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蘭珠將鍾萬堂的醫書劍訣藏入囊中,嘆口氣道:「這些東西,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交給無極派的傳人。」圍牆外人聲越來越大,原來那陪伴年羹堯的老家人丁福,頗是精靈,當雙魔與鍾萬堂惡鬥之際,他悄悄爬到牆邊,在小洞外放出告急的訊號,年府的家丁聚集了來,卻沒有一個能跳過高牆,只好用鐵錘鐵鑿,動土挖牆。
易蘭珠收拾停當,慘然說道:「鍾萬堂的身後事,自有年府的人照料,咱們可以不必管了。」和呂、白、唐三人,飛身上了牆頭,大聲叫道:「年遐齡聽著,鍾師傅為你的兒子耗盡心血,連老命也送在你兒子手上,你可得把他好好葬了。」年家的人譁然大呼,易蘭珠四人從圍牆的另一邊飄身下地,頭也不回,飛步走了。
天明時分,四人已離開了陳留,易蘭珠慨然嘆道:「我這次重到中原,想不到許多老友都已先我而去,四娘,我要上邙山祭奠你的師父,才得心安。」呂四娘流涕拜謝。邙山距離陳留八百多里,四人腳程甚快,走了三天,便到了山上。唐曉瀾見名山依舊,人事已非,想起獨臂神尼當年救命之恩,不禁愴然傷懷。第二日一早,四人同到獨臂神尼的墓園祭掃,只見墓碑上幾個大字寫道:「前明公主武林俠尼之墓。」易蘭珠點點頭道:「這個墓碑題得很好。」想起獨臂神尼一生坎坷,和自己的命運相似,又想起從今以後,武林中已再沒有劍術可以和自己匹敵的人,更有一種寂寞之感。正嗟嘆間,忽見兩雙大雕一黑一白,展開磨盤大的翅膀,在墓上盤旋,呂四娘招了招手,雙鵰落下,哀鳴不已。易蘭珠嘆道:「鳥猶如此,人何以堪?」悵然回到庵堂,對呂四娘凝視良久,忽然說道:「四娘,我答應傳你一點內功的竅訣,你隨我到靜室來吧。」
原來易蘭珠見呂四娘顏容美豔,想給她多保留幾年青春美貌,因此便帶她到靜室裡,傳她「斂精內視」之法,這是隻有女性方能修練的內功,易蘭珠並非得自晦明禪師,而是得之白髮魔女。原來當年白髮魔女因情場不幸,青春白髮。她最愛惜顏容,因此潛心修練保容之道,直到暮年,才想出一種只有女性才能修練的內功兼可保容的方法,這種功夫雖然不能長春不老,但卻有駐顏之效,若行之得法,四五十歲望之仍似二十許人。其時白髮魔女已將近百歲,自己是不能用本身來試驗了,所以傳給了易蘭珠。易蘭珠初時也有修練,後來丈夫死了,自己獨處空山,也沒心思保此青春色相,就不再練了。如今見呂四娘之美,人間少有,遂把「斂精內視」的功夫傳了給她。
過了幾天呂四娘已經熟習,易蘭珠攜了唐曉瀾迴天山練劍,呂四娘送下邙山,依依不捨。易蘭珠道:「再過十年,你的劍術當可無敵於天下,我有一個徒弟,那時大約正在江湖闖萬,還望你多多招扶她。」呂四娘詫道:「易前輩劍法通玄,令徒也必是高手的了,何須十年,才能出道。」易蘭珠笑道:「她現在還只是七歲的女娃兒呢!」唐曉瀾心念一動,想起易蘭珠日前之言,不禁問道:「這女娃兒可是我認識的?」易蘭珠笑道:「等你到天山時自己去認吧。」
易蘭珠去後,呂四娘和白泰官多逗留兩日,把師父的墓園修茸一新,然後分手。兩人相約分邀同門,向了因問罪。分手之際,白泰官若有所思,忽對呂四娘道:「八妹,你看唐曉瀾這人怎樣?」呂四娘道:「很不錯呀!」白泰官說道:「再過幾年,他得了天山劍法的真傳,那就更不錯了。」呂四娘道:「是呀,師兄說這個幹嘛?」白泰官笑道:「八妹請恕冒昧,我是在情場中打滾的人,我看曉瀾對你……」呂四娘詫道:「什麼?」白泰官道:「對你似乎頗有意思。」呂四娘笑得似花枝亂顫,說道:「五哥,你也忒多心了,我把曉瀾當成弟弟,哪會扯到這個上頭。」白泰官暗道:「只怕別人不是僅把你當成姐姐。」呂四娘兀自笑個不休,白泰官瞧她一眼,又道:「那麼八妹是另有意中人了?不知是哪位武林豪傑?」呂四娘把頭一昂,朗聲笑道:「一定要是武林中的人麼?五哥,別談這個了。咱們邀了同門,再到邙山聚會。」揚手作別,徑自絕塵去了。
