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夢和神秘人

告別香巴拉 郭建龍 第2頁,共2頁

在他離開山洞之前,這些東西一定不在,也就是說,有人在他離開後進來過,並送來了這些東西。

方以民在洞內搜尋著,他大聲地喊叫:「你是誰?你在哪兒?」但除了迴音,沒有人回答他。毋庸置疑,神秘人送來東西又很快離開了。他的喊聲把狼也驚了起來,跟在他的身後,嗅著他的腳後跟。但方以民已經不怕它了,這個不久前還想把他吃了的野獸已經成了他的朋友。

他疲憊地坐在地上,既慶幸又沮喪。慶幸的是,這群神秘人還在照顧他,不會丟下他不管,沮喪的是,一直沒有正面碰見他們。

夜晚,飢腸轆轆的他開始享用那半隻羊。藏北的天氣把羊肉風得很乾,吃起來卻很香,一點兒也吃不出是生肉。狼聞到香味湊了過來,方以民把帶肉的骨頭丟給了狼,望著狼津津有味地啃骨頭。在山洞裡,有一塊地面是凹陷的,方以民把水袋中的水倒進凹陷處,狼立即用粉紅的舌頭去喝水。

夜間,風吹在洞口,形成了嗚嗚的聲音,如泣如訴。朦朧中,方以民感到有人把一個毛皮毯子蓋在了自己的身上,直到天亮,他才看見,原來是狼臥到了自己的身邊,它的尾巴輕輕地撫著方以民的臉,這就是他夜間感到的毯子。

方以民每天都從山上下去探索未知的地域,他已經走遍了方圓二十公里以內的地方。他顯然估計錯了這個湖面的大小,如果從山上看的話,整個湖就像一面鏡子,可以收入掌中,然而環湖而行才知道湖面的遼闊。方以民向著東北方向走了六個多小時,回頭竟然還能看到自己所住的山洞。至於湖水,每天根據天空的顏色和雲朵的位置變換著色彩,有時是寶石藍,有時又是半透明的乳藍色,像是藍色的蛋白石,有時候,在湖水中形成了深淺不一的藍色條紋,有時候又只是一種顏色。但除了這些變化之外,隱藏在湖水深處的秘密,方以民一點都不知道。

有一次,他把遠處的一個黑點當成了人,但走近一看,竟然是一頭棕熊。棕熊看見他,連忙站了起來,高舉著兩隻前爪,咆哮了兩聲。方以民連忙站住不動,他不能後退,否則熊會認為他懦弱而追上來,也不能向前,那樣熊會認為他挑釁而撲上來。過了一會兒,熊撤退了,方以民才鬆了一口氣。

那隻狼前兩天還住在山洞裡,但後來決定自己單獨行動了,它小心翼翼地順著天然階梯走了下去。方以民看見它在湖邊狂奔,看來它也想了解這裡的秘密。之後,方以民經常看見狼在湖邊追逐著黃羊和野驢,但大部分時間是在玩,大概這裡獵物豐盛,並不需要它花太多精力捕獵。

每天夜裡,方以民都趕回山洞休息,這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但他必須回去,因為山洞內有他的食物。在臨睡前,他會在洞壁上用石頭刻上一道痕跡,記錄下自己待了多少天。

在牆上刻了八道痕跡的時候,神秘人第二次給他送來了食物。當時方以民恰好在另一處的山上,彷彿看到有人在洞口一閃,他連忙從那座山上下來,再開始爬這座山,到達山洞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了。果然有人來過,送來了半隻羊,應該就是上次那半隻羊的另一半。方以民後悔沒有留在山洞裡。他依稀望到那人有一條辮子,彷彿是一個女人。這次的食物大約也夠吃八天,也就是說,要解開謎底,必須等八天之後那人再次送東西來。他想在八天之後伏擊她。

從第十五天開始,方以民就開始注意周圍。在湖邊走的時候,他總是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他四下張望著,試圖找到觀察者可能的位置。但可以觀察的位置太多了,由於視野開闊,而方以民這目標又很大,那雙眼睛可以躲在任何一塊岩石後面觀察他。

這次,對方並沒有像以前一樣在白天他離開時到山洞來。第十六天清晨,方以民從睡夢中醒來。到洞口觀望的他驚訝地發現,山下有一匹拴好的馬,洞口下面的天然階梯上有一整隻風乾的羊,比起前一隻略小,卻是整隻的。這次,神秘人把食物放在洞口就離開了。

方以民把羊肉拿回洞中,下山來到馬前。這是一匹棕色的駿馬,它嘶鳴著,抗拒方以民的靠近,然而一旦方以民翻身上馬,它立刻安靜了下來,等待著騎手釋出命令。顯然這是一匹經過訓練的馬。

在方以民一夾腿準備讓馬跑起來的剎那,一個念頭突然閃入他的腦中:這是神秘人最後一次送食物了。他們在趕他走,把馬送來就是為了讓他離開。

方以民還想到,這次之所以送了一整隻羊,是因為從這裡到有人居住的地方需要十二天時間,半隻羊可以吃七到八天,這隻羊稍微小一點,恰好夠吃十二天。神秘人希望他今天就離開,這也意味著,他在這裡多拖一天,在路上就少一天的食物。

