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們齊聲說了一遍。跟著蓋茨小姐說:「這就是美國和德國的不同。我們是一個民主國家,而德國是一個獨裁國家,是獨裁製度。」她強調說。「在我們這裡,我們反對迫害任何人。迫害都來自那些抱有偏見的人。偏見。」她清楚地說。「世上沒有比猶太人更好的人了,為什麼希特勒不這麼認為,對我來說一直是個謎。」

教室中間有個愛刨根問底的說話了:「蓋茨小姐,你覺得他們為什麼不喜歡猶太人?」

「我不知道,亨利。」蓋茨小姐說,「猶太人對他們生活的每個社會都做了貢獻,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是特別有宗教信仰的民族。希特勒正企圖消滅所有的宗教,也許因為這個原因他不喜歡他們。」

塞西爾說話了。「我拿不準,」他說,「他們好像是因為換錢,或者別的什麼,不過也不能因為這個迫害他們。他們是白人,不是嗎?」

蓋茨小姐說:「塞西爾,等你上了高中,你就會了解到,猶太人有史以來一直受迫害,甚至還被趕出了自己的家園。那是歷史上最悲慘的事件之一。孩子們,現在該上算術了。」

我因為從來不喜歡算術,就利用這個時間看窗外。我唯一看見阿蒂克斯皺眉頭的時候,是在收聽廣播上希特勒的最新動向時。阿蒂克斯會猛地關掉收音機說:「哼!」我有次問他,為什麼對希特勒這麼不耐煩?他說:「因為他是個瘋子。」

這怎麼可能?當全班都在做算術時,我卻在思索著。一個瘋子對上百萬的德國人。在我看來,他們應該把希特勒關起來,而不是被他關起來。肯定是在別的方面出了問題——我要回去問我父親。

我問了,他說他回答不了,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那麼,恨希特勒可以嗎?」

「不可以。」他說,「不應該恨任何人。」

「阿蒂克斯,」我說,「有些事我不明白。蓋茨小姐說希特勒做的那些事壞極了,她氣得臉發紅……」

「我想她會的。」

「可是……」

「什麼?」

「沒什麼。」我走開了,覺得向阿蒂克斯解釋不清我心中的困惑。那只是一種感覺,我自己也分辨不清。也許傑姆能幫我找到答案,他比阿蒂克斯更清楚學校裡的事。

傑姆運了一天水,累壞了。他床邊地上至少有十二隻香蕉皮,中間還有個空牛奶瓶。「你這麼胡吃海塞幹什麼?」我問。

「教練說,如果我兩年內體重能增加二十五磅,就可以參加比賽了。」他說,「這是最快的增重方法。」

「除非你沒有全吐出來。」我說,「傑姆,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吧。」他放下書,伸了伸腿。

「蓋茨小姐是個好人,對嗎?」

「當然了。」傑姆說,「我在她班裡時挺喜歡她。」

「她痛恨希特勒……」

「那有什麼錯?」

「呃,今天她給我們講了希特勒對猶太人有多麼壞。傑姆,不應該迫害任何人,對不對?我是說,也不應該對任何人有惡毒的想法,對不對?」

「當然了,斯庫特。你怎麼了?」

「呃,那天晚上從法庭出來,蓋茨小姐——她下臺階時走在我們前面,你肯定沒看見她——她在和斯蒂芬妮小姐說話。我聽見她說:是該教訓教訓他們了,他們越來越不知道自己身份,下一步他們還以為能和我們通婚呢。傑姆,一個那麼痛恨希特勒的人,怎麼轉過臉來就對家鄉人這麼惡毒呢?」

傑姆突然狂怒起來。他跳下床,抓住我的脖領子使勁搖晃。「我永遠不想再聽到那法庭的事,永遠,永遠,你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嗎?再不要跟我提起它!你聽見了嗎?出去!」

我驚訝得忘了哭。我溜出傑姆的房間,輕輕帶上門,免得聲音太響又惹他發作。忽然間,我覺得很疲憊,我想阿蒂克斯了。他在客廳裡,我走過去,想爬進他懷裡。

阿蒂克斯笑了。「你現在太大了,我只能抱著你一部分。」他把我攬到身邊。「斯庫特,」他輕聲說,「別生傑姆的氣。他這些天很難過。剛才我聽見了你們的談話。」

阿蒂克斯說,傑姆正在努力忘卻什麼,但實際上他只是把它暫時放一邊了。等過一段時間,他可以重新思考了,也許能把這些事情梳理清楚。等傑姆能冷靜思考時,他就會恢復原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