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柔腸俠骨情無限

女帝奇英傳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天惡道人認出是夏侯堅的金針,識得厲害,急忙將拂塵一展,「嗤」的一聲,金針穿過拂塵,一撮塵尾竟然跟著金針飛起,亂草一般的飄舞空中。天惡道人的拂塵乃是烏金絲所煉,算得是武林一寶,竟阻擋不了夏侯堅的一支金針,而且還給它弄斷了十幾根塵尾,這一驚非同小可,哪還敢去捉李逸的孩子,急忙躍出草叢,橫掌當胸,應付強敵。

抬眼一瞧,只見來的共是兩人,除了夏侯堅之外,還有一箇中年漢子,天惡道人認出是武玄霜的師兄裴叔度。

夏侯堅笑道:「宮中一戰,你我都還未得盡展所長,來,來,來!待老朽再領教你的腐骨神掌。」

裴叔度見師妹危急,更不打話,飛身躍起,一招「劃破天河」,徑刺百憂上人背心的「風府穴」,百憂上人反手一掃,裴叔度的劍尖雖然給他的掌力震歪,但仍然原式不變,揮劍疾刺,百憂上人是武學的大行家,一接觸便知裴叔度的本領高出武玄霜許多,這一掌斷不能將他震倒,只得放鬆了李逸,一個轉身,與裴叔度正面接戰。就在這一剎那間,裴叔度已經疾刺三劍,但聽得卜卜卜三聲連珠密響,他持的是一柄普通的青鋼劍,三劍都刺中了袈裟,卻都給袈裟反彈回來。裴叔度這一驚也是非同小可,心道:「怪不得師父生前認為百憂上人是個強敵,以未曾將他剪除為憾!」

武玄霜與李逸緩過口氣,雙劍連環刺出,與裴叔度合戰百憂上人。優曇神尼在天山面壁數年,融會各家之長,創出了一套精妙無比的劍法,裴叔度已盡得她的真傳;武玄霜獲得了師父所留的劍譜之後,劍術也突飛猛進,雖未比得上師兄,亦不過稍差一籌而已。還有一個李逸,雖然受傷,但他持有寶劍,亦是不無威脅。百憂上人雖然身懷絕世武功,以一敵三,急切之間,卻也不能取勝。

武玄霜忽然得到師兄相助,心中甚是驚異,想道:「師兄上一次中了天惡道人的毒掌,估計在我離開他之後,他最少還得調養一個月,方可完全復原,算這時間,現在不過過了二十多天,他還應該在山上休養才是,怎麼卻也趕到了大汗的王城?而且功力似乎還更勝從前?他又怎麼會與夏侯堅同在一起?」心中疑問甚多,但這時正在與強敵性命相搏,哪有餘暇去問。

百憂上人生怕一世盛名,折在小輩之手,哪還敢有絲毫輕敵?但見他將袈裟揮舞,勁風呼呼,卷得砂飛石走,舞到疾處,宛如一大片紅雲,將四個人的身影都罩得風雨不透!裴武二人展開精妙的劍法,就像兩道電光,在密雲之中疾閃,時不時透過「雲層」,向百憂上人反擊,李逸則恃著寶劍自保,雙方打了個難解難分。

不過,百憂上人的功力,到底是比他們高出許多,到了將近百招,勝敗就漸漸分出來了,他的一襲袈裟將三柄長劍緊緊裹住,三人之中,功力最高的裴叔度亦已覺得心臟的跳動加劇,一劍刺出,每每力不從心,李逸夾在裴武二人當中,所受的壓力較小,但他僅能自保,寶劍的威力已是不能發揮了。

但另外一邊,夏侯堅卻也佔了上風,天惡道人使出拂塵夾掌的歹毒功夫,塵尾散開,千絲萬縷,內勁運足,根根都似利針一般,可以刺人穴道;而他的腐骨神掌更是天下第一等的毒掌,不要說被他打中,就是毒掌所發出的那股腥風,武功稍弱的人也禁受不起。但夏侯堅只憑著一雙肉掌,卻居然應付裕如,但見他掌劈指截,用掌力震散拂塵,用一指禪功應付毒掌,不論天惡道人的毒掌從哪個方向打來,他都能拿捏時候,不差毫釐,中指一撣,就點向他的脈門。天惡道人識得厲害,不敢讓他點實,每一次都被迫撤掌回防。兩人打得非常激烈,雖然彼此都沒有碰著對方一下,但每一招都蘊藏著極兇險的殺機!

