有因疲累過甚,倒地便即呼呼睡熟的。魚殼本非有心自殺,只因聽了甘鳳池剛才那番說話,內疚過甚,所以一時萌了短見,如今見部屬如此,悽然下淚。甘鳳池心中盤算:「少了唐曉瀾馮瑛二人,實力大減,以後更不容損失一人了。我們這十餘人的攻守配合還未得宜,還該再細心研究對敵之法。呀,可惜,可惜,他們真是死得太不值了!
甘鳳池和魚殼等人都以為馮唐二人已死,其實此時二人正在海上漂流。兩人內功雖非極好,但也已頗有火候。被浪濤一卷,閉氣不呼吸,也捱得一些時候,馮瑛追上了唐曉瀾,拉他浮出水面,問道:「叔叔,你有沒有受傷?」唐曉瀾道:「沒有?」說話之間,一個大浪頭又拋過來,兩人急忙潛在水底,讓海底的潛流將他們捲走,過了一陣,待波浪過後,再露出頭來換氣。這時已到海洋中央,四顧茫茫,不見陸地,蛇島座落何方,也不知了。
漂浮半天,風浪漸止,兩人因划水吃力,仍用前法,潛水任它漂浮。上面海波不興,兩人所受的壓力已減,心情稍松,這時才發現海底真是一個奇妙的世界。透過淺藍色的海水,只見海底長著各式各樣的珊瑚,有菊花型,有牡丹型,有鹿角型,有的甚至如松如柏,枝葉繁茂,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都有,千變萬化,在水底幻成花的世界。
馮瑛大悅,什麼危險全都忘掉,說道:「叔叔,我下去採珊瑚。」水底說話,唐曉瀾但見她嘴皮開闔,聽而不聞。見她潛下,只好跟蹤。海底的珊湖看似觸手可及,其實極深,潛了一陣,太陽的紅色光彩已無法看見,只有一片黯黯的深黑色,什麼也看不見,更不要說什麼珊瑚了。
馮瑛心道:原來越潛越深,反而無趣,正想上浮,忽見海底螢光閃耀,原來深海水族,體上都能發光,如同螢火一般。例如「琵琶魚」用放光來引誘異性,「大食鰻」在尾巴末端放光誘另一種魚做它俘虜,還有一種「龍魚」,身長不及五寸,體上卻有二百顆左右能放光的骨珠,就如遍佈明燈一般。這些魚類馮瑛見所未見,又流連忘返。忽地足踝似給什麼東西纏著,馮瑛痛極亂躍,唐曉瀾發現了,原來纏她的是一條八爪鱆魚,急忙拔劍將鱆魚的爪斬斷,將她拉出水面。馮瑛受了這次教訓,才不敢再潛下深海。
漂浮了大半天,兩人體力消耗太甚,漸覺疲勞,閉氣也不能支援了。唐曉瀾暗道不好,如此下去,縱不喪身魚腹,也會累死餓死渴死(海水不能止渴)。正自焦急,忽見相距不遠的海面,有一條水柱噴上半空,一個小山峰般的東西,露出水面。馮瑛已知這是鯨魚,忽然得了一個主意,道:「咱們騎上它的背面。」唐曉瀾也覺這是死裡求生之法,竭力抵受鯨魚鼓浪的衝激,潛到它的身邊,爬上鯨背,那巨鯨有如一座小山,有兩個人爬上,它絲毫未覺。
巨鯨遊了一陣,唐曉瀾發現一個小島,急忙招呼馮瑛,待鯨魚遊過之時,急忙躍下,游到島上。兩人有過蛇島的經歷,都小心翼翼。這小島綠蔭覆蓋,禽鳥甚多,更可喜的是一條蛇都沒發現。原來這小島乃是珊瑚礁上結了許多層鳥糞層所形成,年深月久,島糞有如泥土,因其肥沃,所以島上雜花叢生。
馮瑛爬上小島,這才鬆了口氣,看自己溼淋淋的衣服,笑道:「這怎麼好?」環島巡視,島的西面有一處凹下去的池沼,馮瑛掬水一嘗,清涼之極,喜道:「這是淡水。叔叔,我要在這裡洗澡,待衣服曬乾了再起來。」唐曉瀾轉過了身,走出外面看海。過了許久,馮瑛換好曬乾的衣服,叫他也去洗澡。這一晚,兩人打了幾隻海鳥,擦石生火,烤熟來吃,味道甚好。
兩人在小島上日日盼望有過往船隻,總盼不著,漸漸由秋至冬,氣候寒冷,馮瑛將島上的野麻,編成衣服御寒。看著白晝日短,黑夜漸長,兩人都非常焦急。又不知蛇島座落何方,縱敢冒險,也無從尋找。
兩人日夕相對,修練內功劍法,日子十分易過,轉眼之間,島上的花樹又綻蓓蕾,似乎是春天又到了。馮瑛見唐曉瀾一日憂似一日,心中想道:一年易過,五月便是他毒酒發作的期限。現在雖然不知日子,但大約總是春天了。越想越憂。一日,對唐曉瀾道:「咱們冒險造船出海吧。」
唐曉瀾搖搖頭道:「你我都不會使船,又不是精通水性,如何能在大海航行?你還想再碰到一條巨鯨,將你安全載回陸地嗎?」馮瑛黯然不語,忽問道:「唐叔叔,你的內功精進甚速,近來吐納之際,胸臆如何?」唐曉瀾聞言知意,強笑道:「生死有命,你替我擔憂做什麼?」馮瑛道:「難道咱們就在這小島束手待斃?還是冒險出海吧!」唐曉瀾毅然說道:「我便是死在此地,也不累你冒險。等它一兩年,總會有船隻經過,島上又不愁食,你怕什麼?」