到得家門,已是冬去春來,桃花初放。呂四娘滿心歡悅,行到門前,猛然吃了一驚,大門已貼上官府的封條,屋前屋後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呂四娘正要拔劍闖進,忽聽得「嗚、嗚、嗚!」三枝響箭,一聲長,兩聲短,在屋後的山上發出,這乃是江南七俠的聯絡訊號,呂四娘急展「陸地飛行」的絕頂輕功,直奔上山,到了山頂,果然看見二師兄周潯站在上面,滿面驚惶之色。
呂四娘道:「二哥幾時來的?我爹怎麼樣了?」周潯道:「賢妹請隨我來。」帶呂四娘走入山中,進入一所廟宇,這座廟名喚「朝元寺」,主持一念和尚乃是呂留良生前好友,呂四娘進入禪房,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自己的父親面色焦黃,氣喘吁吁地躺在床上,一念和尚的師弟一瓢站在旁邊,淚流滿面。呂葆中聽得腳步聲響,睜開眼睛,低聲說道:「是瑩兒回來了嗎?」呂四娘急忙跪在床前,抱著父親,只聽得父親斷斷續續地說道:「你的在寬哥哥已被捕去,一念大師為了救我已犧牲了,你要為我們報仇!」聲音越說越弱,說罷,兩腳一伸,斷了呼吸!
呂四娘號啕大哭,周潯道:「八妹節哀,應變要緊。」呂四娘忍了眼淚,聽周潯道:「沈先生被捕不過兩日,囚車還要好多天才能到省,六弟在前面相候,八妹,你趕上去,還來得及。報父仇,救生者,重於披麻戴孝,伯父的葬事有我和寺僧料理,你快去把沈先生救出來吧。」
原來呂四孃的祖父呂留良,眷懷故國,立論著書,斥虜攘夷,不餘遺力。他的兒子呂葆中、呂毅中,門人嚴洪逵等,在他去世之後,仍推尊誦法,備述遺言。沈在寬則是呂葆中的門生,和呂四娘極為相得。這次的事件,起因於嚴洪逵的日記。嚴所著的日記,極意詆斥滿州,凡當時災異禍亂,都詳加敘述,不稍隱諱。這本日記被他的一個學生盜去,偷偷告發,官差來捕,嚴洪逵和呂毅中恰巧出門,呂葆中和沈在寬則被捕了。其時周潯正巧因訪呂四娘而住在呂家,他逃出後,急和朝元寺的主持一念禪師趕出三十里外截劫,一場劇戰,一念禪師受了七處重傷,周潯也中了一劍,拼死把呂葆中劫了出來,送回寺內,一念禪師已經因傷重死了。
呂四娘聽得咬牙切齒,對周潯一揖到地,憤然說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師兄,你好好養傷,我要把那些韃子的頭顱,取來祭奠。」問了周潯與路民瞻相約的地點,便即飛奔而去。
清廷這次遣來捉拿欽犯的御林軍由統領秦中越率領,此人使判官雙筆,是個打穴名家。另外四皇子允禎也推薦了兩人相助。這兩人一個是西北著名的巨寇甘天龍,一個是形意派的元老董巨川,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被四皇子網羅門下,月前且曾陪過允禎到少林寺的。這三人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不料主犯呂葆中還是在半路上給人劫去,因此一路提心吊膽,只盼能早日到達省城。然後由浙撫李衛加派好手,押往京師。
這日押解沈在寬的官差已過了孝感,正行進天目山區,忽聽得背後馬鈴叮噹,呂四娘坐著一騎白馬,絕塵飛來,甘董二人面色倏變,催御林軍急走。秦中越道:「一個孤身女子,兩位怕她作甚?」甘天龍微微一笑,說道:「既然如此,秦統領斷後,我們在前開路。」董巨川道:「來的乃是呂留良的孫女呂四娘,她的劍術很是扎手,秦統領可要留心。」秦中越道:「那正好了,走了叛逆,把呂賊的女兒擒來也是一功。」甘、董二人深知呂四娘厲害,他們估計,單打獨鬥,絕對不是呂四娘對手,若以二敵一,卻又折了江湖上的名頭,在秦中越面前也不好看。所以索性讓秦中越斷後,成心要讓呂四娘折折他的威風,然後再去救他。甘、董二人老奸巨滑,秦中越哪裡知道他們用意,心中還在暗笑。