天惡道人以八年苦功,練成了腐骨神掌,鬥了將近百招,見夏侯堅不但絲毫未有中毒的跡象,而且越戰越發精神,他賴以制勝的腐骨神掌傷不了對方,心中先自懼了,何況他的功力又稍遜夏侯堅一籌,因此過了百招,就完全被夏侯堅佔了上風。

但就在天惡道人被夏侯堅迫得步步後退之際,裴、武、李三人,也給百憂上人逼得步步後退。百憂上人袈裟疾展,狂濤駭浪般直捲過來,裴、武二人的長劍一觸及袈裟,就給反彈回去,竟是吃不消他那股強勁的壓力。

就在此時,忽聽得一聲長嘯,有人朗聲笑道:「不圖今日得見優曇神尼劍法,真是好啊、好啊!」轉眼間山頭上多了一個人,這個人乃是符不疑。

符不疑指著百憂上人笑道:「虧你還有這樣厚麵皮,你袈裟穿了七處,還好意思再打下去嗎?」

以百憂上人的武功身份,如何聽不出符不疑的意思?那就是說:「你不過憑著功力稍高,欺侮小輩罷了,若是隻論劍法,你早已敗在他們的劍下了!」自優曇神尼死後,百憂上人自負天下無敵,怎忍受得住符不疑的譏誚?便冷笑說道:「就換你這個酸丁來吧!」符不疑笑嘻嘻地脫下了一對草鞋,說道:「日間未曾盡興,正好和你再戰一場!」

百憂上人見他拿一對草鞋當作武器,大怒說道:「我邀你單打獨鬥,正是看得起你,你竟敢蔑視於我?」符不疑笑道:「豈敢,豈敢!我老符一時找不著合適的兵器,只好像你一樣,隨便拿一件身上的東西了,我不看輕你的袈裟,你焉可小覷我的草鞋?」高手比拼,彼此都不肯佔半點便宜,符不疑要用草鞋來對付他的袈裟,正是為了維持身份,但百憂上人自大慣了,總覺得這是一種侮辱,當下袈裟一展,怒聲喝道:「油嘴滑舌,休怪我手下無情!」

符不疑笑道:「你當真敢輕視我這對草鞋?好,照打!」百憂上人的袈裟罩下,符不疑的草鞋一揚,只聽得「卜卜」兩聲,好像鐵棒打在極厚的牛皮上一樣,發出悶雷般的聲響,兩大高手都是運足了內家真力,這一較勁,登時雙方都是心頭一震,虎口痠麻,各自倒退三步,符不疑笑道:「如何?我的草鞋也不弱於你的袈裟吧?」倏然間欺身直進,揚起草鞋又打!

那一對草鞋打將下來,竟然含著雙劍的招數,精妙之處,實不在裴武二人聯劍之下,但以符不疑的功力,那卻是要比裴武二人聯手合鬥更難應付了。

百憂上人見符不疑將那對草鞋使得出神入化,也自吃了一驚,心中想道:「怪不得這酸丁誇口,果然是有幾分真才實學!」不敢輕敵,就在那對草鞋堪堪襲到之時,他也突然改了戰法,將袈裟捲成一束,變成了一支桿棒,驀地一挑,把符不疑的雙劍招數破解了。

袈裟與草鞋本都是極尋常的東西,但經這兩大高手運上內力,卻實是非同小可!但聽得勁風呼呼,兩人越打越快,饒是武玄霜那樣的目力,也分別不出誰是百憂上人,誰是符不疑,所見的只是一片紅雲裹著兩隻夭矯飛舞的草鞋。

本來若論功力,是百憂上人較為深厚,但他剛剛經過一場惡戰,氣力方面,不免有所損耗,這樣此消彼長,恰好拉平,誰都勝不了誰。

裴叔度看了一會,對武玄霜笑道:「他們二人只怕非到千招之後,難以分出勝負,百憂老禿驢,今番是碰到勁敵了。」武玄霜放下了心,這時才有餘暇問她的師兄。

裴叔度道:「我本來不會復原得這麼快的,多虧夏侯前輩給我用金針拔毒,又給我帶來了一支千年何首烏,反而令我因禍得福了。」武玄霜道:「夏侯前輩也曾到了天山麼?」裴叔度道:「就在你走後的第三天,他和穀神翁符不疑聯袂上山。」

