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九章 幻象

三個火槍手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您自己挑選的嗎?」

「而且是非常仔細地挑選的;騎馬的人的安全,您也知道,幾乎總是和他的坐騎有關。」

「好吧!您就把它原價讓給我!」

「我本來就是要讓給您的,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等您手頭方便的時候再把錢還給我好了。」

「這匹馬您花了多少錢?」

「八百利弗爾。」

「這兒是四十枚雙皮斯托爾,我親愛的朋友,」達爾大尼央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這筆錢,「我知道別人就是用這樣的現金來付您寫詩的稿酬的。」

「您手頭上有很多錢?」阿多斯問。

「很多,多極了,親愛的!」

達爾大尼央說著把口袋裡剩下的皮斯托爾弄得叮噹作響。

「把您的馬鞍子送到火槍隊去,有人會把您的馬和我們的馬一起牽到這兒來的。」

「很好;可是馬上要到五點了,我們要趕快才行。」

一刻鐘以後,波爾朵斯騎著一匹非常英俊的西班牙馬出現在費魯街的一端,穆斯格東騎著一匹奧弗涅產的馬跟在後面,那匹馬小了一點,但很漂亮。波爾朵斯興高采烈,得意洋洋。

就在同一時刻,阿拉密斯騎著一匹英國駿馬出現在費魯街的另一端,巴贊騎著一匹雜色毛片的馬跟著它,手裡還牽著一匹十分雄壯的德國馬:那就是達爾大尼央的坐騎。

這兩個火槍手在門口相遇:阿多斯和達爾大尼央從視窗望著他們。

「見鬼!」阿拉密斯說,「您這匹馬真是棒極了,我親愛的波爾朵斯。」

「是的,」波爾朵斯回答,「這就是人家一開始應該替我送來的那匹,做丈夫的惡作劇,把它掉了包;不過後來做丈夫的受到了懲罰,我呢,得到了全部的滿足。」

普朗歇和格里莫也來了,手裡牽著他們主人的馬;達爾大尼央和阿多斯下來了,在他們同伴們的身旁跨上了馬鞍,於是四個人一起上路了:阿多斯騎的是他妻子的馬,阿拉密斯騎的是他情婦的馬,波爾朵斯騎的是訴訟代理人夫人的馬,達爾大尼央騎的是他的幸運的馬,而幸運是最最好的情婦。

跟班們尾隨在後。

就像波爾朵斯原先想象的那樣,這隊騎士的確是威風凜凜:如果這時科克納爾夫人正在波爾朵斯經過的路上,能夠看到他騎在他的漂亮的西班牙馬上有何等氣派,就不會為自己從丈夫的錢櫃裡放血而感到後悔了。

這四個朋友在羅浮宮附近遇見了從聖日耳曼回來的德·特雷維爾先生;他攔住他們,對他們的裝備讚美了一番,這樣一來便引來了好幾百人的圍觀。

趁此機會,達爾大尼央向德·特雷維爾先生談到了那封蓋著硃紅色大封印、印著公爵紋章的信;對於另一封信的情況,他當然隻字未提。

德·特雷維爾先生贊同他已經下定的決心,並向他保證,如果第二天他失蹤了,他肯定能把他找回來,不論他在什麼地方。

這時候,撒馬利亞女人水塔上的鐘敲響了六點鐘的鐘聲,這四個朋友說有個約會,便向德·特雷維爾先生告辭了。

他們策馬狂奔了一陣,來到通往夏約的大路上。這時太陽開始西斜,路上的車輛在不斷地來來往往。達爾大尼央由落後幾步的朋友們保護著,睜大眼睛往每輛經過的四輪馬車裡面張望,但沒有發現有一張熟悉的臉。