秦中越心中暗笑:這兩人真是枉得虛名,連一個單身女子,也這般害怕。當下撥轉馬頭,迎上前去,呂四娘快馬嘶風,倏的來到,秦中越雙筆一揚,喝道:「好個大膽的女賊!」把馬一夾,迎面撞去,雙筆「風雷夾擊」,雙點呂四孃的「印堂穴」。哪料眼前一花,呂四娘在馬背上突然掠起!長劍在半空抖起了斗大的劍花,驟然下劈,秦中越急忙一個「蹬裡藏身」,只聽得坐騎忽然慘叫,四腳朝天,秦中越一滾下地,那匹馬已給呂四娘斬了。呂四娘腳尖點地,劍光閃處,連傷了幾名御林軍卒,秦中越勃然大怒,在地上一個「鯉魚打挺」,翻了起來,箭步竄前,判官筆向上橫迎,只聽得「叮噹」一聲,刀筆相撞,發出尖銳悠長的響音,火星蓬蓬亂爆。秦中越雙臂酥麻,呂四娘也吃了一驚:「這鷹爪孫功夫不弱!」霜華劍直攻過來,一招三式,截腰斬肋刺胸,疾如閃電。秦中越晃身退步,左筆橫截劍身,右筆「金龍探爪」,驟照肋骨「太乙穴」打去。呂四娘一聲冷笑,用個「秋水橫舟」之勢,一旋一封,雙筆又給盪開,呂四娘刷刷兩劍,分刺秦中越左右要害,秦中越連連退後,給呂四娘殺得手忙腳亂。董巨川與甘天龍相視而笑,董巨川道:「行了,老弟,該出手救他了。」甘天龍應聲下馬,長劍一抖,向呂四娘分心刺來。
呂四娘認得甘天龍就是陪允禎闖少林寺的人,斥道:「老賊,少林寺饒了你的狗命,你又到這裡作惡。」寶劍一抽,一招「白鶴亮翅」,把甘天龍長劍擋開,反手一劍,「神龍掉尾」,又把秦中越逼退。甘天龍與秦中越打了一個招呼,叫道:「你點穴,我來取她!」長劍橫展,再度撲上。呂四娘連發三劍,都給他一一擋開。這甘天龍武功遠在秦中越之上,招術溜滑異常,呂四娘大怒,劍光霍霍展開,疾如風雨,把甘天龍殺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幸有秦中越在旁側襲,雙筆在劍光飛舞中尋瑕蹈隙,伺機點穴,令呂四娘不能全力進攻,要不然甘天龍也早已落敗了。
甘秦二人以二敵一,兀是處在下風,呂四娘攻如雷霆疾發,守如江海凝光,御林軍雖多,卻插不進手。董巨川手臂一揮,兩枝透骨釘破空射來,在三人走馬燈般的廝殺中居然認穴奇準,兩枝毒釘,打向呂四娘腦後的「魂門穴」和眉尖的「貞白穴」,呂四娘用劍一格,把第一枚毒釘打落,接著一個「鳳點頭」把第二枚毒釘也避過了。對敵人認穴的準確,也不由一震。董巨川第三、第四、第五口毒釘,又連環飛至。呂四娘雖仗著精妙的劍術、輕靈的身法,一一避過,但也感到頗為吃力,頓時強弱易勢,在甘秦二人環攻之下轉處下風。
甘天龍大喜,長劍劈削抹刺,改守為攻,招招辛辣。秦中越判官雙筆一縮一伸,也是不離她的三十六道大穴。呂四娘要避董巨川的透骨毒釘,分了心神,弄得險象環生,銀牙一咬,陡然橫劍一封,把甘天龍的長劍、秦中越的雙筆全都格開,就從甘天龍的左肩頭上,一掠過去,厲聲斥道:「我先把你這放暗器傷人的無恥老賊殺掉!」揮劍直奔前頭的董巨川。董巨川喝聲「來得好!」一抖手,把三枝透骨毒釘,用「迎門三不過」的打法,分上中下三路,齊齊打來,三釘齊到,這種手法,十分厲害,敵人本領縱高,也難在這剎那之間,閃架躲避。哪料呂四娘不慌不忙,兩臂一抖,使個「白鶴沖天」,平地拔起兩丈多高,三枚毒釘,貼著腳下打過,飛出五六丈外。呂四娘在半空中一聲大喝,霍地連人帶劍,直飛下來。御林軍紛紛圍上,呂四娘寶劍左披右蕩,又殺傷了十餘人,仍想直奔董巨川看守的囚車,御林軍以事關欽犯,拼死抵擋,人多勢眾,一時也不易闖過。甘天龍與秦中越急忙趕來,呂四娘左臂連揚,放出三支響箭,嗚嗚連聲,一聲長、兩聲短,過了片刻,道旁的山林中忽地裡哨聲四起,衝出了幾十條漢子,飛蝗弩箭,紛落如雨,御林軍急忙伏地對射。這隊人中有個白衣少年,突然衝出,在箭雨中揮刀直進,帶領人馬,衝了過來。
