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急忙飛身下地,但見南宮尚揮舞一柄單刀,將白元化迫得連連後退,大聲叫道:「我纏著他,你快逃,快逃!」李逸腳尖一點,如箭疾發,「嗖」的穿過白元化身旁,寶劍一招「李廣射石」,向白元化疾下殺手,白元化回劍一擋,「咔嚓」一聲,劍鋒已被削斷,但他武功也真是高強,身形一晃,李逸的第二劍搠了個空,他仗著半截斷劍當作短刀使用,反手一擋,居然又格開了南宮尚的單刀。
李逸哪裡還有心情戀戰,一扯南宮尚衣袖,叫道:「要走咱們一起逃走!」白元化哈哈大笑道:「別做夢了,這裡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還是乖乖地留下來吧!」
李逸刷刷兩劍,將白元化再度迫開,喝道:「擋我者死,讓我者生!」剛跑得兩步,突然聽得一個人大笑道:「好大的口氣,我偏偏要擋你一擋!」聲到人到,一股疾風先刮過來,李逸飄身一閃,定眼看時,卻原來是神武營的三大高手之一,也就是那日用大旗捲起豆粉的那個秦堪。
他的兵器奇怪之極,乃是一支三尺來長的旗子,旗杆是用黃銅做的,可以當作判官筆用,又可以當作小花槍使,旗子則是極細的白金絲織成,呼呼翻卷,絲毫不怕寶劍。
李逸身形一晃,刷的一劍,直指敵人咽喉,沉聲喝道:「讓開!」豈知秦堪的武功確有獨到之處,但聽他冷冷一笑,也喝了一聲「留下!」李逸的寶劍疾發如風,看看就要穿喉而過,忽覺劍尖一移,滑過一邊,但見秦堪手舞靈旗,一揮一卷,竟然使出以柔克剛,卸力反擊的上乘武功,將李逸的寶劍一拂拂開,靈旗一展,反捲而下。李逸微吃一驚,霍地一個盤龍繞步,借勢擰身,以絕項的輕功配上精純的劍法,彈指之間,連發三劍,秦堪凝身不動,靈旗左右揮動,連線三招。李逸的劍尖一沾到他的旗子便立刻滑開,無法使勁。但李逸的劍法嚴密非常,秦堪想把他的寶劍卷出手去,卻也不能。兩人各以上乘武功相搏,彼此都不肯退讓半步,轉瞬之間就拆了二十來招。
激戰中但聽得南宮尚也在高呼酣鬥,李逸抽眼一瞧,只見南宮尚也被另一個武士絆住,無法越過。這個武士乃是與秦堪齊名的神武營三大高手之一,也就是那日在校場上手拔木樁的那個名叫張挺的人,他使的兵器是一根青銅齊眉棍,招熟力沉,左右盤旋,縱橫揮舞,銅棍起處,勁風呼呼,南宮尚的刀法雖然嫻熟,卻是佔不了半點便宜。
再過片刻,南宮尚忽地一聲大叫,原來他被張挺的棍尾點中脛骨,搖搖欲墜,張挺哈哈一笑,叫道:「白元化,這個刺客我交給你啦!」抽出棍來,便與秦堪一齊,合戰李逸。
李逸獨戰秦堪,還可以打成平手,加上了一個張挺,登時險象環生,張挺的那根鋼棍重達七十二斤,寶劍削它不動。但見漫空旗影,裹著一片銀光,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李逸劍光的圈子越來越小,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那邊廂,南宮尚中了白元化一劍,忽地使了一招救命絕招,脫手將單刀飛出,白元化冷不及防,肩頭被他的飛刀穿過,南宮尚身形如箭,立即飛奔,一溜煙似的穿入了花木茂密之處。張挺稍一躊躇,心中正自決斷不下:要不要幫白元化去追那個刺客?李逸何等機靈,一見有機可乘,立即拼死進攻,刷的一劍把張挺刺傷,正想逃走,秦堪忽地將旗杆當作花槍使用,杆尖一抖,一招「共工觸天」,槍尖倏的挑到了李逸胸前,李逸矮身一避,「嚓」的一聲,衣襟也被他的旗杆挑破。
