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龍二人刀劍聯防,亦攻亦守,喬少少接連衝擊幾次,無法突圍,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激戰中忽地一聲長嘯,山坡上的一匹馬跑了下來,向大路上疾馳而去,這匹馬正是他的坐騎,剛才他被龍劍虹主婢五人攔下馬頭,下馬應戰,那匹馬似乎久經訓練的戰馬,當主人激戰之時,它卻避上山上,不肯走開。這時聽到喬少少的嘯聲,忽然狂跑,稍有江湖經驗的人,都知道這嘯聲乃是主人所發出的指揮坐騎的號令了。
張玉虎吃了一驚,就在這霎那間,喬少少乘著張玉虎攻勢稍緩慢之際,扇子一張,在龍劍虹的面前一撥一扇,引開了她的眼神,鐵扇子倏張即合,橫裡一打,「當」的一聲,擊中了張玉虎的刀柄,張玉虎虎口一熱,緬刀幾乎墜地,龍劍虹一劍刺出,堪堪刺到喬少少的背心,但還是差了寸許,喬少少似驚弓之鳥似的立即飛逃走了。可是奇怪得很,他走的方向,恰好與他的坐騎背道而馳。
張玉虎是江湖上的大行家,剛才與喬少少惡鬥之時,並不見他身上有寶光外露,而且身法輕靈,也不似藏有分量沉重的貢物,方自奇怪,這時忽見他的坐騎南奔,而他卻向北走,心中一動,疾掠數丈,一口飛刀,插入馬背,大聲叫道:「追這匹馬!」龍劍虹怔了一怔,立即醒悟,想道:「是了,貢物既不在喬少少身上,那定然是藏在馬上了。」但那匹馬除了馬鞍之外,馬背上再也沒有別的東西,難道那馬鞍內有古怪?
張玉虎道:「這是匹久經訓練的戰馬,喬少少故意與它背道而馳,想引我們去追他,好叫這匹馬得以逃脫,咱們不可上他的當。」那匹馬先著了龍劍虹的一支袖箭,再中了張玉虎的一柄飛刀,負痛狂奔,張、龍二人輕功雖好,哪裡追趕得上,但他們都知道這馬受傷之後,沒人替它止血,至多還可以狂跑一程,終必要因失血過多,倒斃路旁。故此他們不怕追它不上,跟著馬蹄印痕,加快腳步,追了約半個時辰,那匹馬越跑越慢,與他們的距離拉近,已經可以望得見了。
忽聽得「嗚」的一聲,一支響箭從路旁的樹林中射出,張玉虎喝道:「是哪條線上的朋友?」話聲未了,但聽得那匹馬一聲悲鳴,四蹄屈地,腦門上插了一羽箭,倒了下來,剛翻轉半邊身子,就不能動了。張玉虎心中一凜,想道:「這人一箭就射斃駿馬,手勁倒是不小。」
就在這時,林子裡湧出一彪人馬,卻是一隊娘子軍,約有二三十人,當前的一個老婦人磔磔怪笑道:「好呀,原來是你!」張玉虎大出意外,原來這個射斃喬少少坐騎的老婦人乃是七陰教主,心念方動,七陰教主身旁的一個少女躍了出來,拿走了地上的馬鞍。這個少女是七陰教主的女兒陰秀蘭,她拿起馬鞍之時,上身晃了幾晃,好像相當吃力的樣子。
張玉虎抱拳說道:「教主遠來,幸會,幸會!」七陰教主冷笑道:「在你說來,應該是不幸之至吧?哼,哼!你原來還認得我嗎?」張玉虎道:「教主言重了,想你我之間,雖有過節,但我替你換回了留在丐幫的人質,對貴幫似亦不無微勞,這樑子也該挑開了吧?」
張玉虎曾拒婚七陰教主的女兒,如今又提起七陰教主慘敗給丐幫的舊事。七陰教主大怒,嘿嘿冷笑,陰秀蘭道:「媽,他既不講交情,咱們也不必賣他們的賬,就此各走各的,也免得生許多閒氣。」陰秀蘭口中說「不講交情」,其實是怕她母親與張玉虎動手,亦即,對張玉虎留了情分了。七陰教主懂得女兒的心事,壓下怒氣,冷笑說道:「好小子,下次你不要撞在我的手上。」說罷便走,張玉虎叫道:「且慢!」七陰教主止了腳步,回頭說道:「我放你走,你還要囉唆我麼?」張玉虎道:「咱們本來河水不犯井水,各走各的,那是最好不過。但教主賜還這個馬鞍,在下立刻便走。」七陰教主冷笑道:「這馬鞍是你的嗎?」張玉虎道:「這匹馬我們已追了半夜了,你瞧見這馬背上的飛刀麼?這飛刀便是我的。」七陰教主道:「這匹馬是你的麼?」張玉虎道:「馬上的強盜是我們打跑的,按照江湖上的規矩,這匹馬當然應該屬於我有。」七陰教主冷笑道:「什麼規矩?原來是黑道上的規矩!原來你們才是強盜!好吧,就算按照黑道的規矩,這匹馬也是我射殺的,馬鞍我是拿定的了。」七陰教主振振有辭,照黑道上的規矩,確也不能說她全無道理,最多是兩份平分,但這馬鞍是整隻的,難道把它劈為兩半?而且誰知道里面藏的什麼寶物?