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到最佳狀態,如果要離開,也是時候了。

但我能到哪裡去?他心煩意亂地想。他已經沒有家了,他的父親被捕,母親已經去世,本人正遭受通緝,至少得待在這裡等風頭過去了再說。但現在,神秘人卻想讓他離開。

也許神秘人以為他是誤闖入此地的普通人,如果知道了他的真實遭遇,或許會同意他留下。

他決定不離開這裡,而是繼續尋找神秘人。

他回到山洞,拿上了一條羊腿和水袋,再下山,把羊腿綁好,騎上了馬。由於有了馬,他決定向著更遠的地方探索,這條羊腿至少可以讓他吃三天,當天晚上不用回山洞了。

他騎在馬上,兩個小時後,已經踏上了未知的領地,這是他用腿走路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距離山洞已經超過二十公里。經過了一個轉彎之後,他居住過的那個山洞終於消失了,這是他第一次到達看不到山洞的地方。

中午,他下馬休息,在一塊大岩石邊上坐下吃肉。由於缺乏捆綁的地方,馬的韁繩被他死死地攥在手裡,生怕一鬆手馬就跑掉了。馬兒低頭在亂石間尋找著那一根根細小的草芽。

然而,就在他站起來的一剎那,他又叫了一聲。他的叫聲甚至驚動了馬,它回頭看了他一眼,不解地打了個響鼻。

方以民在大石頭的縫隙裡撿到了一個小梳子,梳子有十二個齒,已經斷掉了四根,大概它的主人嫌它太破,就扔掉了。梳子上還纏繞著一根長長的頭髮,顯然是女人的。他輕輕一扯,頭髮斷了,變成了蜷曲的兩截,分別繞到了他的雙手上。

在梳子的一面,鑲嵌著一顆玻璃質的石頭,大概有黃豆粒大小,顏色純白透明,形狀不規則,表面並不光滑,但在陽光的照射下,石頭顯得格外明亮刺眼。方以民來回仔細搜尋發現梳子的地方,還找到了幾片黃色金屬,大概這幾片金屬曾經鑲嵌在梳子上,後來脫落了。這幾片金屬沉甸甸的,發出耀眼的黃色光澤。是黃金?方以民不敢相信能在這裡發現黃金,但他仍然小心翼翼地將金屬藏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個梳子是古人的,還是那些神秘人留下的,他無法判斷年代。但發現梳子的事實讓他感到興奮,至少,這裡的確有女人生活過。

下午,他又騎馬向前走了一段,試圖發現更多的人工跡象。但再也沒有看到山洞,湖邊也越來越陡峭,不見平坦的灘地,更沒有人工建築的痕跡。傍晚快來臨的時候,氣溫驟然下降,即便穿著厚厚的羊皮襖,仍然會因為一陣冷風而哆嗦。方以民努力尋找著避風的地方,他決定第二天再向前走,花半天時間尋找,然後就往回走。

但隨著天黑下來,他又開始感到不安。如果神秘人再也不給他送吃的了,就算他明天一早往回趕,他也多消耗了兩天的食物,剩下十天的食物不夠走出無人區。他越想越感到擔憂,害怕被拋棄在這荒涼的地方,餓死在這兒。他重新做了決定,等天亮後馬上往回趕。

天上的星星很亮,他望著星空,想著這些天來發生的事情,想念著父母和沈倩,腦子越來越沉重,終於睡著了。

到了天亮時,他醒了,他的雙腿已經被凍麻了,有些喘不上氣來。原來,他把馬的韁繩綁在了腰上,由於繃得過緊,影響了他的呼吸。他站起來活動活動了身體。此時,第一縷陽光已經照亮了不遠處帶著積雪的山頂,而山的下半部分還籠罩在一片藍色的霧氣之中。

隨著陽光逐漸下移,藍色的霧氣逐漸消散,周圍的景色也越來越清晰。方以民突然發現,半山腰有一個黑色的陰影。「那又是一個山洞。」他自言自語地說。

昨天傍晚他並沒有發現這個山洞,可能是因為山洞的洞口過小,由於傍晚陽光照射角度的問題,使得洞口看上去和周圍的巖壁一個顏色,不容易發現。到了早晨,陽光的角度變了,恰好在洞口形成了陰影。

方以民的心怦怦地跳著。他幻想著在那裡能發現更多人類居住的痕跡,甚至發現那些神秘人。他還感到害怕,彷彿承受不起失敗。如果那裡只是一個普通的山洞,裡面除了碎石空空如也,那對他的心理打擊會很大。他繼續觀察著如何才能到達那個山洞,讓他感到遺憾的是,這裡的崖壁上沒有一條天然或者人工的小徑通往山洞,如果要到達那裡,必須手腳並用地爬上去。

他費力地搬來幾塊大石頭,把馬韁繩固定住,試了試,確信馬不容易掙脫,才艱難地向洞口爬去。「如果有人的話,就快出來吧,再一個人待著我會發瘋的。」他暗自祈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