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仲英本來很喜歡唐曉瀾,但心想女兒既不喜歡他,也就罷了。另一方面,他又想到唐曉瀾究竟是個來歷不明之人,若將唯一的愛女許配給他,到底不無顧慮,他卻不知自己的女兒,對唐曉瀾已是情根深種。
楊柳青和唐曉瀾五年來耳鬢廝磨,雖然她嬌縱成性,但唐曉瀾卻頗能低心下氣,久而久之,她已一刻也少不了唐曉瀾。但她卻不自知這便是愛情,直到他父親與她談起終身大事之時,她才驀然醒覺,對終身大事,不能不注意了。但她從未想過結婚的事,真個是:女兒家心亂如麻,欲說還休難作答。因此佯作不知父親用意,東拉西扯,將話混過。
一日下午,楊柳青情思昏昏,回到書房,瞧見唐曉瀾正在用功,只覺臉皮發熱,眼皮發跳,想和唐曉瀾一樣用功,卻無論如何靜不下來。她偷瞧唐曉瀾,唐曉瀾正在凝神看書,好像不知道她進來似的。楊柳青把書本一拋,笑嘻嘻道:「師兄,咱們爬山去!」唐曉瀾愕然說道:「怎麼今日又要爬山?」楊柳青道:「我喜歡嘛,你陪不陪?」唐曉瀾苦笑一聲,將書卷起,說道:「好吧,既然你喜歡去,我陪你便是。」楊柳青取了彈弓,笑道:「瞧你這副哭喪臉,咱們去打鳥兒去,不比你讀這些撈什子的書本好玩得多。」
楊家依山面湖,爬上後山,遠處湖光掩映,周圍鬱郁蒼蒼,滿山上下,盡是野花,燦如雲霞。唐曉瀾登高遠眺,心曠神怡,把心中不快,消了一半。紅花綠樹叢中,鳥兒唱得正歡,楊柳青曳起彈弓,卜卜兩彈,把兩隻黃鶯打了下來。唐曉瀾道:「鳥兒叫得這樣好聽,你把它們打下來作甚?真是煮鶴焚琴,大殺風景!」換在平時,楊柳青一定大發脾氣,此刻,卻只嬌嗔笑道:「酸秀才,又拋書囊了,本姑娘偏偏愛打。」唐曉瀾正待勸她,忽然停下,楊柳青隨著他眼光望去,只見綠樹叢中,現出了兩個人影,一老一少,笑嘻嘻地望著他們打鳥兒。
楊柳青暗暗生氣,見是陌生客人,不好發作,強自按捺,冷笑一聲,對唐曉瀾道:「你知道本姑娘如何打法,不看清楚,就來責備。我這彈弓,叫做:打生不打死,折翼不傷皮,你知道麼?」嗖的一彈,又把一隻黃鶯打了下來,唐曉瀾拾起一看,黃鶯在他掌心跳了兩下,振翅欲飛,卻飛不起。原來楊柳青一彈把黃鶯翅膀的軟骨打著,卻並不傷著黃鶯皮肉,只要讓它休息些時,便能振翼飛翔。唐曉瀾雖與她日夕相處,卻還不知她神彈絕技,精妙如斯,不但百發百中,而且所用的力度,也恰到好處。像這樣彈取空中飛鳥,活生生的手中擒到,唐曉瀾便不能夠。
楊柳青瞧唐曉瀾面色,知他心折,大為高興,彈弓再曳,那少年客人忽然挪前一步,楊柳青弓如滿月,彈似流星,嗖嗖兩彈,又向黃鶯打去,不料飛彈掠過,樹上的兩隻黃鶯叫了一聲,竟然振翅飛開,這是從所未有之事,楊柳青面紅耳熱,大惑不解。唐曉瀾朗聲道:「這位客人好手法!」原來在楊柳青打鳥兒時,那少年客人雙指一彈,兩指間夾著的「菩提子」(一種細小的暗器)竟把楊柳青的彈丸碰歪了準頭。楊柳青聚精會神,不知是他弄的玄虛,唐曉瀾打慣飛芒,飛芒是比菩提子更小的暗器,見他手指微動,已自看出。
那少年客人給唐曉瀾喝破,嘴唇一動,正待說話,楊柳青忽然彈似冰雹,連環飛射,剎那間,射出七八枚彈子,少年客人袍袖急揮,身形閃展,把楊柳青打來的彈子或拂落塵埃,或閃身避過,張口叫道:「這你小姑娘好沒道理!」忽然卜的一彈飛來,要躲已來不及,正中嘴唇,把門牙打得搖搖欲動,牙根出血,疼痛難當。那年老的客人原是笑嘻嘻的在旁觀看,這時也急得躍將上來,將少年一扶,顫聲問道:「沒事麼?」少年忍痛答道:「沒事!」張口把血水噴出,幸喜門牙還未折斷!