張玉虎窒了一窒,說道:「實不相瞞,這匹馬的主人與天下各路英雄作對,你要了這個馬鞍,各路英雄只怕都放你不過。」七陰教主雙眉一豎,嘿嘿笑道:「你是拿天下英雄嚇我,我也不怕!」陰秀蘭忽道:「一隻馬鞍又值得什麼?你好好的說,也許我們賣你一個交情。」七陰教主改口說道:「是呀,你要這個馬鞍,隨我回去,我可以與你好好商談,你要蠻不講理,我就是不講理的祖宗!」龍劍虹噗嗤一笑,說道:「就是要他一個人去麼?」陰秀蘭怒道:「誰與你這個女強盜說話?」一揚手兩枚毒指環疾飛而來,卻都給龍劍虹避開了。
張玉虎叫道:「有話好說,何必動手?馬鞍先請賜還,日後我自然會與金刀寨主登門道謝。」七陰教主道:「這小子全無誠意,蘭兒,你們先走!」張玉虎喝聲:「慢走!」飛身便追,七陰教主十指齊彈,腥風疾射,冷笑喝道:「給我滾開!」
張玉虎知她指甲有毒,只好閃開,龍劍虹拔出寶劍,身形方起,七陰教主飛身一撲,向她抓下,龍劍虹劍訣一領,一招「長虹經天」刺將過去,七陰教主卻不接招,一個「盤龍繞步」,又攔到了張玉虎的面前,以張、龍二人之力,聯手合鬥,本來可以戰勝七陰教主,但最少也得五七十招,給她這樣左攔右擋,纏了一陣,陰秀蘭早已乘馬跑了。
張玉虎大怒,刀光霍霍,疾攻幾招。七陰教主哈哈大笑,轉身便跑,張玉虎與龍劍虹緊追不捨,他們三人都是一等一的輕功本領,十里之內,疾如奔馬,追了一程,七陰教主趕上了大隊,跳上了一匹馬背,喝道:「放箭!」登時箭如雨落,七陰教主冷笑道:「這是見血封喉的毒箭,不怕死的便來追!」
張玉虎舞動緬刀,撥開毒箭,舉目遙望,在那群七陰教的女兒徒弟中,卻沒有陰秀蘭,想她乘的乃是快馬,早已去得遠了。張、龍二人一想,事已如斯,追亦不及,何況七陰教主的坐騎已跑出裡許,他們的輕功雖好,總不能長時間和馬賽跑,只好嗒然止步,眼睜睜地目送七陰教主和她的徒眾遠走高飛。
張玉虎道:「想不到又生波折。」龍劍虹笑道:「人生何處不逢君。那位小姐和你倒是有緣得很。」張玉虎道:「虧你還有心情說笑!」龍劍虹道:「人家這樣情意殷殷,請你作客,真不是開玩笑呢。」張玉虎道:「要去麼就和你一同去。」龍劍虹笑道:「人家沒有請我,我才沒有這樣大的面子呢!」張玉虎道:「原來你不只武功厲害,唇槍舌劍,更是不易抵擋。」
兩人正在相互取笑,忽聽得有人爭著叫道:「小虎子!」「虹妹妹!」張玉虎抬頭一看,卻原來凌雲鳳與於承珠聯袂而來。
凌雲鳳笑道:「你們兩人早相識了?」龍劍虹道:「何止相識,刀來劍往的也曾經交過幾次手了。」凌雲鳳笑道:「是麼?那倒真是有緣得很。」這句話剛好與龍劍虹適才取笑張玉虎的話語相同,把龍劍虹羞得滿面通紅。
凌雲鳳笑道:「小虎子,你不知道,我這個小妹子早就想認識你呢。」張玉虎心頭一蕩,有點害羞,更多歡喜,低聲問道:「是麼?」
凌雲鳳道:「她常聽得我說起你,說你精靈俏皮,武功又好,後來我接到了金刀寨主的綠林箭,又知道是你去主持劫南方各省的貢物,她就忍不住要出來暗中和你較量了。」於承珠道:「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一代強似一代。他們倆年紀輕輕,已幹出了這樣驚天動地的事業。比我們年輕的時候,強得多了。嗯,我本來是說龍小姐的,卻連我的師弟也一同誇讚了。好在凌姐姐不是外人,不會見笑。」凌雲鳳笑道:「我也一樣要誇讚我這個小妹子強呢。哈,哈,咱們兩人倒有點像說媒的口吻。」
