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大汗這一驚非同小可,顫聲叫道:「可,可賀敦,你,你是……」「你是誰人?」這句話尚未曾問得出來,忽覺冷氣森森,遍體生寒,武玄霜早已拔出寶劍擱在他的頸項,在他耳邊低聲說道:「若敢亂嚷,一劍要你的命!」突厥大汗本來甚為勇武,但被武玄霜用大擒拿手法一把扣著他的手腕,竟是半點不能動彈,這時他才知道「新王妃」乃是非常之人,寶劍擱在他的頸上,不由得他不服服帖帖。
旁邊侍立的那個宮女也已嚇得呆了,武玄霜順手又點了她的穴道。正在此時,百憂、天惡二人,已到門外,只聽得百憂上人的聲音稟道:「貧僧有事,請謁大汗。」武玄霜在他耳邊悄聲說道:「你大聲說,請國師稍待片刻。」突厥大汗不敢不依,大聲說了,聲音顫戰,自是不免顯出驚懼之情。武玄霜料到百憂、天惡定會起疑,但也料到他們暫時間還不敢破門而入,當下迅即點了大汗的麻穴,在他身上搜出一面金牌,這才對他說道:「我不是卡洛絲,我是中國女皇帝派來的人,你明白了吧?你怪不得誰,只能怪你不長眼睛,今日我暫且饒你,你若敢株連無辜,我隨時可取你性命。」
李逸又驚又喜,武玄霜手起劍落,削斷了他身上的鐐銬,隨即剝下了麻翼讚的武士服飾,叫李逸穿上,外面罩上一件斗篷,麻翼讚的身材比李逸魁偉得多,衣服甚不稱身,李逸將兒子包在寬大的斗篷裡面。
武玄霜取出了一顆易容丹,李逸不待她說,便知她的用意,當下匆匆忙忙,藉助這顆易容丹,扮成一個維族武士的模樣。
武玄霜除下鳳冠,走至帳後,片刻之間,也改扮成了一個宮女的模樣出來,低聲說道:「咱們走吧。」李逸正在心想:「百憂、天惡二人守在外面,如何走得出去?」但見武玄霜移開胡床,在牆壁一按,開了一道角門,原來大汗帶武玄霜進這寢宮之時,便是從這角門來的。後面是一間大汗給她佈置的梳妝室,大汗為了討她歡心,所以早就把他給她精心佈置的寢宮構造,向她詳細說過了,梳妝室窗外便是御花園,可以讓她欣賞園中的花木。
武玄霜與李逸走入了梳妝室,推開窗門,這時正是黃昏時分,一瞧下面沒人,武玄霜一拉李逸,便即躍下。哪知剛跑得幾步,便有人高聲喝道:「是誰?」這個人正是大汗的侍衛長恰克圖。
李逸將那面金牌向恰克圖一晃,壓低聲音說道:「奉大汗命,護送新王妃的侍女出宮。」恰克圖當然認得這面金牌,他又知道新王妃卡洛絲是阿爾泰山山下一個小國的公主,照突厥的習俗,出嫁的女兒,到了夫家之後,就要將她所著的那套新嫁衣送回去給母親,表示在此之前是靠父母,在此之後便是靠丈夫了。一見李逸說是護送新王妃的侍女出宮,只當這名侍女便是將新王妃的嫁衣送回母家的,自是不疑有他,當下揮了揮手,放李逸過去。他哪裡知道真王妃卡洛絲早已冒充侍女,在一個時辰之前便已乘原車出城去了。
李逸與武玄霜加快腳步,路上雖然碰到幾個巡邏的武士,金牌一亮,問也沒問,便通過了,不一會便到了御花園的後門,側邊是個馬廄,李逸亮出金牌,索性向管馬的人討了兩匹駿馬,然後吩咐開門。