秦堪喝道:「別理那廝,這廝才是正點。」張挺中了一劍,暴怒如雷,即使秦堪沒有發話,他也不會放過李逸的了。他受傷之後,更為驍勇,掄起鋼棍,呼呼轟轟,把李逸打得幾乎站立不穩。
李逸施展出渾身本領,兀是抵擋不住,自知時間一長,必無幸理,這時他萬念俱灰,忽地鋼牙一咬,陡然躍起,一招「天河倒掛」,劍花朵朵,飛灑下來,渾身上下,竟似閃起千百道精芒冷電,這是一招兩敗俱傷的兇殘劍法,秦堪大喝一聲,靈旗疾展,未能封住,張挺輕功稍差,被他的劍光迫得眼光繚亂,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說時遲,那時快,但聽得刷的一聲,李逸凌空刺下,一劍刺中了張挺的小腿,張挺撒手扔棍,一跤跌倒。
但張挺究竟是神武營中有數的高手,雖然中劍倒地,這一招臨危撒棍,功力仍是深厚非常,那根八尺多長的青銅棍,竟似風車的軸心一樣,打著圈圈,盤旋飛來,李逸人未著地,無法閃避,提腳一踹,卻消不了那股猛力,腳後跟給棍尾沾了一下,痛徹骨髓,就在這一剎那,秦堪靈旗再展,消去了李逸的劍勢,旗杆一挑,使出了一招「中平槍」的招數,看看便要刺入了李逸的小腹。
忽聽得一聲嬌呼,有人叫道:「住手!」李逸腳跟雖然站穩,心頭卻是動盪不休,抬眼一望,但見兩個少女,分花拂柳,正自笑盈盈的向自己走來。那一聲嬌呼,乃是上官婉兒所發。另一個則是武玄霜,她身法較快,這時已到了李逸身前三丈之地,嬌聲笑道:「李公子,我們專誠等你,已等得久了!」
李逸呆了一呆,忽地倒轉劍柄,回劍向自己的咽喉便刺,武玄霜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著,玉手一揚,扣在掌心的一枚金錢鏢電射而出,「錚」的一聲,將李逸的劍尖打歪,冷冷說道:「男子漢、大丈夫,就這樣的沒出息嗎?」
上官婉兒邁前兩步,柔聲說道:「李逸哥哥,你隨我們回去吧。」李逸牙根一咬,峭聲說道:「你再走上三步,我立刻回劍自戕,即算一時死不了,我的心已經死了,你們總不能阻住我的軀殼不死。」上官婉兒面色蒼白,眼角淚光晶瑩,低聲說道:「李逸哥哥,你何苦如此?嗯,我懂得你的心事,你願不願意聽我的說話?」
多少日子以來,李逸就渴望著見婉兒一面,渴望著與她互訴心腹,然而在此時此地,尤其在他剛剛見了那一幕「讀檄文」的情景之後,忽然間他覺得婉兒離開他很遠很遠,遠得就像一個陌生人似的,他好像理解她,然而又實在不理解她。這時,縱有萬語千言,卻都梗塞喉頭,半句也說不出來。
上官婉兒緩緩說道:「李逸哥哥,天后其實對你並無惡意……」李逸雙眼一睜,忽地大聲叫道:「不要說了!你回去做你的女官,別再管我!我更不願意見到你到我的跟前來做說客!」
上官婉兒面色發青,咬著嘴唇,淚珠兒在眼眶裡打轉,好半晌說不出話來。武玄霜道:「你到了京城,這裡的情形,你也親眼看到了,你還在負氣嗎?」李逸心痛如割,眼光一瞥,但見上官婉兒和武玄霜都在凝眸望他,眼光中充滿著期待的深情。
李逸忍著悲痛,避開了她們的目光,冷冷說道:「我現在已在你們的掌握之中,好吧,來吧!你是不是要將我拿去見你們的天后?」婉兒嘆了口氣,道:「你不願留下就走吧!但願咱們以後還能夠見面。」武玄霜把手一揮,秦堪張挺左右退下,讓開了一條去路。
李逸極力抑制住心頭的激動,淡淡說道:「玄霜,多謝你又一次的放了我,我可不能報答你啦。婉兒,我後悔與你重逢,從今之後,你只當這世上再沒有我這個人,我也把你當做死了。今生今世,我與你路隔雲泥,你也不必再望與我見面了。」