龍劍虹道:「凌姐姐,你再取笑,我可要走啦。」張玉虎道:「說正經的,貢物被人撿便宜撿去了。」於承珠詫道:「有這樣的事,是誰撿去了?」張玉虎道:「是七陰教主。」將剛才的經過說了一遍。於承珠道:「照你這樣說來,喬少少的身上沒藏有貢物,你看得出來。那麼這馬鞍必定內有古怪。嗯,這事情可有點麻煩。」
凌雲鳳道:「這七陰教主的本領如何?」龍劍虹道:「比我們要好一點,比兩位姐姐卻是不如。」凌雲鳳笑道:「那又有什麼麻煩?」張玉虎道:「喬家父子有意與七陰教主結納,若是他們會合一齊,要追回來可不是又得大動干戈?」龍劍虹「噗嗤」笑道:「你說得不清楚,我代你說。喬北溟想要七陰教主的女兒做媳婦兒,已託人提過親了,媒人就是厲抗天。不過,那位陰小姐呀,她喜歡的卻是你們的小虎子。」凌雲鳳笑道:「原來如此,那是有點麻煩了。」於承珠道:「聽說七陰教主的行徑還不算太壞,咱們能不動武最好。不過擔心的是喬家父子與她們合流,要去討取貢物,也得幾個好手才行。」張玉虎道:「還得知道她們落腳的地方。而且事不宜遲,要去就得快。這裡到北京不過三四天路程,若給她們先把貢物送入京城,那就更難了。」龍劍虹笑道:「貢物若是落入七陰教主手中,我看她未必肯送給皇帝。大半是要留給女兒做嫁妝,看是喬少少上鉤呢還是你上鉤了。」張玉虎道:「你又來說笑了,快點商議怎麼討回貢物吧。」
凌雲鳳忽然問於承珠道:「和天都一道的那位是不是丐幫的?」於承珠道:「不錯,是北京丐幫副香主褚元。」原來剛才周山民分配群雄去尋找張玉虎,每兩人一組,凌雲鳳與於承珠情逾姊妹,多年不見,因此她寧願撇下夫婿,與於承珠作同伴。周山民怕霍天都路道不熟,便請褚元與他作伴。於承珠聽得凌雲鳳這樣問她,立刻會意,說道:「對啦,這事可得找他們幫忙。至於打聽七陰教主的下落,那就要靠褚元了。好在他們搜尋的範圍,是在這座山的南面,離此不遠。」
於是一行人等,登上山頭,凌雲鳳發聲長嘯,清脆嘹亮,響遏行雲,於承珠微笑道:「八年不見,凌姐姐的功力之深,已遠超我輩了。」過了一會,只聽得遠處有嘯聲相和,聲音不高,入耳柔和,聽得清清楚楚。這種傳音入密的功夫,非得有極純正的內功不行,那當然是霍天都了。
於承珠道:「這回事情,得賢伉儷幫忙不少。」凌雲鳳笑道:「你怎麼和我客氣起來了。嗯,說起來令人心煩,要不是我,天都還未必肯下山呢。」於承珠道:「我正要跟你說,天都曾經到過我那兒,給我留下了一封信,託我勸你回去呢。你們兩口子鬧的什麼?」凌雲鳳杏臉微紅,忽地黯然說道:「我真羨慕你和葉大哥。」於承珠笑道:「你們兩口子比翼雙飛,度的是神仙歲月,怎麼卻顛倒的說,羨慕起我們江湖風浪的生涯?」凌雲鳳嘆口氣道:「承珠姐姐,幾年不見,你和我也不肯說真心的話了麼?」
於承珠緊緊握著凌雲鳳的雙手,笑道:「是天都,他敢欺負你麼?」凌雲鳳道:「那還不至於。」於承珠道:「是你們為了什麼事情吵架麼?」凌雲鳳道:「我倒真想和他大吵一場。」於承珠笑道:「可是他偏偏不肯和你吵,是不?夫婦之間,有什麼事情,總要互相諒解。能夠避免吵架,還是不吵的好。」凌雲鳳道:「他這個人呀,就是很少想及別人。他這次本來是不許我下山的,我瞞著他,接到了英雄帖就來了。他很不高興,剛才我邀他聯手鬥那老怪,他還不大願意呢。」他們的糾紛,於承珠從霍天都那封信中已是略知一二,不過霍天都此次原來並不準備拔刀相助,卻是頗出了於承珠意外,聽來甚覺難過。半晌說道:「那麼這次事情過後,你還是與天都回去吧。你們能夠合創劍派,這也是千秋不朽的事業呢。」
