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九章 幻象

三個火槍手 大仲馬 第1頁,共2頁

到了四點鐘,四位朋友在阿多斯家會面了。他們為裝備的擔心已經完全消失,但是每張臉上還留著他們各自的秘密的憂慮,因為在眼前幸福的背後還隱藏著一種對未來的恐懼。

突然,普朗歇送來了兩封信,信是寫給達爾大尼央的。

其中一封是一張折成精緻的長方形的短箋,上面蓋著漂亮的綠色的封印,封印是一隻嘴裡銜著一根綠色樹枝的鴿子。

另一封是一個四方形的大信封,上面光輝奪目地印著紅衣主教公爵法座的嚇人的紋章。

一看見那封體積小巧的信,達爾大尼央的心便跳動起來了,因為他相信認出了那上面的筆跡。儘管這種筆跡他只見到過一次,但是印象很深,難以忘懷。

所以他拿起這封小信,立即撕開封印。信上是這麼寫的:

本星期三傍晚六七點鐘,請到通往夏約的那條大路上來散步,並仔細地觀察那些過往的四輪馬車裡面的人,不過,如果您重視您的生命以及愛您的人的生命,您就千萬別說一句話,也別做一個動作,讓人認為您已認出了那個不顧任何危險想看您一眼的女人。

信末沒有簽名。

「這是個圈套,」阿多斯說,「別去!達爾大尼央。」

「可是,」達爾大尼央說,「信上的筆跡我好像認識。」

「筆跡可能是偽造的,」阿多斯接著說,「在眼下這個時候,通往夏約的大路到了傍晚六七點鐘是很荒涼的:和您到邦迪森林裡去散步差不多。」

「可是如果我們全都去呢!」達爾大尼央說,「見鬼!總不會能把我們四個人全都吃了吧,況且還有四個跟班,還有馬匹,還有武器。」

「而且這也是炫耀一下我們的裝備的機會,」波爾朵斯說。

「不過假使這封信是一個女人寫的,」阿拉密斯說,「假使這個女人不想被人看到,那麼請想一想,達爾大尼央,您會損害她的名譽;這樣做對一位貴族來說是不相宜的。」

「我們可以跟在後面,」波爾朵斯說,「讓他一人走在前面。」

「是的,可是一顆手槍子彈很快就會從飛馳的四輪馬車裡射出來。」

「唔!」達爾大尼央說,「子彈是打不到我的。我們可以去追那輛四輪馬車,把車裡面的人殺了。這樣至少可以減少幾個敵人。」

「他說得對,」波爾朵斯說,「打一仗吧,再說也該試試我們的武器。」

「唔,讓我們去樂一樂吧,」阿拉密斯神色溫和而冷漠地說。

「隨你們的便吧,」阿多斯說。

「各位先生,」達爾大尼央說,「現在是四點半,如果我們要在六點鐘趕到去夏約的大路上,時間剛來得及。」

「而且,如果我們出發得太晚,」波爾朵斯說,「別人就看不到我們,這就太遺憾了。我們快準備動身吧,先生們。」

「可是這第二封信呢,」阿多斯說,「您把它忘了;可是我覺得信上的紋章說明它還是值得拆開來看看的。至於我呢,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我明白地告訴您,我對這封信的擔心遠遠超過了您剛才輕輕地塞進您胸口裡去的那封簡訊。」

達爾大尼央的臉紅了。

「好吧!」年輕人說,「先生們,現在來讓我們看看我們的法座要我幹什麼!」

達爾大尼央撕開信念道:

國王衛隊德·艾薩爾部下的達爾大尼央先生,請於今晚八點來紅衣主教府等候接見。

衛隊長拉烏迪尼埃爾

「見鬼!」阿多斯說,「這個約會比那一個更叫人放心不下。」

「我從第一個約會那兒出來再去趕第二個,」達爾大尼央說,「第一個約會是七點鐘,第二個約會是八點鐘;時間來得及。」

「哼!我是不會去的,」阿拉密斯說,「一位殷勤的騎士當然不該錯過一位貴夫人提出的約會;可是一個謹慎的貴族是可以藉故不去見法座的,尤其是在有理由相信那並不是為了恭維他的時候。」

「我同意阿拉密斯的意見,」波爾朵斯說。

「先生們,」達爾大尼央回答,「從前我曾從德·卡伏瓦先生那兒得到過法座的同樣的邀請,我當時沒有把它當回事,可是第二天我就遭到了巨大的不幸:康斯坦絲不見了!所以現在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要去。」

「如果已經打定了主意,」阿多斯說,「您就去幹吧。」

「萬一關進巴士底獄怎麼辦呢?」阿拉密斯說。

「啊!你們會把我救出來的,」達爾大尼央接著說。

「那當然,」阿拉密斯和波爾朵斯異口同聲地說,他們的神態鎮靜得讓人讚美,倒好像這是一件最最輕鬆平常的事,「我們當然會把您從那兒救出來,不過,我們後天就要上前線去了,您最好別去冒蹲巴士底獄的危險。」

「我們儘量把事情辦得妥當些,」阿多斯說,「今天晚上我們別離開他,每人帶三個火槍手跟在後面,各自分別看住主教府一扇門。如果看到有一輛車門關著的、形跡可疑的車子從府裡出來,我們便撲上去。我們已經有很久沒有跟紅衣主教先生的衛士們較量了,德·特雷維爾先生一定以為我們全都死光了呢。」

「阿多斯,」阿拉密斯說,「您肯定是個天生的大將軍,各位先生,你們覺得這個計劃怎麼樣?」

「妙極了!」幾個年輕人齊聲說道。

「好吧!」波爾朵斯說,「我趕到隊裡去通知我的弟兄們,要他們在八點以前準備好,約會地點在紅衣主教府前面的廣場上;你們各位在這段時間裡,叫你們的跟班備馬吧。」

「可是我,我沒有馬,」達爾大尼央說,「不過我可以派人到德·特雷維爾先生那兒去牽一匹。」

「這用不著,」阿拉密斯說,「您可以在我的坐騎中牽一匹去。」

「您現在有幾匹馬?」達爾大尼央問。

「三匹,」阿拉密斯微笑著回答。

「親愛的!」阿多斯說,「您肯定是法蘭西和納瓦拉最最講究騎馬的詩人了。」

「請聽我說,親愛的阿拉密斯,您有了三匹馬,您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辦了吧?我真搞不懂您怎麼會買了三匹馬。」

「不是的,第三匹是今天早上一個沒有穿號衣的僕人牽來的,他不肯說出他是誰家的僕人,只是對我說,他是奉了他主人的吩咐……」

「或者是奉了他女主人的吩咐,」達爾大尼央插嘴說。

「這無關緊要,」阿拉密斯紅著臉說,「他對我說他奉了他女主人的吩咐,把那匹馬牽到我的馬廄裡,卻不肯對我說他是誰派來的。」

「這種事情只有詩人才能遇到,」阿多斯神態嚴肅地說。

「好吧!這樣的話,我們儘量把事情辦得好一些,」達爾大尼央說,「在那兩匹馬當中您準備騎哪一匹:騎您買來的一匹呢還是騎別人送來的一匹?」

「當然騎別人送來的一匹;您也明白,達爾大尼央,我不能得罪……」

「那個送馬的陌生女人,」達爾大尼央說。

「或者是那個送馬的神秘女人,」阿多斯說。

「您原來自己買的一匹變成沒有用的了?」

「差不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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