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碧一怔,脫口:「阿澈?」
那個名字過了片刻才在腦海裡浮起,對應出遙遠記憶中的某個人——她彎下腰,盯著牆角那個白衣長髮的少女,細細端詳著,終於確認了什麼,臉色瞬地一變,露出震驚的表情,連說話都有點斷斷續續:「你說…她是阿澈?哪個阿澈?」
「十年前和你是姊妹的那個阿澈。」扶南收起了劍,緩緩道,「被昀息祭司關到紅蓮幽獄裡的那個阿澈,縹碧。」
縹碧身子一震,脫口:「天哪…」
扶南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縹碧,她回來了。你不認得她了吧。」
縹碧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個和自己同齡的少女,又是高興又是忐忑。高興的,是看到多年前的夥伴終於逃出生天,重見天日;而忐忑的卻是微妙而莫名的,她說不出來為什麼,只是下意識地覺得不對勁。
「咦,你左頰上的月魂表記呢?」縹碧彎下腰仔細看著,有些詫異,「誰替你抹去了?」
神澈尤自睜大眼睛,滿臉驚恐地看著她,眼神澄澈而無辜,帶著神經質的緊張,卻沒有回答一句話。她的手緊緊拉著寬大的外袍,將瘦小的身子縮在牆角,望著這個幼年時的同伴,不知為何卻微微發抖,充滿了敵意。
「阿澈,你怎麼出來的?」縹碧又驚又喜,繼續追問,「昀息祭司和你關在一起,他是不是也出來了?」
然而,一聽到「昀息祭司」四個字,神澈眼裡空明的表情碎裂了,身子劇烈發抖,忽然間嘶聲力竭地哭了起來,用手抱住頭,縮在牆角,不停尖聲哭泣。
「怎麼了?怎麼了?」縹碧吃了一驚,看見她手掌一片血紅,竟是割去了皮肉。
「啊啊啊啊…滾開!怪物!怪物!」神澈用手掩著頭,慌亂地搖頭,彷彿要把身體裡的什麼東西徹底驅除開來,「別纏著我,滾開!」
隨著她的激烈搖動,背上披散的長髮拂開了,一張詭異慘白的臉露了出來。
「啊?!」縹碧嚇了一大跳,感覺濃烈的邪氣迫人而來,忍不住便要動手。
「別。」扶南及時拉住了她,微微搖頭,「別動。」
他放開她,走過去輕輕撫摩著神澈的頭,平息她激烈的情緒。神澈漸漸不再發抖和哭泣,但依然死死抱著自己的肩膀,慌亂地搖頭,彷彿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爭奪著。
「這是怎麼回事?!」縹碧望著神澈背後那個嬰兒的頭顱,喃喃。
「寄生魔。」扶南撫摩著神澈的長髮,嘆了口氣,「縹碧,阿澈被附身了。」
縹碧怔住,望著那個蒼白清麗的少女。
「我先去做飯,」縹碧不知說什麼好,怔了片刻,低聲道,「你們也餓了吧。」
她轉過了身,順手拿起門後得一把掃帚,將一地的鏡子碎片掃攏——顯然她對這裡的一切都熟門熟路,儼然是半個女主人。
扶南想跟過去幫忙,然而看看顫抖著的阿澈,只好停下來拍著少女的肩膀,柔聲安慰,一邊幫她把手掌上散開的綁帶重新紮好。
「扶南哥哥…」在他幫她紮好綁帶的時候,聽到她啞著嗓子低聲喊了一句。
「嗯?」他應了一聲。
「我、我變成怪物了…你還會要我嗎?」神澈的身子還在微微顫抖,雙手抱著肩膀,細聲問,「你會不要我麼?」
「別亂想。」扶南拍拍她的腦袋,微笑,「你好容易回來了,怎麼會不要你呢?」
然而一眼望去,還是覺得心驚,他下意識地撥過長髮掩起了那張詭異的嬰兒臉,眼神沉重:「你先把身體養好,我和縹碧一起想辦法,把你身上的這個東西去掉,嗯?」
神澈抱膝坐在牆角里,卻沒有說話,沉默了許久。
「怎麼了?」扶南詫異,一邊幫她包紮手上的傷口。
「沒什麼…」神澈低了頭,將臉貼在膝蓋上,眼神卻有點閃爍,「扶南哥哥,你、你在這裡住了很多年了麼?」
「嗯。」生怕再度刺激阿澈的記憶,他不想多提過去,只是含糊點頭。
「縹碧是和你一起來這裡的麼?」她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