上官婉兒背轉了面,「哇」的一聲,輕輕地哭了出來,她知道除非是自己跟著一同走,否則只怕是真的不能再見了。這剎那間,她心中已反反覆覆轉了無數次念頭,終於還是留下來,待她轉過身時,李逸已經走了。
遠處的天空忽地閃過一溜藍色的火光,武玄霜怔了一怔,手摸劍柄,只見秦堪張挺,早已拔腳飛奔,武玄霜道:「婉兒,你先去歇吧,我去去便回。」那溜藍火,一閃即滅,上官婉兒根本沒有留意,見武玄霜拔劍要追,心頭一震,急忙扯著她的衣袖道:「姐姐,天后不是說過,或去或留,都不要勉強他嗎?我知道他的脾氣,別要迫他,留著他一條性命吧!」武玄霜「噗嗤」一笑,衣袖一拂,說道:「我不是去追他,我要護送他一程,你回去吧。」這一瞬間,上官婉兒忽覺武玄霜面上露出一種很奇特的神情,那笑容似乎是裝出來的,笑容中有一份蒼涼,又似乎有一絲恐懼,上官婉兒心中一動,但見武玄霜身形倏起,轉眼之間,就追上了秦堪張挺,一同向後山去了。
皇宮的後面乃是驪山,秦始皇的時候,曾在驪山上建造過阿房宮,「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後來被項羽付之一炬,盡成焦土。唐朝在長安建都,驪山上也修造了一些宮殿,但卻遠遠不及阿房宮的規模,許多地方都荒蕪了。這時,李逸正逃入了驪山,想從驪山背面翻過去。他走過阿房宮的遺址,直上山頭,心中無限悲涼,縱目四望,但見一彎冷月,片片松濤,四下悽清,輝煌富麗的皇宮,早已被他拋在背後,望不見了。
李逸嘆了口氣,緩緩下山,就在這時,忽似聽得有廝殺之聲,李逸吃了一驚,但見兩條人影,捷如飛鳥,正向著自己迎面而來!
前面的一人身材魁偉,揮舞著一條長鞭,離身十數丈外,就聽到他的鞭風呼響,更奇怪的是他好像受傷的野獸似的,一面揮動長鞭,一面發出令人心悸的嚎叫。
李逸一眼望去,認出了他是神武營中的第一高手西門霸,那日在校場比武,西門霸並沒有露面,但李逸知道他和秦堪張挺二人,並稱神武營三大高手,而秦張二人還是他的屬下,聽說他的武功,遠遠在秦張二人之上。只一個秦堪,已可以和李逸打成平手,這西門霸的武功,也就可想而知了。
李逸心頭一涼,想道:「原來他們欲擒先縱,卻故意在這裡伏下高手。哼,哼,武則天這一手法,連如親信的上官婉兒也給她瞞過了。想是武則天想婉兒繼續效忠於她,避免令婉兒傷心,故此不願當著婉兒的面,將我傷害。」他盡從壞處著想,想著自己反正是拼死來的,把心一橫,反而迎了上去。
就在這時,背後又忽然傳來了武玄霜的呼叫:「李公子,趕快回來!」聲音在夜空中顫戰,顯得極是惶恐不安,李逸心頭一動,但隨即想道:「她們軟硬兼施,目的不外乎迫我回去。我是頂天立地的男子,豈能屈膝事仇,受人凌辱。」心念未已,但聽得武玄霜的腳步聲已到身後,而西門霸的長鞭,也已到了身前。
李逸這時正站在懸巖之上,武玄霜剛喝一聲「住手!」陡然間忽見李逸飛身一縱,竟從百丈危崖之上,躍下深谷!
武玄霜做夢也想不到李逸竟會輕生,待她清楚了發生的是什麼事情時,早已來不及了,這剎那間,武玄霜但覺地轉天旋,幾乎也要跌下崖去。