這白衣少年正是獨臂神尼的第六個徒弟,名叫路民瞻,路民瞻乃浙江於潛的富家子弟,這回拼了身家,把家丁帶了出來,助呂四娘搶劫囚車。
董巨川看路民瞻撲到,喝道:「路公子,你也敢造反麼?」路民瞻恨他蔑視,嗖嗖兩刀,直劈下來,董巨川用個「霸王卸甲」,雙掌一引一推,動作甚柔,卻是內藏勁力,路民瞻兩刀落空,給他掌力逼退。董巨川乘勝追擊,騰的飛起一腿,路民瞻猝不及防,手中刀給他踢得飛上半天。董巨川乃形意派的名宿,掌力以柔克剛,已練到爐火純青之境,一腳踢飛兵刃,乘隙進身,左臂一起,似點似戳,卻是虛式,右臂一穿,掌如卷瓦,喝聲「倒下!」掌心一按,又勁又疾。路民瞻吞胸吸腹,急使獨臂神尼所授的防身掌法,手臂一牽,身子一仰,只晃了幾晃,卻並未跌倒。路民瞻在江南七俠之中,武功平常,董巨川輕敵過甚,卻不料大象雖瘦,亦有千斤,名師門下,哪可輕視?路民瞻乘著董巨川招式用老,呼的一聲,雙掌連環發出,猝擊董巨川下盤,董巨川吃了一驚,雙掌合攏,往下一分,堪堪把路民瞻招式破開。混戰中呂四娘運劍如風,衝出了御林軍包圍,直往囚車搶去。
秦中越與甘天龍二人攔她不住,董巨川生怕欽犯被劫,無心戀戰,身形一退,路民瞻跟步進擊,給他大喝一聲,雙掌抽撤之間,已經變為掌心向下,手背向上,雙掌駢食中二指,往上一戳,反點路民瞻兩腋下的「期門穴」,路民瞻到底火候未深,絕料不到他以退為進,變招如此迅速,兩腋都給點著,向後便倒,幸有家丁扶住,但已是面青唇白,汗珠一粒粒地滴了出來。
呂四娘撲到囚車,董巨川也已回到車上。呂四娘一劍割裂車蓬,大聲叫道:「沈哥哥,沈哥哥!」囚車中有人應道:「瑩妹,你別冒險。」聲音微弱,但呂四娘一字一句,聽得分明,精神陡長,縱身一躍,跳上車頂。這剎那間,車蓬忽然揭開,呂四娘一劍橫胸,跳進車內,只見董巨川嘿嘿笑道:「呂四娘,你還不下去,我就先把這個囚徒殺了。」囚車前座,董巨川像一尊勒佛地盤膝端坐,沈在寬的頭枕在他的膝上,他一手挾著,另一手叉著沈在寬的咽喉,五指只要稍一用力,立刻可以置之死地。
呂四娘冷汗沁肌,一時方寸大亂,沈在寬睜開雙眼,又低聲說道:「只要師父平安,我死不足惜。瑩妹,你回去吧!」這時真是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即。呂四娘淚咽心酸,猛又聽得車下殺聲喊聲響成一片。路民瞻受了重傷之後,他帶來的家丁,哪裡擋得如狼似虎的御林軍,只給殺得傷亡遍地,保護路民瞻的十餘名精壯家丁,也已被圍在核心。呂四娘悽然叫道:「沈哥哥,你好好保重,我誓必救你!」霍地使個「飛鷹撲兔」,在囚車上直跳下來,舞起丈許長短一朵劍花,在人叢中一落,御林軍幾曾見過如此威勢,紛紛走避,呂四娘出手如電,轉瞬之間,把御林軍殺得斷手摺足,遍地呼號,殺入核心,把路民瞻穴道解開,但因為時過久,路民瞻仍是不能活動。呂四娘挺劍當前,率領路府家丁直殺出去,董巨川喊道:「由她去吧。」秦中越跨前兩步,呂四娘一柄飛刀射來,貼肩飛過,秦中越嚇得連忙後退,呂四娘已進入天目山去了。這一役也,御林軍死傷數十,路府家丁也死傷一半,還傷了路民瞻。
董巨川吩咐把死的扔掉,傷的用馬馱,整好隊形,急急趕路。秦中越痛定思痛,連聲說道:「這女子好厲害!」董巨川笑道:「秦兄萬安,過了於潛,前面已是坦途。以後的事有浙江巡撫與我們分擔了。」一行走了兩天,果然平安到了杭州。浙江巡撫李衛乃是康熙晚年寵信的大臣,與山東巡撫田文鏡齊名,都是當時得令的大官。李衛聞訊出來迎接,見御林軍隊形散亂,傷兵累累,聞得情由,不禁驚心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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