原來夏侯堅尚未知道優曇神尼已死,經過多年的探訪,只知道她隱居天山,便邀了谷符二人,同上天山尋訪,終於尋到了裴叔度,從裴叔度的口中,這才知道李逸與武玄霜的種種遭遇,知道李逸為救兒子,已往突厥王廷。穀神翁對李逸有如子侄,當然不能坐視;夏侯堅聽說優曇神尼留有遺物給他,現在武玄霜之手,也急著要見武玄霜;符不疑則想去看武士大會的熱鬧,於是裴叔度就邀了他們三人,一同趕往突厥王廷。武士大會那天,裴叔度在寓所留守,沒有參加。

武玄霜又問道:「你們怎知道我有這場災禍?」裴叔度笑道:「這還不容易知道麼?夏侯前輩一見你,就看出你是用了他的易容丹改扮王妃的,他料你只能矇騙一時,終將被人看出,因此我們四個人才分批出來接應,約定以嘯聲為號,誰先發現你們,就招喚其他的人隨來。穀神翁恐怕也就要來了。」武玄霜這才明白了其中的曲折,想起夏侯堅、尉遲炯與她師父的一段情孽糾纏,心中甚為感嘆。

抬頭一看,只見夏侯堅與天惡道人劇鬥正酣,天惡道人所發出的毒氣腥風,竟凝結成一層略帶淡紫色的薄霧,籠罩在兩人上空,武玄霜、裴叔度與他們相距甚遠,也聞到一股刺鼻的惡味,不禁相顧駭然,裴叔度想起那日中他毒掌,更覺心悸,心道:「幸好那日師妹用師父的法身嚇退他,若再挨他一掌,那真是不堪想像!」

武玄霜見天惡道人高呼酣鬥,一掌猛似一掌,而夏侯堅則步步後退,頭頂上冒出了熱騰騰的白氣,不禁暗暗為他擔心,說道:「師兄,與這等魔頭不必講什麼信義,咱們聯手將他除掉了吧。」裴叔度笑道:「有夏侯前輩已足可除他,何須咱們費力?」武玄霜道:「夏侯前輩剛才還佔上風,但你看現在卻忽然變成那惡道佔了上風,只怕是夏侯前輩年老體衰,難以持久!」裴叔度笑道:「你看錯了,夏侯前輩大約用不了十招,便可贏他了。」武玄霜知道師兄不會亂說,再仔細看時,但見夏侯堅雙眼神光湛然,雖然不住後退,身法步法,卻是絲毫不亂,這才放下了心。

原來天惡道人久戰不下,知道夏侯堅內功的精純在己之上,久戰下去,必敗無疑,他一發了狠,把全身功力都運到掌上,作困獸之鬥,腐骨神掌本就厲害無比,加以他拼了性命,發動攻勢,所以夏侯堅也不敢和他硬接硬架。

可是夏侯堅也正好將計就計,消耗他的真力,戰到分際,夏侯堅突然喝道:「天惡道人,你已是黔驢技盡,還不服麼?」雙掌連環疾劈,著著反攻,剛猛無倫的掌勢之中還夾著一指禪功,登時把天惡道人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狼狽之態畢露!

天惡道人叫道:「你這樣贏我,我輸了也還不服!」夏侯堅笑道:「要怎樣你才心服?」天惡道人道:「你敢硬接我一掌麼?」夏侯堅道:「有何不敢?我不還手,便任你打一掌如何?只是這一掌你若要不了我的性命,你自己就要送命了,你敢打便打!」天惡道人哈哈笑道:「我不信天下有誰能夠硬接我的腐骨神掌,縱然我因此送命,亦是死而無怨,可是夏侯老兒,你死了可不能埋怨我啊!」夏侯堅笑道:「這個當然,何須多說,打吧!」說罷果然負手挺胸,等候天惡道人發掌!

李逸這時正在閉目養神,調停呼吸,聽得夏侯堅和天惡道人這番對答,不禁心頭大震,睜開眼來,想道:「八年之前,天惡道人的腐骨神掌尚未練成,夏侯前輩那時接他一掌,身上披了金絲軟甲,事後還要調養多天,現在天惡的毒掌已經練成,他怎的還這樣託大?」心念未已,只聽得天惡道人大喝一聲,已然一掌劈下!