馮瑛心中感動,眼圈一紅,道:「不是我怕自己,是我怕你……哎呀,唐叔叔,為什麼你處處替我設想?是我累你飲了毒酒,現在又要累你喪身荒島。」說著,忽然大哭起來,雙臂環抱曉瀾頸項。唐曉瀾默然不語,良久,良久,才把她雙臂拉開,說道:「傻孩子,就算我五月身死,來日無多,咱們也該快樂呀,哭著等死,多不值得!」
馮瑛眼淚一收,忽然跳起來道:「是呀,叔叔,咱們應該快活!叔叔,你告訴我,你有什麼不稱心順意之事,咱們設法補償。」唐曉瀾想起自己的淒涼身世和不如意的婚事,悲從中來,不可斷絕,卻強笑道:「沒有什麼!」
馮瑛道:「瞧你的眼睛,我知道你是騙我!」過了一陣,忽道:「叔叔,你心地善良,處處替人著想,為何嬸嬸還要時時發你脾氣?」唐曉瀾道:「我怎知道?別提她好嗎?提起她我就心煩。」馮瑛垂首不語,過了一陣,忽然拍手笑道:「叔叔,小時候你教過我不要說謊,是嗎?」唐曉瀾道:「怎麼啦?」馮瑛道:「那你自己就不該說謊。你剛才說沒有什麼不稱心不如意之事,現在又說提起嬸嬸就心煩,那豈不是你實在有著不稱心不如意之事?」
唐曉瀾心情震盪,腦海裡先飄過呂四娘,心道:「處處替人設想,這是呂四娘教我的。我現在只把她當成師長,以前的痴戀,已過去了。」霎忽之間,腦海裡又現出了楊柳青,影子一掠即過。跟著睜眼一看,卻見著這個「小侄女」巧笑顧盼,說話卻像一顆顆彈子似的,打動著他的心絃,他臉上突然發燒,不敢再想下去。
馮瑛又拍手笑道:「看啦,叔叔臉紅哩!」追問道:「你當初為何和嬸嬸訂親?」唐曉瀾低頭道:「她爹爹對我好。」馮瑛道:「那麼,你是迫於無奈的了。假如你不會死,你住一世荒島,她又不跟著你,你心中還把她當是妻子,守候她嗎?」唐曉瀾心魂動盪,搖手說道:「叫你別提這個,你提這個,我又不快樂啦!」
馮瑛笑道:「好,不提,不提。叔叔,我要設法使你快樂!」要知馮瑛已是十七八歲的少女,正是情苗初茁之時,這幾個月來,她和唐曉瀾朝夕相對,心中又感激他相救之恩,竟然不知不覺愛上了他,她自己也未有意識的想過要做他的妻子,只是覺得「叔叔」若娶那個「嬸嬸」,實在不值。她在天山長大,性子純真,胸中並無世俗之見,對異姓「叔侄」的名分,根本不放在心上。
自這日起,一種奇妙的感情在兩人之間滋長起來。唐曉瀾和她一同玩,好像是和同一輩的朋友玩似的,「叔侄」之間的拘束已漸漸消滅了。他們一同採摘野花,捉樹上的小鳥,在海邊釣魚,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星星,日子果然過得非常快活。
他們也日日盼望有船隻經過。但有時唐曉瀾也會有一種奇怪的感想:如果真有船隻把我載回陸地,而我又不會死,那時怎樣?思念至此,忽又覺得似乎在這個小島上和馮瑛盡情玩樂,還有意思得多。
一日,他們又如常的在海邊眺望,這天,春寒料峭,天色陰霾,他們心想一定不會有船隻經過了。誰知看了一陣,忽然發現海的上空有十多隻怪鳥飛來,馮瑛道:「咦,又不是晴朗的天氣,麻鷹也出來覓食。」過了一陣,海面露出桅杆,馮瑛喜道:「啊,日盼夜盼,終於盼到船來了!」
唐曉瀾道:「你別高興,你看那些飛在船前面的鳥,你認得嗎?」馮瑛看了一看,也詫異道:「這是貓鷹呀!」唐曉瀾道:「是呀,貓鷹為什麼飛到這裡來?」馮瑛道:「也許貓鷹島和蛇島都離我們這裡不遠。」唐曉瀾道:「貓鷹一齣便是一大群。這小群貓鷹,隨著船隻,好像帶路一般,我怕這些貓鷹,是船上的人養熟的。」馮瑛道:「那又怎麼樣?」唐曉瀾說道:「你想能養熟貓鷹的還有何人?除了雙魔外,就是毒龍尊者了。蛇島離貓鷹島很近,他能養蛇,也能養貓鷹呀!雙魔在年羹堯帳下,我看船上的人多半是毒龍尊者了,若是他來,我們還有命麼?」馮瑛想起毒龍尊者那日恨貓鷹殺他毒蛇的神情,心道:「他既恨貓鷹,船中的人應該不是他吧?」雖然如此心想,心中到底惴惴不安,看著那隻小船越來越近。想起毒龍尊者的兇相,更是心慌。正是:
仙島盡情消歲月,只防魔手又伸來。
欲知來者是誰?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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