就在這一瞬間,一條黑影倏的飛越過西門霸前頭,一件黑忽忽的兵器突然向武玄霜當頭罩下,西門霸抖動長鞭,奮力一擋,大聲叫道:「武姑娘,快來助我一臂之力!」武玄霜一瞧,但見來的是個青衣道士,手舞拂塵,只一拂就把西門霸的長鞭拂開,倏的又是當空卷下,勁風拂腕,銳利如刀。習武之人,防衛自身,乃是本能,武玄霜雖在傷痛之中,但處此性命危殆之際,本能地展出了一招精妙的劍法,將那道士的攻勢化開。那道士哈哈笑道:「你是武玄霜這野丫頭嗎?哈哈,我正想尋你,你有什麼本領,敢傷我的徒兒?」
原來這個青衣道士正是天惡道人。他那日與金針國手夏侯堅較技,輸了一著,本擬迴轉崑崙,再練絕技,卻被他的兩個徒弟——惡行者和毒觀音挑唆出來,同入長安,一來是想救裴炎出監,二來是想找武玄霜一較高下。
他們從北面登山,想偷入驪山南面的離宮,再潛入內苑,神武營的第一高手西門霸正在山上把守,與天惡道人遭遇,惡戰起來,西門霸不敵,射出了一支蛇焰箭報警,天空閃過的那一溜藍火,便是蛇焰箭發出的火光,武玄霜是看見了西門霸的這個訊號,趕來應援的。李逸以為她是奉了武則天之命來捉拿他,那是完全猜錯了。
天惡道人是邪派中數一數二的人物,武功之強,世罕其倫,武玄霜雖未見過他,也曾聽師父說過,接了數招之後,便知道他是誰人。李逸跳崖之後,武玄霜本來要跟著下去,察看他的生死究竟,但被天惡道人攔著,片刻之間,接連遇了好幾次險招,心中又急又怒,只好全神應付。
西門霸揮動長鞭,上來助戰,無惡道人哈哈笑道:「你中了我的腐骨神掌,以你的武功,趕快回去調治,或者還可以保全性命,你卻還要來送死麼?」西門霸怒道:「明年今日,且看是誰的忌辰?」他有生以來,從未一敗,這回中了毒掌,仗著精純的內功,閉著了全身穴道,自信在一個時辰之內,不會發作,他拼著口氣,定要先報這一掌之仇。哪知天惡道人真個高強,在兩大高手夾擊之下,竟能應付自如。但見西門霸的虯龍鞭未到,他雙肩一晃,身子旋風似的,隨著鞭梢便轉出去,虯龍鞭雖然長達丈餘,竟連他的衣角也沒有沾著,說時遲,那時快,但聽得「呼」的一聲,天惡道人在鞭風劍影之中,身形轉換,倒提拂塵,塵柄點到了西門霸肩後的風府穴,武玄霜一個閃身,劍起處寒光疾吐,一招「玉女穿針」,劍鋒也刺到了天惡道人脅下的愈氣穴,天惡道人正在攻擊西門霸,脅下露出空門,這一劍本來是非中不可,哪知天惡道人的武功確有獨到之處,俄頃之間,招數立變,武玄霜的劍尖堪堪刺到,忽覺劍尖一移,滑過一邊,但見天惡道人手揮拂塵,一纏一繞,竟然使出借力打力的上乘武功,將她的寶劍纏著。武玄霜大吃一驚,急忙運氣一吹,長劍順著他拂塵牽扯之勢,向前一送,也用借力打力的功夫,化解他那股粘引之勁,就在這時,西門霸也使出了連環三鞭、迴風掃柳的絕技,刷,刷,刷!風聲呼響,捲起了一團鞭影,向他猛掃。天惡道人若然還要硬奪武玄霜的寶劍,勢難逃那三鞭猛擊之災。天惡道人只好鬆開拂塵,一提腰勁,用了個「燕子鑽雲」的身法,憑空跳起三丈多高,然後拂塵一展,凌空擊下,將武玄霜的長劍與西門霸的長鞭一齊盪開。
雙方交換了這幾記惡招,各自心驚。而天惡道人比武玄霜吃驚更甚!
武玄霜看來不過二十左右,本領之高,卻是大出天惡道人意料之外,這也還罷了,最令天惡道人吃驚的是武玄霜的劍術武功,甚似一位武林異人的家數,天惡道人天不怕地不怕,平生最忌憚的就是這位武林異人。
激戰中忽聽得山谷下面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武玄霜心頭大震,只道這是李逸絕命的叫聲。但見天惡道人也好似吃了一驚,舉起拂塵,擋住面前,非但不乘機進攻,反而好像怕武玄霜突襲似的。武玄霜劍招一緩,立即想到,李逸跳下去已有多時,若然幸得摔傷不死,豈有這時候才發出絕命的呼叫?