楊柳青收起彈弓,冷笑說道:「本姑娘打鳥兒不礙你們的事,你們幹嘛炫本領,弄玄虛,哼,我還以為有多大本領,原來卻也禁受不了小小一彈,這叫做呀,孔夫子門前賣百家姓!」少年客人面色一變,心裡暗罵了一句:「野丫頭,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也不知本少爺厲害。」但他心中雖然怒罵,卻不敢說將出來。那老年客人似是他的父親,低低嘆了口氣,卻又似怕他動怒似的,伸手將他攔著,躍前一步,和聲問道:「這位小姑娘可是鐵掌神彈楊仲英的掌珠麼?」楊柳青將頭一扭,卻不答話,她餘怒未息,還想找那少年客人的晦氣,心想,這老傢伙知道我父親的名字,想必是我爹爹的朋友了。我若答應,這場架就打不成,索性給他個不理不睬,把他們激怒,然後我和唐師兄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
唐曉瀾年歲較大,閱歷較深,看見楊柳青扭頭不理,那老者面色尷尬,擔心事情弄僵,不禁一手搭著師妹的肩頭,低聲說道:「別生氣啦,你記得師父教訓嗎?對客人要尊敬,不可這樣。」回過頭來,又對那老人道:「兩位客人息怒,我們正是……」鐵掌神彈的徒弟這幾個字還未說,那少年客人忽然從中截斷,怒聲喝道:「關你這小雜種什麼事?」老者道:「錫九,休得出口傷人!」唐曉瀾愕然收聲,那少年雙瞳噴火,像一頭狼似的盯著自己,也不知他這樣暴怒,為什來由?按說打傷他的乃是師妹,自己好心勸架,他卻不向師妹發怒,反而辱罵自己,真是太不講理!
少年客人給父親一說,仍是餘怒未消,又躍前一步,朗聲說道:「你想是楊老拳師的得意弟子了!區區不才,願領教名家弟子的高招!」
唐曉瀾強抑怒氣,含嗔說道:「咱們素無過節,為何要比武試招!」楊柳青杏眼圓睜,轉過身來將唐曉瀾一推,怒道:「師哥,你怎麼啦?別人罵你祖宗三代你也竟自低頭,不怕別人把你當成窩囊廢(沒用的廢物)?你不害羞,我也替你面紅,趕快上去把碴子接下來,要不我就不認你做師兄?」那老年客人忙道:「我和楊老英雄是多年知交,小兒性子暴躁,不懂說話,得罪了這位小哥,我在這裡替他賠罪!」楊柳青插嘴道:「賠罪我們領了,但我們既承指名挑戰,少不得在拳腳上還要領教幾招!」話鋒咄咄迫人,老者眉頭一皺,心道:「楊仲英的女兒怎麼這樣粗野!」少年客人早把上衣脫下,朝地一拋,大聲說道:「我就先請教這位小哥幾招,若果是僥倖打贏的話,我再接姑娘你的高招!」
唐曉瀾受兩面一推一擠,加上心中也怒那少年無禮,把楊柳青拿著自己的手一甩,跳入場心,雙拳一抱,叫道:「閣下既然定要試招,小弟只好承教!」少年客人答道:「好說,好說!」突然呼的一掌當頭打到,唐曉瀾紋絲不動,直到敵掌距肩不及一尺,方猛然一側身,橫掌往上一削,雙掌一交,蓬的一聲,來人竟給震退兩步。唐曉瀾這幾年來內功精進,鐵掌的技藝造詣亦頗不凡,換了常人,這一掌怕不把胳膊打斷!那少年也真了得,一退一晃,把對手眼神往上一領,連環步往前一衝,突然飛起一腿,唐曉瀾左掌一個「伏地斬虎」,少年右腿一收,左腿又起,連環飛腳兇猛異常。唐曉瀾不由得連退數步。楊柳青在旁冷笑道:「掌上的功夫不是人家對手,蹄子也踢出來了!」少年客人往前一衝,雙腿往下站樁,左手護身,右手一拳當胸搗出,大聲叫道:「再見識見識你楊家鐵掌的威名!」唐曉瀾霍地轉身,雙掌齊出,哪知少年的手法真快,上盤不動,下盤一換,把唐曉瀾雙掌一架,連架帶攻,刷地一聲,掌挾勁風,又自打到。
原來這少年學的是五行拳,五行拳的拳招全取攻勢,第一招時唐曉瀾硬接硬架,兩股力量相碰相撞,少年力量較弱,身形震退,攻勢發不出來,迫得改用鴛鴦連環腿阻敵反攻。連環腿不能久戰,因此趁著楊柳青發話冷嘲,而唐曉瀾攻勢受挫之際,改回本門拳術。少年這時已知雙方長短,知道自己內力不及曉瀾,於是避其正鋒,純用側襲,並以快捷的掌法,一搶先手,便如暴風雨般的進攻,叫唐曉瀾騰不出手來施用鐵掌功夫擊他要害。兩人越鬥越烈,那少年的五行拳拳招,全取攻勢,一招才發,二招又到,連用「劈、鑽、炮、橫、崩」五字訣,五行生剋,疾如狂風!唐曉瀾下盤極穩,拳拳有力,在拳法中兼施擒拿化解之技,鬥到五七十招,那少年突發一拳,用「劈」字訣,直劈下來!