就在此時,忽聽得恰克圖大聲叫道:「站住!」守門的武士見恰克圖飛奔而來,不敢開門,李逸喝道:「你敢阻誤我嗎?快開!」恰克圖大叫道:「別忙出去,待我一問。」李逸倏的出手,一點點了這名武士的穴道,立即便搶了鎖匙。說時遲,那時快,恰克圖已是趕了到來,大吼一聲,向李逸一掌劈下。
原來恰克圖放走了李逸之後,忽起疑心,想道:「這個武士是誰?我怎麼不認識他?」要知恰克圖是侍衛隊長,宮中的數十名侍衛,都是經過他選拔的。剛才因為夜色朦朧,李逸用斗篷遮著了半邊面孔,兼以手上又有大汗的金牌,他一時大意,沒有盤問,過後一想不對,又想起了這件斗篷似乎是麻翼讚的,越想越疑,是以追上前去,想要仔細瞧瞧。
及至李逸點倒了那個看門的武士,恰克圖大吃一驚,斷定李逸必是冒充,當下一躍數丈,用盡全身氣力,掌劈李逸。
恰克圖是突厥出名的大力土,這一掌端的有開碑裂石之能,李逸受傷之後,不敢硬接,施展騰、挪、閃、展的小巧功夫,接連避開他幾記強勁的攻勢,恰克圖一掌緊似一掌,迫得李逸無暇拔劍,同時連聲大叫道:「來人呀,快來人呀!」武玄霜見時機急迫,忽地冷笑說道:「另外有刺客已到大汗的寢宮,你不回去救駕,追我們做什麼?」恰克圖嚇得魂不附體,大叫道:「你說什麼?」話猶未了,武玄霜突然欺身直進,「啪」的一掌,擊中他胸前的「璇璣穴」,本來以恰克圖的本領,雖然不敵武玄霜,還不至於給她一招擊倒,但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宮女竟然懷有絕世武功,冷不防地給她一掌擊中,哼也未哼一聲,便即倒地。
李逸急忙開了園門,與武玄霜跨上馬背,疾馳而去。
但聽得背後弓如霹靂,箭似飛蝗,李逸將寶劍舞起,化成一道護身的銀虹,過了片刻,便脫出弓箭所能射及的範圍,那麼多的武士,竟沒有一個追來。原來是恰克圖被武玄霜那番話嚇住了,武玄霜說另外有刺客已進入了大汗的寢宮,恰克圖不知真假,但一想這個宮女與李逸正是從大汗寢宮那個方向跑出來,麻翼讚的斗篷又披在李逸的身上,便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宗旨,止住了那班武士,叫他們趕速回去救駕,並搜尋李逸的黨羽,那班武士見李逸能夠從深宮之中逃出,只怕他的黨羽甚多,說不定在宮內各處隱藏,便不敢分薄力量去追他們了。
李武二人跑了一程,見後面並無敵騎追來,鬆了口氣,兩人並轡馳驅,李逸眼光一瞥,只見武玄霜也正在馬背上扭轉頭來望他,四目相投,又各自將眼光移開,這一剎那,兩人的心裡都不知是什麼滋味,彼此但感到一陣茫然!
這一剎那,往事前塵,閃電一般的從李逸心頭掠過:峨嵋金頂的比劍,邛崍山道上的琴韻詩聲,她為自己向夏侯堅求醫,那十多天的千里馳驅,細心呵護,最後是驪山頂上的死別生離。這一幕幕的情景從李逸心頭翻過,而現在想不到又在這樣的情景之下相聚,她,她又一次地救了自己了!李逸心頭激動非常,禁不住又轉過頭去,找著了武玄霜的目光,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武玄霜心中的激動殊不在李逸之下,她所要躲避的人終是不能避開,現在又與他並轡馳驅了。可是這已與八年之前的情景完全不同了,在她懷中抱著他的兒子!