李逸與武玄霜嚇得跳了起來,但聽得「蓬」的一聲,天惡道人的身子突然拋了起來,在半空中翻了一個筋斗,裴叔度是個武學的行家,方自驚詫,心想:天惡道人已被夏侯堅震得重傷,居然還能施展這等上乘的輕功本領!心念方動,忽見天惡道人那一個筋斗還沒有翻過來,便突然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從半空中畢直地跌落,接著是一聲淒厲的叫聲,劃過長空,聽得人毛骨聳然,再看那夏侯堅時,只見夏侯堅木然站立,面色灰敗,有如一尊石像,那神情也是可怕極了。

原來在這八年當中,天惡道人苦練腐骨神掌,夏侯堅也苦練解毒的本領,他事前已吞下了自制的「固魄培元丹」,那是專門防禦腐骨神掌的,而且在前胸後胸,都安置了寶銅護心鏡,比上一次所披的金絲軟甲更為堅厚,這才敢在天惡道人真力大大損耗之後,硬接他的一掌。

夏侯堅的內功本來比天惡道人精純得多,何況天惡道人是在與他苦戰數百招之後,業已到了強弩之末,怎能抵擋得了夏侯堅的反震之力?偏偏他還想顧全面子,被彈到半空,還想施展輕功逃走,登時心臟爆裂,跌下山坡死了。

百憂上人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他見天惡道人與夏侯堅硬拼,已知不妙,剛想趕來攔阻,天惡道人已被震上半空,百憂上人大吼一聲,舍了符不疑,立即向夏侯堅撲去。符不疑情知夏侯堅也必定受了重傷,哪敢讓強敵脫身,立即也是凌空躍起,一雙草鞋,照著百憂上人的光頭便打,百憂上人一聲大喝,袈裟捲成一束,一招「舉火燎天」,那袈裟捲成一束之後,經他內力運用,賽如鐵棍,只聽得呼的一聲,符不疑的一隻草鞋被他打落。符不疑使了一個「凌空步虛」的身法,硬生生的再拔高三尺,避開了百憂上人那股強勁的力道,喝道:「好,你再接我這隻草鞋!」草鞋在半空擲下,百憂上人腳不停,反手一揮,但聽得「啪」的一聲,那隻草鞋正正打中他的手腕,百憂上人的手腕登時紅腫起來,但那隻草鞋也已被他震成粉碎!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一剎那,百憂上人已衝到夏侯堅身邊,大聲喝道:「夏侯老兒,我要你一命還一命!」他只是顧忌身後的符不疑,冷不防兩道劍光,突然從夏侯堅兩側飛出,裴叔度與武玄霜兩人已經趕到。這一下,三方面都似離弦之箭,碰個正著,百憂上人大吼一聲,身形飛起,袈裟一展,把裴武二人摔倒地上。百憂上人倒縱出五六丈開外,喝道:「灑家遲早都要取你們的性命!」哼了一聲,倏忽之間,就不見了他的背影。

原來在那一剎那間,雙方雖是電閃般的一觸即退,但已交換了幾個險招。裴武二人施展了一招最精妙的劍術,可以同時刺敵人的七處穴道,百憂上人仗著深湛的內功,展開袈裟抵擋,雖然沒有給他們刺中,袈裟卻被戳穿了十四個小孔,連上以前的劍痕,那件袈裟已是百孔千瘡,不堪再用了。百憂上人一想,有符不疑加上裴武二人,自己絕對討不了便宜,因此只好嚥下那股怒氣,獨自逃走,連天惡道人的生死也不及察看了。

裴武二人被百憂上人的內力震倒,幸而傷得不重,爬了起來,急忙先去看夏侯堅,只見夏侯堅搖頭苦笑,「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瘀血。武玄霜道:「夏侯前輩,你怎麼啦?」夏侯笑道:「還好,還好,尚不至被這惡道要了性命。」取出七口金針,插在自己的陽陵、維道、歸藏、玉泉、天闕、關元、命門七處大穴,過了片刻,將金針拔出,七口金針都變成了黑墨墨的,眾人不禁駭然。夏侯堅道:「我以八年功夫,苦練抵禦他腐骨神掌的功夫,想不到他的厲害之處,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幸而保全了這幾根老骨頭,從今之後,也不想在江湖上逞強爭勝了。」符不疑聽這說話,知道他在拔毒療傷之後,最少也得損耗十年功力,心中甚替老友難過,安慰他道:「你剪除了這個惡道,也總算值得了。我老符被那老禿驢毀了我的一雙草鞋,自己無力報復,才真是慚愧得很啊!幸而兩位賢侄毀了他的那件袈裟,給我出了一口悶氣!」