凌雲鳳苦笑道:「那麼一來,我就不是凌雲之鳳,而是籠中之鳥了。練好劍術為的什麼?他從來不肯想這個問題。他就好像只是為了劍術而練劍術。對這種離群獨居的日子,我呀,我卻過不慣。每每在深夜人靜的時候,他獨自練功,我則想起你來,想起咱們以前在義軍的那段日子。」於承珠笑道:「是麼,多謝你的姐妹深情。」凌雲鳳道:「還有,他驕傲得很。」於承珠道:「這我倒看不出來。」凌雲鳳道:「表面上看不出來的。他現在劍術還未練成,便以一派宗祖自居。他對當世的英雄,沒有一個衷心佩服的,即算是張丹楓張大俠,比較起來,是他稍為佩服的,但他卻常常非議張大俠不是專心做學問的人,他指的是武學方面的鑽研。他非議張大俠每每為外物所擾,縱然擁有虛名,卻誤了自己。他說,張大俠最多也不過是做一個名震當世的大俠,在武學上卻缺乏開天闢地的成就。他又常常嘲笑我,說我若是總想跟你們到江湖上去混的話,將來做他的弟子,也得要從頭學起了。他一直就把我當作他的學生,內心裡從不曾把我當作與他同等身份的妻子看待。」於承珠道:「對所謂成就的看法,本來有多種多樣,各各不同。不過夫妻之間,若有一方自視過高,那卻是要設法將他糾正過來。」凌雲鳳道:「所以有時我偏偏不肯照他教的來學。可惜我資質愚魯,不然我也想練成一家劍術,和他比鬥一番。」
張玉虎聽得霍天都非議他的師父,心中早自有氣,這時忍不住說道:「凌姐姐,我們都幫你,你就遲幾年再回天山吧。我和師姐將百變玄機劍法與你互相切磋,霍天都收藏的那些劍譜反正你也看過,我師祖所創的這套劍法也是採納百家之長的,咱們用心琢磨,說不定你將來新創的劍法比他更要厲害,那時你要他做你的學生!」於承珠「噗嗤」笑道:「小虎子真是孩子脾氣,你要拆散人家夫妻嗎?」
張玉虎給他師姐這麼一說,臊得滿臉通紅,訥訥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凌雲鳳柳眉一揚,朗聲笑道:「我最喜歡小虎子的直心眼兒,對,這個主意最好,咱們互相琢磨,也創出一套新奇的劍法來,將來和天都比比高下,好叫他知道,在江湖上一樣可以鑽研精深的武功。」於承珠笑道:「話可別說得滿了,要創立一門精深的武功,獨開一派的劍術,那談何容易!」凌雲鳳道:「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何況咱們三個還不是臭皮匠呢,怎見得會輸給他?」豪氣勃勃,當真是不減鬚眉。於承珠大笑道:「好呀,你們夫妻鬥氣,把我們都牽上去了。給天都知道,該罵我們是幫兇啦!」
龍劍虹忽地「噓」了一聲,道:「霍大哥來啦。」過了片刻,只見霍天都和一個老叫化來到跟前,霍天都笑道:「原來小虎子和龍姑娘都在這裡了,怎麼樣,貢物找回來了嗎?」張玉虎淡淡說道:「多謝霍大哥關心。」於承珠道:「正想找你們兩位幫忙呢。」褚元躬腰說道:「於女俠有何吩咐,老叫化當效微勞。」霍天都道:「好說,好說,對江湖上的事情我一竅不通,只怕幫不上什麼忙。」口頭謙虛,心頭甚不高興。
於承珠道:「褚香主,我向你請教一些事情。凌姐姐,今日辛苦了你們,你們夫妻也該聚聚啦。剛才發生的事情,你就順便和霍大哥說說吧。」
霍天都甚是惶惑,見凌雲鳳神采飛揚,不知她心中打何主意,便道:「也好,我正有話要和雲鳳說說。」兩夫妻漫步輕談,不一會就沒入了樹林深處。
張玉虎與龍劍虹在不知不覺之間,也並肩同行起來,只聽得樹林裡隱隱傳出霍天都夫妻談話的聲音,聲音時大時小,龍劍虹笑道:「他們真是一對冤家,一會兒如膠似漆,一會兒又似冰炭難容,你聽,他們敢情又吵架了。」龍劍虹說得好像輕描淡寫,心中卻知道他們夫妻間的爭執,除非一方根本變了,否則實是很難調和。