這一拳拳力極猛,唐曉瀾橫掌一擋,拳拳相抵,掌心疼痛,唐曉瀾隨掌一撥,把少年的右拳粘出外門,順掌一推,少年煞是溜滑,一個「獅子搖頭」,突然改用鑽拳,上擊敵面,這一拳有個名堂,叫做「沖天炮」,炮打上盤,唐曉瀾掌背一揮,改推為掛,用崩掌往外一掛,少年的鑽拳又給掛開。唐曉瀾驀然翻身一扭,喝聲:「著!」雙掌迅如疾風,施展大擒拿手法,把少年的胳膊扣著一扭,不料少年俯身一跌,猛然施展彈腿功夫,疾如駭電,照唐曉瀾肋下踢去!唐曉瀾大叫一聲,一扭一送,雙手一鬆,仰面跌倒。那少年也是大叫一聲,俯身跌倒。楊柳青大驚失色,嗖嗖嗖連發數彈,拒敵救友。那老者哈哈一笑,雙袖起處,只見彈飛,不見彈落,似乎都給他接過去了。老者突然當空一揖,叫道:「楊大哥,久違,久違!」楊柳青睜眼看時,只見一人疾似流星,在山間那邊如飛掠到,可不正是自己的父親!
唐曉瀾和那少年雙雙爬起,那少年雙臂下垂,哼哼唧唧,唐曉瀾腰彎腿軟,肋骨作痛,兩人都被對方的猛力所傷。楊柳青手指猶自扣著弓弦,怔怔地站在一邊,楊仲英掀須斥道:「青兒,又是你闖的禍麼?」楊柳青不敢回答,唐曉瀾面紅紅地道:「不關師妹的事,是這位英雄一定要和徒弟過招。」那少年見唐曉瀾處處迴護楊柳青,不禁又是橫眉怒目,盯了唐曉瀾一眼。老人看在眼裡,心中又氣又笑。楊仲英側臉瞧了那少年客人一陣,歡然說道:「你的兒子都這麼大了,他的名字是叫做錫九麼?」少年叩頭行禮。那老者道:「楊大哥,我帶你侄兒來看你了,你可料不到吧?楊仲英哈哈笑道:「錫九的武功大有進境了,剛才他那招彈腿,使得不錯!來,曉瀾,見過這位師兄!咳,你們兩人怎麼一見面就試招啊!」那少年面色通紅,說道:「青妹武功真強,彈子打得好極了!」楊仲英「哼」了一聲,張眸掀須,雙目威嚴,盯著女兒道:「你又賣弄你的彈弓了?」楊柳青低頭側面,雙眸微抬,少年忙道:「沒有!沒有!」那老者本想要楊仲英教訓他的女兒一頓,但想起自己的兒子也有不是,欲說又罷,這時見楊仲英追問,自己的兒子答得失魂落魄,微微一笑,接過話碴道:「沒有,沒有!青兒表演折翼不傷皮的神彈妙技,把幾隻黃鶯兒打了下來。」楊仲英這才嚜然一笑,旋又和容說道:「黃鶯兒在天上飛得自由自在,關你甚麼事?以後要打,也只准你打麻鷹那類猛禽。」楊柳青應了聲:「爹說得是。」楊仲英突然左手攜那少年,右手攜唐曉瀾,將兩人湊在一起,含笑說道:「不打不成相識,你們兄弟見過了,以後好有個招呼!鄒大哥,這位是我新收的徒弟,姓唐名曉瀾。曉瀾,這位老英雄便是我常對你說起的插翼神獅鄒鳴皋老前輩!」
唐曉瀾唱了個喏,道:「久仰,久仰!」少年客人冷冷說道:「得罪,得罪!」側目回睨,正眼也不瞧唐曉瀾一眼,唐曉瀾十分納罕,不知自己什麼地方得罪了他。