武玄霜低下了頭,淡淡說道:「謝什麼呢?你能夠脫險,我也心安了。」語調平淡,但李逸卻聽得出來,她對自己還是蘊藏著無限的熱情。李逸不自覺地身軀顫抖,在馬背上晃了兩晃,武玄霜吃了一驚,問道:「你怎啦?是傷口復裂了嗎?」李逸道:「沒什麼,我受的只是一點外傷,只怕是跑得有點累了,歇一歇吧。」
武玄霜估量已跑出十多里了,便道:「好吧,咱們到前面的山丘稍歇一會。」李逸躍下馬背,抱起兒子,武玄霜默默無言地隨著他。走到山上,未曾坐定,李逸的兒子便撲到武玄霜懷中,摟著她道:「姑姑,你真有辦法,說救我們,果然便救了我們。」武玄霜笑道:「我說過的話,當然要做。」孩子面向著他父親說道:「這姑姑真好,媽媽好像不大喜歡她,那天她給我果脯吃,媽還不准我接呢。唉,媽哪知道她是這樣的好人,我可真喜歡她!」
李逸呆了一呆,道:「你見過長孫璧了?」武玄霜微笑道:「我還沒有賀喜你呢!」她臉上現出笑容,心中卻不由自已地感到一陣心酸。陡然間,長孫璧那悽怨的眼光,妒忌的神色,又好像浮現在她的眼前,她極力壓抑下自己激動的心情,心中想道:「我絕不能自尋煩惱了。」
李逸道:「你是在哪兒見到她的?」他的兒子插嘴道:「我們是在天山山腳、維人的帳篷中相遇的。嗯,那時,姑姑你可不是現在這樣的打扮。爹,你知不知道,我就是在那晚上被兩個武士捉去的。」
李逸道:「我聽你媽媽說了。這次全靠你的姑姑將你救出來,你還未曾向她道謝呢。」那孩子向她磕了一個頭,說道:「姑姑,我長大了也永遠不會忘掉你!最好,你能夠和我們在一起,媽若知道是你救我,她也一定會喜歡你了。」武玄霜將他拉了起來,笑道:「這孩子真乖,他叫什麼名字」?李逸道:「叫李希敏。」武玄霜道:「敏兒,我也喜歡你,待你長大了我再來看你吧。」那孩子露出悵惘的神情,道:「姑姑,你就要走了麼?」武玄霜點點頭道:「是啊,就要走了!」那孩子道:「你不等和我的媽媽見面麼?」武玄霜道:「好孩子,我就託你向她問好吧。你記得嗎?」
那孩子道:「我怎樣向媽媽說呢?媽知道是你救我,她會怪我不將你留下來的。你別瞧那晚媽好像很兇,其實她是非常疼我的。你對我這麼好,她定然非常感激。」武玄霜微笑道:「我知道。你就對她說,姑姑盼望她過得快快活活,一切事情都稱心如意。」那孩子點點頭道:「嗯,我記著了。咦,姑姑,你笑得不大自然,是不是有點不快活?」武玄霜笑道:「你猜錯了,我很快活。」其實孩子一點也沒有猜錯。
李逸呆了好一會子,心中的激動這才稍稍平靜下來,說道:「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胡亂打岔。」再問武玄霜道:「這麼說,你是到過天山的了?」武玄霜道:「不錯。後來,我又在天山碰到璧妹,那時敏兒已經被擄走了,她那晚用了易容丹,我第二次見面才認出是她。」李逸「啊」了一聲,這才明白,自己決定單獨下山去救敏兒的時候,為什麼長孫璧會流露出一種恐懼的心情,敢情她就是怕自己與武玄霜相遇!
李逸道:「這麼說,你是為了救敏兒,才冒充新王妃的?這是怎麼一回事?」武玄霜將經過說了,李逸稱奇不已,敏兒聽得武玄霜將大汗戲弄,更是開心之極,不住咧開嘴笑。武玄霜道:「不過,我這次到突厥來,卻是奉了我姑姑的差遣來找你回去的。」李逸道:「我早知道了,我不會回去的!」
武玄霜道:「不過,這次不同。我姑姑已決定傳位給盧陵王,要請你回去輔助他。你不是一直要恢復李唐的‘正統’嗎?如今江山依然姓李,你為何還要老死他鄉?」李逸嘆口氣道:「這幾年來我的豪氣早已消磨淨盡了,不管是姓武也好,姓李也好,我現也不想捲入是非漩渦。嗯,你不懂得我的心情,我但願能夠忘掉往事,也不想有人知道我,我是不願回去的了!」
武玄霜一陣沉默,她是懂得李逸心情的,他現在之所以不願意回去,已不只是為了誰做皇帝的問題了,敢情他也決意要避開自己,避開上官婉兒,免得觸及心底的創傷!