張玉虎很替凌雲鳳難過,忽地低聲說道:「咱們別聽人家夫妻相吵了,到那邊林子裡去吧。」龍劍虹嗔道:「你這樣說,好像我有心偷聽他們吵架了。我才懶得聽呢,要走就走吧。」張玉虎笑道:「咱們可別先吵起來。」龍劍虹面上一紅,心頭髮熱,意欲止步,卻又在不知不覺之間,跟著張玉虎走到另一面林子裡去了。
天色剛剛發亮,暴風中送來野花的香氣,沁人如醉,龍劍虹道:「我在天山上只有春夏之交,才看到山花盛開,不過天山的雪蓮那卻是四季都有的,什麼花都比不上它那麼美,只是極難遇見。」張玉虎道:「我等了大半年了,直到現在才第一次聽到你說及你的來歷。」
龍劍虹微笑道:「你最初當我是什麼人?」張玉虎道:「我以為你是哪位武林世家的大小姐,帶了丫鬟出來闖蕩江湖。」龍劍虹道:「我像一個世家小姐麼?」張玉虎道:「後來我看你並沒有半點扭扭捏捏的小姐味兒,我又以為你是個女寨主,但你卻又沒有草莽英雄那種放蕩不羈的氣息,你爽朗明快,聰慧嫻雅,而又落落大方,不沾俗氣,有一個時期令我迷惑得很,不知你是什麼樣人。後來我從你的劍法上才猜到你和凌姐姐大約會有淵源,嗯,你的性情也有點像她。」龍劍虹掩口笑道:「天下的好字眼都給你拿來形容我了,幸好沒人聽見,要不然可笑歪了人家的嘴啦。其實春杏、夏荷她們四人也並不是我的丫鬟。我的母親以前倒曾經做過山寨的女頭目,她們四人的母親則是凌姐姐以前手下的女兵。」
原來凌雲鳳未與霍天都重逢之前,曾在芙蓉山做過名震一時的女寨主,龍劍虹的母親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後來在一次戰役中陣亡,凌雲鳳便將龍劍虹當作妹妹撫養。後來她與霍天都歸隱天山,有一部分女兵捨不得她,跟她同往,這些女兵和她們的家人耐不得山上的嚴寒,便在山腳落居,就像遷徙到回疆的漢人一樣,自成村落。凌雲鳳在女兵的家屬中選出四個聰明伶俐的小姑娘與龍劍虹作伴,這便是春杏、夏荷、秋菊、冬梅四人的來歷了。
張玉虎道:「這麼說來,凌姐姐既是你的姐姐又是你的師父了。」龍劍虹道:「不錯,我自小便是她傳授我的武功,不過因為我們的年齡相差不到十歲,因此一向以姐妹相稱。這次劫貢物的事情,霍大哥本來是不許凌姐姐參加的。但他卻不能禁止我,因此,我便帶春杏她們先來了,委屈她們充作我的丫鬟。」張玉虎道:「真看不出你是第一次行走江湖,竟像一位久經闖蕩的行家一樣。」龍劍虹道:「你不要忘了我是在兵荒馬亂之中出生,而且又是在義軍中長大的。」
張玉虎道:「這樣說來,你我之間倒有許多地方相似,我也是自小失掉父母的孤兒,在兵荒馬亂之中長大,於承珠姐姐對我,就像凌雲鳳姐姐對你一般。」龍劍虹道:「你的身世我早就從凌姐姐口中知道一些了,所以我在從未曾見到你的面之前,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你就像是我一個熟悉的朋友了。」張玉虎道:「可惜我以前卻不知道你,不過,有一點相同的是,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這個人是以前見過似的,又像早已相識你多時的好朋友一般!嗯,真是奇妙得很,那時你還是和我作對的啊,我心底裡已把你當知己了。」龍劍虹低聲說道:「是麼?」不知不覺之間,兩人的手已經緊緊握在一起了!正是:
江湖雖是初相識,一縷柔情已暗通。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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