唐曉瀾不知,這一老一少乃是求婚來的。插翼神獅鄒鳴皋和楊仲英是生死之交,二十多年前,並稱河朔雙雄。鄒鳴皋的兒子鄒錫九比楊柳青大四歲,兩人在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玩得甚歡。到楊柳青七歲時,鄒鳴皋有事遠行,獨出遼東,臨行前笑對楊仲英道:「大哥,你看他們兩個孩子也是臨別依依,不忍分離呢!」楊仲英道:「你幾時回來,我把青兒留給錫九做媳婦兒好嗎?」鄒鳴皋沉思有傾,慨然說道:「這敢情好!但小弟此次出關,對付本門強敵,吉凶禍福,事屬難料。幸而得勝,江湖風浪,兵火浮家,也不知何日方得歸來,與大哥把酒話舊?若此際給這兩個孩子訂下終身,只怕他日若有差遲,誤了侄女青春年少。此事不如慢談,待他日我父子歸來,侄女又還未許配人家的話,那時再提吧!」楊仲英一想,也是道理,婚事便擱下來了。
誰知兩人一別便是一十二年,鄒錫九是個什麼樣兒,楊柳青也全都忘了,楊仲英也以為老友已死,日漸淡忘。不料鄒鳴皋還記著此事,攜子南歸,登門造訪。又不料在後山相遇,見唐曉瀾和楊柳青親暱的樣兒,兩父子都不禁引起猜疑。那鄒錫九與楊柳青一樣,也是獨子,自小嬌生慣養,脾氣也是驕縱不堪,因此竟然遷怒到唐曉瀾身上。
再說楊柳青打了鄒錫九一彈,心中忐忑不安,深怕父親責備。第二日一早,向父親請安,不料父親卻滿面堆歡,拈鬚笑道:「青兒,你的小夥伴來了,怎麼你不招呼他去玩兒?」楊柳青把頭一扭,格格笑道:「現在又不是小孩子了!」楊仲英乾咳一聲,笑道:「是啊!是十九歲的大姑娘了!錫九這孩子近年在關外隨他爹爹,頗闖出了一點萬兒。看他武功技業,也是上乘之選,不知你意下如何?」楊柳青皺眉說道:「爹,你說什麼!」楊仲英道:「鄒伯伯想要你做他的媳婦呢!」楊柳青倏然變色,亢聲說道:「我不嫁!」楊仲英正色說道:「青兒,你不小啦,還這樣渾,爹難道還能把你養過世?你也該懂點人事啦!鄒家和咱們是世交,錫九人又不錯,你還有哪點不稱心的?」楊柳青本欲撒嬌,見父親這樣認真,一時間倒不敢說話。楊仲英又道:「這回你不答應也不行,你七歲的時候,我已將你許給人家了!」楊柳青眼珠一轉,忽然說道:「爹要女兒成婚,也得依女兒一事。」楊仲英道:「什麼事?你說!」楊柳青道:「爹爹威震河朔,女婿也當是個出類拔萃的英雄!」楊仲英樂道:「是呀,說得不錯!」楊柳青道:「所以,我要和他先行比武,然後論婚!」
楊仲英愕然說道:「你還要和人家比武?」楊柳青笑道:「他若贏得了女兒,女兒自然甘心情願做他媳婦,若贏不了呢,爹要這樣沒有本事的女婿,面上也沒光彩。」楊仲英道:「女兒家逞強霸道……」話未說完,外面簾子一揭,鄒家父子邁步進來。楊柳青請了個安,一溜煙跑出去了。
鄒錫九給楊柳青打壞門牙,兩日來兀自氣悶,這日一早隨父來給楊仲英請安,一到門外,就聽得楊柳青大聲說話,不覺停下腳步,哪知不聽猶可,一聽之下,面色全都變了。鄒鳴皋輕輕在他手心捏了一把,低聲說道:「不準亂鬧脾氣,隨我來!」鄒鳴皋心想:「楊仲英女兒這樣粗野,錫兒也得顯顯本事,以後才好管束!她是個女孩兒家,本事再好,也賽不過錫兒。她的師兄也還不是錫兒對手,錫兒對她怎樣也輸不了。」和楊仲英寒暄過後,開聲說道:「大哥,昨日提親,蒙大哥不嫌小兒粗劣,慨然俯允,但兒大女大,父母也不好專斷專行,不知侄女的心意如何?」