最後,在等了一刻鐘,夜幕也完全降下來以後,有一輛馬車從通往塞弗爾的那條大路上疾馳而來。有一種預感告訴達爾大尼央,這輛車子里正關著那個寫信和他約會的人。年輕人的心突然狂跳起來,連他自己也感到奇怪;幾乎就在這同時,有一個婦人的頭從車窗裡伸了出來,她的兩隻手指壓在嘴上,這既像是要他別開口,也像是向他送一個飛吻。達爾大尼央高興得輕輕地叫出聲來,那個女人,或者說得更確切些,那個幻象正是博納希厄太太;因為馬車快得像閃電一般一閃而過,所以我們更應該說,那個女人僅僅像是個幻象。

儘管那封信上有過叮囑,達爾大尼央還是不由自主地策馬往前衝去,稍許跳了幾步便趕上了那輛馬車,不過這時車窗的玻璃已經完全關閉,那個幻象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直到這時達爾大尼央才想起那封信上的叮囑:「如果您重視您的生命以及愛您的人的生命,那麼您就一動也別動,就當作您什麼也沒有看到。」

因此他立即停住,感到了擔心,不過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那個可憐的女人;那個女人為了約他這樣見上一面肯定冒了很大的危險。

那輛馬車始終飛快地往巴黎方向駛去,很快就不見了。

達爾大尼央待在原地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想才好。如果這是博納希厄太太,如果她是回巴黎去,為什麼要約他進行這樣一次轉瞬即逝的會面呢?為什麼只是這樣匆匆相互看上一眼,丟來一個不能兌現的飛吻呢?反過來如果這不是她,這是很可能的,因為暮色已降,光線昏暗,很可能看錯;如果這不是她,會不會是有人知道他愛著這個女人,所以利用她作為誘餌開始向他發動進攻?

這時他三個同伴來到了他的身邊。他們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車窗裡伸出過一個女人的腦袋,可是他們三人除了阿多斯以外都不認識博納希厄太太。而且據阿多斯說,那個女人肯定是她;不過他不像達爾大尼央那樣只顧注意那張漂亮的臉蛋,他還相信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臉,一個坐在馬車深處的男人的臉。

「如果是這樣的話,」達爾大尼央說,「他們肯定是在為她轉移監獄。可是他們究竟想把這個可憐的女人怎麼樣啊,我究竟怎樣才能和她會面呀?」

「朋友,」阿多斯嚴肅地說,「請您記住,只有死了的人才不會被世界上的人遇到。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您也像我一樣多少知道一些,是不是?現在,如果您的情婦沒有死,如果我們剛才看到的就是她,那麼您遲早會見到她的。而且很可能,我的天主,」阿多斯跟著又用他那特有的憤世嫉俗的語氣說,「很可能比您原來指望的還要早一些。」

七點半敲響了;那輛馬車比原先約定的時間晚到了二十分鐘。達爾大尼央的朋友們提醒他說他還要進行一次拜訪,同時也告訴他,如果他想改變主意不去了,在時間上也來得及。

可是達爾大尼央是個既倔強又好奇的人。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到紅衣主教府去走一趟,知道一下法座大人想對他說些什麼。他的決定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改變的。

他們來到聖奧諾雷街和紅衣主教府前面的廣場,看到了那十二名被邀請來的火槍手正在一邊散步一邊等著他們。直到這時候他們才對這些火槍手說明了請他們來的原因。

在國王的光榮的火槍隊裡,達爾大尼央是很有名的,大家知道他不久便可當上火槍手,所以已經預先把他當作弟兄看待了。由於這些原因,大家都很樂意地接受了這項交託給他們的任務。再說,這件事十之八九是要跟紅衣主教以及他的部下來一場惡作劇;對這樣一些活動,這些可敬的貴族是一向有思想準備的。