李逸又道:「本來在前兩天,我還曾經想過要回去的,如今你既然就要回去,也省得我多跑一趟了。」武玄霜道:「為什麼?」李逸道:「你已經知道了你的堂兄武承嗣勾結突厥的事情,你回去告訴你的姑姑吧,她更會相信你的話。」
武玄霜默然半晌,緩緩嘆口氣道:「這樣分手也好,咱們總算見過一次面了,可惜婉兒很想見你,卻見不著。」李逸聽她提起了上官婉兒,不禁又是心絃顫抖,問道:「婉兒她怎麼樣?聽說她最近紅鸞星動,嫁杏有期,有這事麼?」武玄霜道:「是誰說的?」李逸道:「是長孫泰說的。」武玄霜道:「啊,原來他也來了。他說的也並不全是捕風捉影之談,不過,婉兒,她,她可正為著這件事情煩惱呢!她本來有一些話託我轉告你的,唉,現在不說也罷。」
李逸一片悵惘,道:「長孫泰也很不錯呀,早在八年之前,我就禱告蒼天,保佑她能夠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人了!不管怎樣,我總是將她當作妹子看待,願她過得快活!」武玄霜又嘆口氣道:「你猜錯了,婉兒可能嫁的人不是長孫泰,所以她很想見你,再決定主意,可是這些事情,現在都不必說了。」李逸詫異之極,心道:「不是長孫泰又是誰呢?她若然不歡喜那人,又何須如此煩惱?以她那樣的倔強,又是那樣深具聰明才智的女子,她不願嫁,還有誰強得了她?」李逸疑團塞胸,本來還想問武玄霜的,可一想到自己已經有妻有子,而武玄霜又一再說不想再提,他也只好懷著這個悶胡蘆,不便再問下去了。
武玄霜道:「好吧,你趕快回去找璧妹,我也得趕回長安去了!」她正想把長孫璧離開天山的事告訴李逸,就在這時,忽見大路上有兩條人影,疾如奔馬,最初不過似彈丸大小的黑點,轉瞬之間,輪廓就顯露出來,武玄霜大吃一驚,叫道:「是百憂上人和天惡道人!」話聲未了,這兩個人已來到山下,百憂上人哈哈笑道:「看你們還逃得上天!」
原來百憂、天惡二人被武玄霜使用緩兵之計,阻在寢宮外面,過了約一支香的時刻,尚未見大汗宣召他們,再高聲稟報,也聽不見大汗的回答,百憂上人情知有異,恃著他國師的身份,大膽打破宮門,見大汗和麻翼贊都給人點了穴道,而李逸與新王妃則無影無蹤,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先替大汗解開穴道,不久,恰克圖也率領武士們回來「救駕」,大汗聽說李逸與武玄霜已逃出王宮,又驚又怒,便責成百憂、天惡二人,務必要將他們活捉回來。
天惡道人笑聲未絕,忽聽得「轟隆」一聲,一塊磨盤般大小的巨石,從山頂直滾下來,被它碰著,怕不壓成肉餅,饒是天惡道人武功卓絕,也不敢首當其衝,剛剛避開,第二塊、第三塊石頭,相繼滾下。
李逸與武玄霜不斷在山上拋滾巨石,震得山谷轟鳴,塵霧彌天,山上的層冰積雪也被震得滾塌下來,飛落如雨,聲勢更是驚人。天惡道人展開騰、挪、閃、展的功夫,雖然沒有給巨石所壓,身上卻也中了十幾塊雪塊,這些雪塊從數十丈的山頭上飛下來,打中了他,無異鉛彈,痛得天惡道人哇哇大叫。
百憂上人卻猛地笑道:「你用這些石頭雪塊,就阻得了我嗎?」他揮舞袈裟,蕩起了一股勁風,冰雹雪塊,在離他數丈之地便向四面飛開。他減少了上空的威脅,專心應付那些滾下來的大石頭,一面施展上乘的輕功閃避,一面覷準來勢,以掌擊石,使出「四兩撥千斤」的巧勁,滾到他身邊的巨石,被他手掌一帶,立即向旁邊飛開,根本阻他不住。
只見他在石頭雪塊轟擊之下,仍然舉步如飛,轉眼之間,便已到了山上。李逸與武玄霜合力推下一塊大石,這時雙方相距已不到十丈之遙,百憂上人大喝一聲:「還不住手!」單掌一託,用了一招「獨臂擎天」,竟然以金剛掌力將那塊大石反擲回去。
武玄霜大吃一驚,急忙閃避,但聽得「轟隆」一聲,那塊大石剛好落在武玄霜與李逸之間,百憂上人哈哈大笑:「看你們還逃得了?」身形一起,儼如巨鳥摩雲,凌空撲下,袈裟疾展,便像一片紅雲,將武玄霜與李逸的身形都罩著了!