楊仲英支吾對道:「這,這……」鄒錫九搶著說道:「伯伯威震河朔,將門虎女,青妹自然是巾幗英雄,女中俊傑的了。侄兒不自量力,想請青妹指點幾招,若然相差過遠,侄兒也無顏再侍几杖,那就要請令愛別訂良緣,另選高才。」楊仲英一聽,知道女兒所說的話,已全給他們父子聽去,忙不迭地勸道:「你的青妹是小孩脾氣,不知輕重,賢侄要多多擔待。」鄒鳴皋哈哈笑道:「咱們老兄弟了,還說這個幹嘛?俗語說得好,匹配匹配,要才貌登對,才是良好姻緣。咱們常聽說書,說起讀書人家的‘才女’,都要難難新郎,考得合格,才許洞房花燭。咱們練武人家,讓兒女比比拳腳,然後訂婚,這也是武林佳話呀!又不是真刀真槍,拼命之事,點到即止,無傷大雅,又有何妨!」楊仲英沉吟半晌,見鄒錫九躍躍欲試,心想:「這孩子也有志氣,若不讓他們比試一下,這段姻緣也難撮合。」當下慨然允了。
唐曉瀾聽得鄒家提親之事,滿心歡喜,他雖然不滿意鄒錫九驕橫,但想起男女兩家門當戶對,而且師妹也是那樣的性子,兩個性情相同的人湊在一起,也許相處得來。因此衷心高興,去向師妹道賀,楊柳青橫睨了他一眼,忽然格格笑道:「傻師兄,你瞧著好了!」
當晚楊家的練武場上火把通明,楊柳青穿著湖水綠短衣,腰繫大紅手巾,在場心笑吟吟站定,鄒錫九瞧得心癢癢的,心想:「看她的樣兒,不過是想考較我的功夫,心裡已是千肯百願,我也得見好便收,不能真個和她相打。」哪料兩人抱拳一揖,鄒錫九剛說得聲:「青妹,請進招。」楊柳青小臂一彎,驀然就是一招「彎弓射月」,手指點向胸膛。
這一招竟是楊家「凌雲掌」中的厲害殺手,似虛似實,似按似點。鄒錫九驚叫一聲,扭腰疾閃,兩腿靈活,用「風颭落花」的身法,連躲三招。楊柳青冷冷笑道:「大哥不必客氣呀!」手底絲毫不緩,跟蹤直進,用掌一託錫九肘尖,手掌驟然從右肘下穿出,一招「葉底偷桃」,直向敵方右脅猛襲,招勢緊疾,竟似敵我死生相拼,哪是好友比武試招!唐曉瀾「啊呀」一聲叫了起來,鄒錫九身形一斜,手腕一繞,把全身彎成側立的弓形,兩掌平堆似箭,力猛如山,若果是用實了,楊柳青必然要跌倒場心,但鄒錫九不敢用實,力發便收,而楊柳青也溜滑非常,似早已預料他有這一招,一旋身,似把後背交給敵人,鄒錫九掌力未到,她已纖腰一扭,輕飄飄的一掠,居然拔高一丈五六,倏然落到鄒錫九背後。鄒錫九急旋身,探臂來抓,「啪噠」一聲,肩頭已中了一掌。楊仲英叫道:「侄兒,你放心打罷,不必老是退讓!」鄒錫九腳跟一轉,一個「怪蟒翻身」,身形半轉,五行拳往上一衝,軒眉繞掌,一衝一繞,疾如閃電,抓著楊柳青右臂向外一彎,教她左臂不能相救,正待用腳一插,向外一拖,把楊柳青撂倒,鄒鳴皋和唐曉瀾喜形於色,滿以為鄒錫九此招必勝,婚事能諧,不料楊柳青一翻一繞,早已奪出手來,唐曉瀾竟未瞧出楊柳青怎樣脫險破招,但聽鄒錫九「哎喲」一聲,肩頭又中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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