武玄霜道:「夏侯前輩,我師父留有一個玉匣給你。」夏侯堅開啟匣子一看,只見裡面有幾朵天山雪蓮,還有幾樣世間罕見的靈藥,都是他以前和優曇神尼說過,而自己尚未採集到的。他捧著玉匣,念及優曇神尼的這番心意,不禁潸然淚下,想道:「瓊香(優曇神尼的俗家名字)生前雖然沒有答應我的求婚,臨死卻也還沒有忘記我這個朋友,人生得此知己,尚有何憾!」

夏侯堅潸然淚下,符不疑卻哈哈笑道:「你這老兒還哭什麼?天山雪蓮能解百毒,比你自煉的‘仙丹’還要靈效得多,有一朵雪蓮,你便無須損失十年功力了。」夏侯堅對裴叔度道:「想不到在你師父死後,我還蒙受她的恩德。她生前希望我把醫術流傳下來,從今之後,我縱然恢復功力,也不願再在江湖爭勝了。叔度,你不嫌棄我的話,我願與你結廬比鄰,替你的師父守墳,也好趁此暮年歲月,寫成我那幾篇醫書。」裴叔度道:「得與老前輩為鄰,我是求之不得。」忽地有點感慨說道:「十年來我未下過天山,這次事情結束,我也該回去了。師妹,你呢?」

武玄霜道:「要見的人都見到了,要辦的事也都辦了,明天一早我也要回國了。」符不疑道:「還有一位你尚未見到,你不等等他嗎?」武玄霜道:「是誰?」符不疑笑道:「曾在峨嵋金頂和你比過劍的穀神翁啊,你忘記了嗎?那一次你弄得他幾乎下不了臺。」武玄霜笑道:「不錯,那一次的事情,我還未有機會向他賠罪呢。」夏侯堅道:「是呀,老谷怎麼還不來?他難道尚未聽見我們的嘯聲?或是發生了什麼事了?」符不疑再次撮唇長嘯,嘯聲宛若龍吟,在這高山頂上發出,估量十里左右都能聽得見。

李逸的孩子早已從草叢裡鑽出來,這時忽地撲到武玄霜身上,說道:「姑姑,還有一位你尚未見到,你不等等她嗎?」他學著符不疑的口吻,用同樣的說話,仰著臉兒問武玄霜,引得武玄霜不禁笑了起來,摟著他道:「是誰?」那孩子道:「我的媽媽。那天晚上她不准我吃你的東西,你生了氣麼?」武玄霜笑容頓斂,心頭沉了下來,那孩子又道:「姑姑,媽未知道是你救我,知道了一定很感激你的。你不要生她的氣。」這說話他已是第二遍向武玄霜說了,敢情他當真是很害怕武玄霜生氣呢。

武玄霜強笑道:「我和你的媽媽是很好的朋友,怎會生她的氣?不過,我怕來不及等她了,好孩子,你給我向媽媽問好,請她不要怪我。」那孩子嘟著小嘴兒道:「你不等她見面,她當真會怪你的。」心裡想道:「我知道媽不會怪的,但你既然怕她怪你,我就嚇一嚇你。」武玄霜微笑道:「有你替我說好話,我知道你媽不會怪我的。」

李逸聽了他們的對答,不禁感觸萬端,呆呆地說不出話來。那孩子道:「姑姑,你真的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我捨不得你啊!」武玄霜緊緊摟著他道:「好孩子,我會記著你的,到你長大了我再來看你。」

忽聽得一聲長嘯,遠遠傳來,夏侯堅道:「老谷來了。」過了片刻,只見一條人影,疾如奔馬,直上山頭,武玄霜心道:「穀神翁以輕靈飄忽的躡雲劍、躡雲步馳名,這輕功身法,果然是非同小可。」

轉瞬間穀神翁便來到山頭,符不疑正想和他打趣,見他的形狀,不禁吃了一驚,急忙問道:「老谷這是怎麼一回事情,是誰傷了你了?」

但見穀神翁衣衫染血,神色張皇,武玄霜嚇了一跳,顧不得和他敘舊,先上來替他裹傷。穀神翁道:「不妨事,我不過中了一箭,這幾根老骨頭還熬得住。」穀神翁是以前的武林盟主,輕功本領更是天下無雙,居然有人能夠射傷穀神翁,大家都不禁十分駭異,紛紛問他的遭遇。

穀神翁定了定神,說道:「李逸,你的妻子來了,呀,她,她——她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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