天惡道人卻聽出了那是他的徒弟惡行者的叫聲,惡行者與毒觀音乃是在山谷下面替他把風的。天惡道人心神一亂,想道:「難道他們在下面也遇到了什麼高手不成?」天惡道人的武功本來在武玄霜與西門霸之上,這時心神微亂,被武玄霜展劍反攻,一連幾招凌厲之極的殺著,登時扭轉了局勢。
就在這時,神武營的另外兩位高手,秦堪和張挺亦已雙雙來到,張挺是個莽夫,揮動青銅棍首先攻上,大聲喝道:「哪裡來的臭道士,敢到驪山上來撒野?」手起棍落,一招「金剛降魔」,立即向天惡道人的胸口撞去,天惡道人一劍封出外門,左手一伸,登時抓著了棍頭,張挺一身神力,竟然奪不回來,但聽得天惡道人笑聲未絕,那根青銅棍已被兩股巨力拗得彎曲下來,西門霸揮鞭猛掃,天惡道人喝道:「好,你打吧!」「砰」的一聲,張挺水牛般的身軀凌空飛了起來,向西門霸撞去,西門霸長鞭急收,搶上去接,沒有接著,張挺一頭撞著了岩石,腦蓋骨裂為兩片,眼見不能活了。
武玄霜又驚又怒,手中劍一提一翻,刷刷兩劍,一招「流星飛駛」,一招「野馬操田」,上刺雙目,下刺丹田,劍勢如虹,銳不可當,西門霸掄鞭急上,勢挾風雷,霍地向他的下三路掃去,天惡道人見他們形同拼命,不敢輕敵,使了一招「雲橫秦嶺」,塵尾散開,萬縷千練,宛如在面前佈下了一層鐵網。天惡道人正在以上乘的武功防禦,忽覺微風颯然,面前旗影一閃,那千絲萬縷的拂塵,竟被捲開了一角空隙,武玄霜一招「白虹貫日」,立刻乘虛而入,但聽得「嗤」的一聲,饒是天惡道人閃避得快,長袖亦已被割去了一截。
原來秦堪的武功雖然稍遜於西門霸,但卻最為機智,他是乘著天惡道人全力防禦之際,突施殺手的。他的旗子是百金細絲織成,恰恰是拂塵之類「軟兵器」的剋星,在兵器上先佔了便宜。
三名高手,聯手圍攻,但見靈旗招展,鞭影翻飛,劍氣如虹,叱吒山搖,砂飛石走,天惡道人的那柄拂塵,竟然漸漸被迫得施展不開,就在這時,只見又有一條黑影,疾奔而來,遠遠的就尖聲叫道:「玄霜姐姐,玄霜姐姐!你在和誰交手呀?」聲音急促而又顫抖,正是上官婉兒的叫聲。
天惡道人不見他的兩個徒弟上來,已自有些疑懼,心中想道:「想不到宮中竟有這許多高手,我再不走,只怕會要吃虧!」拂塵一展,倏的先向武玄霜攻擊。武玄霜側身閃避,平劍一擋,天惡道人表面佯攻,實是走勢,一擊不中,立即翩然掠出,到了秦堪身旁,鐵拂塵抖得筆直,斜點秦堪的關元穴。秦堪霍地晃身,用了一招「拂雲看月」,靈旗攔腳掃去,天惡道人一個「旱地拔蔥」,憑空躍起數丈,秦堪的旗子在他腳下掠過,捲了個空,第二招未曾發出,只見天惡道人翩如飛鳥,在空中一個轉身,鐵拂塵已向西門霸罩下,但聽得刷的一聲,天惡道人的拂塵搭著鞭梢,借勢擰身,流星隕石一般,落下山坡去了。他在片刻之間,連用三種身法,三記絕招,襲擊三名高手,而且能夠衝出重圍,武功之強確是令人咋舌。
西門霸縱聲笑道:「我舍了一條手臂,也終須打了你一鞭!」笑聲慘厲之極,武玄霜駭然驚視,只見他的一條手臂,自臂彎以下的半截,漆黑如炭,秦堪還來不及阻攔,他倏的拔出佩刀,便將這半條手臂斬斷了。原來他中了天惡道人的毒掌,仗著精純的內功,將毒氣都迫到左掌掌心,可是剛才一場惡戰,他真力耗損不少!毒氣又漸漸上升,他自知惡戰之後,無法運功,而天惡道人的毒掌,又無藥可治,是以斬斷手臂,保全性命。
這時上官婉兒剛到,見狀驚駭之極,西門霸單臂抱起了張挺的屍身,慘笑道:「武姑娘,我這兄弟之仇,今後只有望你報了。秦堪,你陪武姑娘再下去搜查吧。」武玄霜道:「你放心回去調治吧,這仇我報不了也總會有人替你報的。」西門霸道:「令師若肯出來,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抱著張挺的屍骸,邁開大步,便先回去。
上官婉兒面色慘白,呆呆地望著西門霸的背影,武玄霜低聲說道:「他已走了。張挺不是他殺的。」上官婉兒鬆了口氣,立即又問道:「他走了麼?你沒有追上他?他可還有什麼話兒留下?」武玄霜道:「也許他走得未遠,我們到下面看看吧。」她怕婉兒傷心,不敢將李逸跳崖的事情告訴。但上官婉兒何等聰明,從她的神色和聲調中已隱隱感到一種凶兆。心頭七上八落,不敢再問,默默無言地跟在武玄霜後面,向山谷下面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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