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討厭被大人看,」迪兒說,「讓你覺得好像做了什麼壞事。」

莫迪小姐喊傑姆過去。

傑姆哼了一聲,從鞦韆椅上站了起來。「我們跟你一塊兒去。」迪兒說。

斯蒂芬妮小姐好奇得鼻子都在抖動。她想知道是誰允許我們去法庭的——她沒看見我們,但今天早晨鎮上都傳遍了,說我們在黑人看臺裡。是阿蒂克斯把我們安插在那裡作為一種……?斯庫特對那些……都明白嗎?和那些……挨那麼近安全嗎?我們看見父親輸了是不是很生氣?

「閉嘴,斯蒂芬妮。」莫迪小姐的措詞非常強硬,「我可沒有一上午的功夫來傳閒話——傑姆•芬奇,我叫你來是要問問,你和你的夥伴們想吃蛋糕嗎?我早上五點鐘起來烤的,所以你們最好說想。勞駕,斯蒂芬妮。早晨好,埃弗裡先生。」

莫迪小姐廚房的桌上有一大兩小三隻蛋糕。應該有三隻小的才對。莫迪小姐不會忘記迪兒吧?我們肯定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當她從大蛋糕上切下一塊給傑姆時,我們就明白了。

我們吃著蛋糕,慢慢意識到,這是莫迪小姐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我們表明:至少在她這裡,一切都沒有改變。她靜靜地坐在廚房椅子上,看著我們吃蛋糕。

她忽然說:「傑姆,不要煩惱。事情從來不像看起來那麼糟。」

在室內,每當莫迪小姐要長篇大論時,她會把手指張開放在膝蓋上,把牙橋也固定好。她現在正做著這些,我們便等著。

「我只想告訴你,這世界上有些人,是天生為我們做出力不討好的工作的。你父親就是他們中的一位。」

「噢,」傑姆說,「嗯。」

「你別跟我噢呀嗯的,先生。」莫迪小姐注意到傑姆認命無奈的態度,回應說,「你太年輕,還體會不出我這些話的含義。」

傑姆呆呆地看著面前吃了一半的蛋糕。「這就像被裹在繭裡的毛毛蟲,就是這樣。」他說,「像個什麼東西,一直被包裹著在一個溫暖的地方沉睡。我一直以為梅科姆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至少他們看起來是這樣的。」

「我們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人。」莫迪小姐說,「我們很少被要求展現基督精神,可是當我們被召喚時,總有像阿蒂克斯這樣的人為我們代勞。」

傑姆悲哀地笑了笑。「但願縣裡其他人也這麼想。」

「你恐怕猜不到會有多少人這麼想。」

「有誰?!」傑姆的聲音提高了,「這鎮上有誰做過一件幫助湯姆的事,有誰?!」

「首先有他的那些黑人朋友,還有我們這些人。像泰勒法官。像泰特先生。傑姆,別吃了,動動腦筋。你是否想過,泰勒法官指派阿蒂克斯為湯姆辯護並非偶然?泰勒法官指派他去做很可能有其用意?」

這倒是個值得考慮的問題。法庭任命的辯護律師通常是馬克斯韋爾•格林,他是梅科姆最新取得律師資格的律師,需要積累經驗。照規矩,馬克斯韋爾•格林應該負責湯姆的案子。

「你好好想想這些,」莫迪小姐說,「那不是偶然的。昨天夜裡我就坐在前廊上,等著。我等啊等啊,直到看見你們沿著人行道回來了。我等的時候就在想,阿蒂克斯•芬奇不會贏,他不可能贏,可是,他是這裡唯一一位能在這種案子上讓陪審團拖延那麼久的人。我對自己說,好,我們邁出了一步——雖然是一小步,但總算邁出去了。」

「這樣說說罷了——有基督精神的法官和律師,怎麼會弄出個野蠻人的陪審團?!」傑姆抱怨道,「等我一長大……」

「這事你得體諒你父親。」莫迪小姐說。

我們從莫迪小姐家陰涼的新臺階上走下來,走到陽光裡,發現埃弗裡先生和斯蒂芬妮小姐還沒走。他們已經轉移到斯蒂芬妮小姐家房前,站在那裡接著聊。雷切爾小姐正向他們走去。

「我長大了要去當小丑。」迪兒說。

傑姆和我停住了腳步。

「沒錯,就當小丑。」他說,「我對這世上的人除了大笑沒什麼可做的,乾脆我就加入馬戲團,笑他個痛快。」

「迪兒,你弄反了。」傑姆說,「小丑們很悲哀,是觀眾笑他們。」

「那我就去當一種新型小丑。我要站在場子中間笑他們。你看看這些人,」他指點著說,「他們每一個都該騎著掃把。雷切爾姨媽早就騎上了。」

這時,斯蒂芬妮小姐和雷切爾小姐開始瘋狂地向我們揮手,那樣子剛好證明了迪兒所言非虛。

「噢,天哪。」傑姆洩氣地說,「要是假裝看不見恐怕不禮貌。」

出事了。我們走過去時,發現埃弗裡先生打噴嚏打得滿臉通紅,還差點把我們給噴出入行道去。斯蒂芬妮小姐興奮得渾身發抖,雷切爾小姐則一把抓住了迪兒的肩膀。「你回家待在後院別出來。」她說,「有危險。」

「出了什麼事?」我問。

「你沒聽說嗎?鎮上都傳遍了……」

正在這時,亞歷山德拉姑姑來到前廊上叫我們回去,不過已經太晚了。斯蒂芬妮小姐非常榮幸地告訴我們:今天早上,鮑伯•尤厄爾在郵局附近攔住阿蒂克斯,啐了他一臉,還威脅他說,就算搭上下半輩子也要報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