百憂上人得意洋洋,縱聲大笑,滿以為這袈裟一罩,定然手到擒來,哪知就在這剎那之間,一道青紫色的劍光突然衝起,接著武玄霜一聲叱吒,不知怎的,忽地脫了出來,百憂上人的袈裟像魚網一般向她撒去,她竟然平空拔起,足尖在袈裟上一點,連人帶劍,化成了一道銀虹,一招「金雞奪粟」,劍尖便向著百憂上人的光頭徑刺下來。
本來以百憂上人的武功,剛才那袈裟一罩,若然他是施展全力,武李二人雖然聯劍抵禦,也定然抵禦不了,但因突厥大汗吩咐在先,務必要將他們二人生擒,百憂上人又低估了他們的功力,恐怕袈裟罩下,會令他們窒息而死,所以只用了五成真力。哪知李逸手中所持的乃是一把大內寶劍,拼命刺出,竟把他的袈裟刺穿,武玄霜身法輕靈,趁著這個時機,立施反擊。
武玄霜的劍法已得優曇神尼的真傳,這一劍凌空刺下,勢似奔雷,疾如駭電,百憂上人也不由得心中一凜,說時遲,那時快,武玄霜的劍尖離開他的光頭已不到五寸,百憂上人大喝一聲,倏地伸指一彈,但聽得「錚」的一聲,武玄霜心頭一震,長劍幾乎掌握不穩,幸而她一覺不妙,立即施展「雲裡倒翻」的絕頂輕功,一個筋斗,翻出數丈之外,這才堪堪避開了百憂上人接著而來的反擊。
百憂上人那一彈已用了七成真力,見武玄霜居然還能夠避開,也自有點詫異,點點頭道:「你這女娃兒的劍法還算不錯,可惜你的師父已經死了,要不然我真想找她較量一番。」武玄霜冷笑道:「那是你的造化,若是我師父尚還在生,哪還容得你行兇作惡!」
百憂上人喝道:「小輩無禮!你把你師父的劍法施展,再接我兩招看看!」袈裟一抖,舞得呼呼風響,倏然間就攔住了武玄霜的退路,便似在她的周圍築起了一道鐵壁銅牆。
武李二人背心相貼,雙劍聯防,饒是李逸手有寶劍,武玄霜也施展了渾身解數,卻怎樣也衝不出去,而且漸漸覺得圈子越收越緊,呼吸也漸漸緊張起來。再過一會,武玄霜還勉強可以支援,李逸在受傷之後,氣力不繼,但感頭暈目眩,眼前漸漸模糊,不由得心內一涼,「想不到我今日與武玄霜死在一處!」
這時,天惡道人也已上到山上,以百憂上人的身份與武功,當然用不到他去相助,他遊目四顧,發現李逸的孩子正躲入亂草叢中。
天惡道人怪聲笑道:「好大膽的小孩子,為什麼到處亂跑?大汗宮中有食有住,又有那麼大的花園好玩,你還要跑出來?趕快隨我回宮去吧!」那孩子叫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跟我的爹爹!」天惡道人道:「你的爹爹也要到大汗那兒去的。哈,你還躲,你不乖乖地聽我的話,我可要捉你回去了!」
李逸聽得天惡道人在欺侮他的兒子,又驚又怒,可是他被百憂上人的袈裟攔著,哪裡抽得出身?急怒攻心,一個疏神,被袈裟拂了一下,突然胸口如中鐵錘,氣也透不過來,百憂上人哈哈大笑,騰出手來,便想把他活捉。
就在此時,忽聽得一聲長嘯,宛似龍吟,震得林中樹葉,簌簌落下,武玄霜精神一振,刷刷幾劍,拼死防衛,百憂上人心中一凜:「原來他們還有高手接應,埋伏林中。」他聽那嘯聲,知道來人功力不弱,但天惡道人儘可抵擋得住,卻也並無懼意。
天惡道人正在鑽入茅草叢中,捉捕李逸的孩子,那孩子溜滑得很,屏息了呼吸,伏在地上,天惡道人一時尚未發現他,忽聽得那聲長嘯,天惡道人也怔了一怔,便在此時,只聽得一聲喝道:「好不要臉,欺侮孩子!」陡然間一道金光,向天惡道人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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