阿多斯把這些人分成三組,自己指揮其中的一組,把第二組交給阿拉密斯,把第三組交給波爾朵斯;隨後每一組都去埋伏在一扇大門的對面。

達爾大尼央自己則勇敢地從正門進去了。

這個年輕人雖然覺得自己已經有了強大的支援,可是在他一步一步跨上主教府的大樓梯時,心裡還是免不了有點兒忐忑不安。他對付米萊狄的那種行徑當然不算是什麼背叛,但是他很懷疑這個女人和紅衣主教之間有著政治關係。而且,那個被他整得夠嗆的德·瓦爾德又是法座的忠實部下。達爾大尼央知道,如果說法座對他的敵人是可怕的,他對他的朋友倒是相當照顧的。

「如果德·瓦爾德把發生在他與我之間的事全都告訴了紅衣主教,這一點是不容懷疑的;如果他認出了是我,這一點是有可能的;那麼我幾乎應該把我自己看作是一個已經定了罪的人,」達爾大尼央搖著腦袋自言自語地說,「可是他為什麼要一直等到今天呢?」這很簡單,米萊狄也許帶著那種使她變得更加動人的虛假的痛苦控訴了我一番;這最後一件罪行終於使他忍不住了。

「幸好,」他接著說,「我那些好朋友都在下面,他們不會聽任我被人帶走而不保護我的。可是德·特雷維爾先生的火槍隊是不能單獨跟掌握著整個法國武裝力量的紅衣主教開戰的;在紅衣主教面前,王后沒有權威,國王也缺乏意志。達爾大尼央,我的朋友,你是勇敢的,你有各種優秀的品質,可是你將斷送在這個娘們手裡!」

這是他在走進前廳時得出的悲慘結論。他把那封信交給了值班的掌門官。掌門官把他領進候見廳以後,自己又向府邸的深處走去。

在這個候見廳裡待著五六名紅衣主教的衛士,他們認出來人是達爾大尼央,也知道他曾刺傷過朱薩克,因此都帶著一種古怪的微笑瞅著他。

這種微笑對達爾大尼央來說是一種不祥之兆,只不過我們這個加斯科尼人是不容易被嚇倒的,或者說得更確切些,由於他的老鄉們天生具有的強烈的自尊心,每當有一種類似恐懼的情感穿過他的心靈時,他是不會輕易地讓人看出這種情感的。所以他現在故意神氣活現地站在這些衛士先生前面,一隻手撐在腰際,保持著一種不乏莊嚴的神態。

掌門官回來了,他做了個手勢,要達爾大尼央跟他走。年輕人似乎覺得自己在離開時那些衛士在低聲交談。

他走完一條走廊後又穿過一間大廳,然後走進一間圖書室,來到一個坐在一張書桌前面寫字的人的前面。

掌門官引他進來以後便悄悄地走了。達爾大尼央站著沒有動,仔細地察看面前的這個人。

達爾大尼央起初以為他要和一個在審查他檔案的司法官員打交道,可是他發現坐在書桌前面的那個人在寫字,或者說得更確切些,在修改一些長短不一的句子,一面還用手指頭計算著音節,他這才發現他面對的是一個詩人。過了一會兒,詩人合上了他的手稿,手稿的封面上寫著:《米拉姆》(五幕悲劇)。隨後他抬起頭來。

達爾大尼央認出了他就是紅衣主教。

夏約,古時巴黎西南近郊的一個村莊,在塞納河右岸。1786年併入巴黎市區。

納瓦拉,古時西班牙北部和法國南部的一個獨立王國,佔有今西班牙納瓦拉省和法國大西洋沿岸比利牛斯省西部。1515年納瓦拉的西班牙部分正式併入卡斯蒂利亞王國,1607年納瓦拉的非西班牙部分併入法蘭西王國。

奧弗涅,法國舊省,在中央高原的中間地區,相當於今康塔爾省,多姆山省和上盧瓦爾省的一部分。

塞弗爾,法國上塞納省城市,在巴黎西南。

這兒提到的叮囑與本章前面的信中的內容略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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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蒙梭羅夫人》《黑鬱金香》《基度山恩仇記》《三劍客》《三個火槍手(三劍客)》《瑪爾戈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