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如何從無創造有

告別香巴拉 郭建龍 第2頁,共2頁

「是的,在我來的第二年,一位唯心主義哲學家來了,他就是隋立,在那邊,」地質學家指指戴眼鏡的人,「戴眼鏡的那個就是隋立。又過了兩年,藏族喇嘛土登貢培來了。後來,物理學家王恩海,那個胖子,還有電氣學家梅新平,那個矮個子,也來了。牧羊人扎西和他的女兒來得最晚,是三年前來到這裡的。」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漢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來到這裡?」

地質學家張洪剛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也許,這裡是時代的縮影,每一個混亂時期,這裡就會出現繁榮,每一個和平時代,噶拉巴就會蕭條。」

「真的是這樣嗎?」方以民問道。

「這裡出現過兩次漢人的繁榮,除了這次,還有一次是在清末,那時候有一群有意報國的漢族讀書人前來。至於藏族人,也有這樣的特點。這裡充滿了逃避現實的人們。」

達娃走了過來,告訴他們羊肉已經烤好了。她仍然把方以民稱作「一民」,她似乎喜歡這麼稱呼他。地質學家張洪剛疼愛地用手碰了碰了達娃的臉蛋,站起身,跟著她走向篝火。達娃的父親正在用刀割肉,分給大家。他從羊腿上割了一大塊,遞給方以民。

除了羊肉之外,還有一種叫作血腸的食物,是把動物內臟切碎灌入腸子中做成的,吃起來特別可口。達娃見方以民喜歡吃,特意多給他加了些血腸。

火堆上還坐著一個小鐵鍋,裡面燒著熱水。戴眼鏡的哲學家隋立把燒開的水倒入一個茶缸,大家傳著缸子,每人喝一口。傳到方以民的時候,他發現竟然是放了鹽和酥油的茶水,味道並不好。

「快喝。」方以民身邊的地質學家催促著,「茶葉是唯一非本地產的必需品。」

「必需品?」

「是啊,如果你知道西方人航海的歷史,就知道在海洋上如果長期不吃新鮮水果和蔬菜,人就會得壞血病。藏族人很少有新鮮蔬菜吃,可他們都不會得壞血病,因為他們通過喝茶來補充必需的維生素。」

「這些茶葉是阿旺頓珠送來的?」

「對,每年一次。不過最近我們已經找到了替代品,有望實現完全的自給自足。貢培喇嘛發現了一種植物可以治療壞血病。」

「多撲,那種植物叫多撲,是藏藥的一種原料。如果沒有茶葉,就吃多撲,多撲一般生長在雪線以下的地方。」喇嘛土登貢培用羊肉把嘴巴塞得滿滿當當,含糊地說。

「可你們還是需要從外面運進鐵器,對嗎?」

「在我來之前是需要的,但現在,我們已經實現了自產。」地質學家張洪剛驕傲地說。

「你能夠生產鐵?」

「我們能。從這裡向北走一天,有座小型的鐵礦,在鐵礦的旁邊還有一個煤礦,提供了煉鐵必需的燃料。煉鐵沒有你想象的困難,只需要有煤、鐵礦石,再加上一把用牛皮做的風箱,就可以煉出鐵來了。哪天我可以帶你去看。」

「這可真神奇。」方以民說。

「這沒什麼。你已經看過我們自己製作的火柴了,我們還可以製造火藥。如果你繼續向西,會發現一群古代的火山口,那兒可以找到硫磺,而這個湖裡就有硝酸鉀。至於磷就更麻煩一些,大概騎馬離這裡五天的路程才會有。如果你把這些原料都找齊了,就可以製造出火柴和火藥。」

「我則負責製造機械裝置。」那個胖子,物理學家王恩海說,「比如,槍械。」

「你們有槍?」

「這槍是最近才做好的,花了我不少心血。自從有了槍,打獵更省事了,讓我們的閒暇時間增加了一倍。」王恩海得意地說。他拿出了一把手槍,看得出,為了磨製手槍,他花了很大精力。

「精度怎麼樣?」

「這把手槍的槍管和膛線經過改造,子彈內容物是黃金做的,撞擊力比普通的槍械大十倍,精度高三倍,可以輕易擊穿犛牛的皮。」

「這些事情在一個世紀之前就已經有人會了,法國人凡爾納寫過一本書,裡面詳細介紹了當你處於一個荒島上的時候,如何利用當地的原料來製造鐵、火藥等必需品。我們只不過是依葫蘆畫瓢罷了。而這裡是一個資源豐富的世界,如果這樣我們都做不到,又怎麼好意思呢?」張洪剛說。

眾人吃完了飯,張洪剛讓方以民跟著他進了山洞。「我要給你分配房間了。」他說。

山洞裡非常舒適,比起前兩個山洞都要大很多。不管是方以民最初待過的山洞,還是那個萬神殿,都保持了自然形成的原貌;但這個山洞經過了人為的加工,在洞壁上又打了十幾個側室,每個側室裡或者住人,或者儲藏物品。在主洞內,幾百年來在這定居的人們閒暇時製作了無數的雕塑作品。方以民走在大廳裡,彷彿到了一個藝術的世界。

此外,山洞所在的山靠近一個地熱點,外面再寒冷,山洞內也能夠保持溫暖。物理學家王恩海在研究了山洞的地質結構後,又利用水迴圈把山洞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氣溫調節器,不管春夏秋冬,洞內都保持二十五攝氏度左右的恆溫。

張洪剛把洞內的一個側室指給了方以民。每一個側室都配著鐵門,上面還有鎖,鎖也是王恩海的傑作。方以民的側室是從外面數第二間,張洪剛的房間是第一間。方以民看見達娃姑娘進了他對面的房間,進門前,回了一下頭,叫了一聲「一民」。

方以民怦然心動,感到喉嚨有點兒發緊。這個一直叫他「一民」的女人有種特別的吸引力。但他又感到慚愧,感覺自己不應該忘記沈倩,而關注別的女人。是啊,今晚的燒烤和他在光明農場那一晚的燒烤是多麼相似,為什麼他竟然到這時才發現兩者的相似之處?

但他很快就把這相似之處忘記了。這個晚上,是方以民睡得最踏實的一夜,他暫時忘記了自己的冤仇,甚至沒有去考慮這一天來的奇遇,連夢也沒有做。對於這個遭遇厄運,經歷了親人的死亡、情人的離別、逮捕、關押、逃跑、槍傷、飢餓、狼群、居無定所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睡一個安穩覺更奢侈的了。他感覺到自己像在沉沉睡去,再不用擔心追捕和死亡。他知道,自己還活著,並且可以活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