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馬琳。」

四個學徒停下工作。

「把我的骨頭蒐集起來,用絲巾裹住。」

只有八個人還在打磨石頭。

「把它葬在……」

只有五個人在工作了。

「檜樹下。」

還剩一個人在工作。

「啾,啾,我是一隻多麼美麗的小鳥。」

最後一個人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兒,聽了最後幾句歌詞。「小鳥,」他說,「你唱得多麼動聽啊,再讓我聽一遍吧,再為我唱一遍。」「不行。」小鳥說,「什麼都不給我,我是不會再唱的。把那個磨石給我,我就再唱一遍。」「好的。」他說,「如果我是磨石唯一的主人,你當然可以拿走它。」「好的。」其他人說,「如果小鳥再唱一遍,那磨石就是小鳥的了。」小鳥飛了下來,這二十個人找來一根木樁子,喊起號子:「喲嗨喲!喲嗨喲!喲嗨喲!」這才把磨石抬了起來。小鳥飛下來,把脖子伸到磨石中間的窟窿裡,輕而易舉地把石頭抬了起來,然後重新回到樹上,唱起來:

「我的母親殺了我,

我的父親把我吃掉,

我的妹妹馬琳,

把我的骨頭蒐集起來,用絲巾裹住,

葬在檜樹下。

啾,啾,

我是一隻多麼美麗的小鳥。」

唱完以後,小鳥張開翅膀,它的左爪抓著項鍊,右爪抓著鞋,脖子上套著磨盤,飛向了父親的家。父親、母親還有馬琳都坐在桌子旁邊。父親說:「我覺得很滿足,很快樂。」「我可不是。」母親說,「我覺得很不安,就好像暴風雨要來臨似的。」而馬琳只是坐在那裡哭個不停。小鳥飛了過來,當它落到房頂上的時候,父親說:「哦,我從心底覺得高興,外面的陽光是那麼明媚,我感覺好像要和某位老朋友重逢一樣。」「我可沒覺得。」母親說,「我害怕得牙齒直哆嗦,我感到血管裡好像著了火一樣。」她把上衣撕開一點兒,好讓衣服更寬鬆些。馬琳只是坐在一個角落裡哭泣著。她把一塊手絹捂在眼睛上,一直哭得整塊手絹都溼透了。

然後小鳥落到了檜樹上,它唱道:

「我的母親殺了我。」

母親聽到捂住耳朵,閉上眼睛,既不想看也不想聽,但是她的耳朵裡彷彿有狂躁的風暴在咆哮著,眼睛裡就像著了火一樣灼熱,眼前閃爍著強光。

「我的父親把我吃掉。」

「哦,妻子,」父親說,「那兒有一隻美麗的鳥,它唱得如此婉轉動聽。陽光這樣溫暖,聞起來就像純正的肉桂一樣。

「我的妹妹馬琳。」

馬琳把頭放在膝蓋上不停地哭啊哭啊,可是父親說:「我要出去,我一定要看看那隻小鳥。」「哦,不要走。」母親說,「我覺得整棟房子都在顫抖,就像著了火一樣。」但是父親還是跑出去看那隻小鳥了。

「把我的骨頭蒐集起來,用絲巾裹住,

葬在檜樹下。

啾,啾,

我是一隻多麼美麗的小鳥。」

唱完了歌,小鳥把金項鍊扔了下去,正好套在了父親的脖子上,不大不小非常美麗。父親走進房子說:「快去看看那隻美麗的小鳥,它送給我一條金項鍊,多美麗啊。」但是母親恐懼極了,她摔倒在房間的地板上,帽子從腦袋上掉了下來。

小鳥又開始唱歌了:

「我的母親殺了我。」

「我真想鑽到地下幾千里的深處,這樣我就聽不到它的歌聲了。」

「我的父親把我吃掉。」

母親癱倒在地上,就像死了一樣。

「我的妹妹馬琳。」

「哦,」馬琳說,「我也要出去,看看小鳥會不會也會送給我什麼東西。」說完,她就跑了出去。

「把我的骨頭蒐集起來,用絲巾裹住。」

小鳥把鞋扔給了她。

「葬在檜樹下。

啾,啾,

我是一隻多麼美麗的小鳥。」

馬琳開心極了。她穿上新鞋,跳著舞,蹦跳著回到了屋子裡。「啊,」她說,「我出去的時候那麼悲傷,但是現在我快樂極了。那真是一隻神奇的鳥,它送給了我一雙小紅鞋。」「不!」母親一邊說著,一邊光著腳跳起來,頭髮像火焰一樣豎立起來,「我覺得彷彿世界末日降臨了。我也要出去看看,也許這樣我能覺得好受些。」然後她就走了出去。「砰!」小鳥把磨石朝她的腦袋上扔去,她被砸死了。

父親和馬琳聽到聲音後跑了出來。煙霧、火光,還有火焰從那裡升騰而起,等一切都平靜以後,他們看到小男孩兒正站在那裡。然後他拉起父親和馬琳的手,三個人都高高興興地走回家,坐在桌子旁吃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