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陷越深

告別香巴拉 郭建龍 第1頁,共2頁

保衛科長魏偉整了整身上的綠軍裝。他不是軍人,卻習慣性地穿著一身沒有領章的軍裝,紮上腰帶,顯得威風凜凜。他的辦公室裡放著一面鏡子,他仔細地檢視了衣著的每一個細節,感到很滿意。

方以民被帶進來的時候,魏偉對他甚至有些同情。如果這個人不是太狂妄的話,現在應該已經到北京了,而現在,他成了囚徒。

方以民戴著手銬,押送他的是兩個年輕的小夥子。魏偉示意兩人可以出去了,把方以民留下。

他給方以民遞了根菸,對方拒絕了。

「不會抽菸?」他問。

方以民搖了搖頭。

「說話。」

「不會。」方以民配合地說。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他拖著腔問道。

「不知道。我沒罪。」方以民回答。

「沒罪你為什麼逃走?」

「我是冤枉的。」方以民說,「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抓我。」

魏偉擺了擺手,示意方以民繼續說。

「那天晚上,農場在為我開歡送會時,我已經準備第二天去北京了。歡送會上,我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正好聽到你和你父親在講話,說要把我抓起來。任何人聽到你們的話都會因為害怕而逃走。」

「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抓你?」

「不知道!」

越陷越深「不要裝了,你知道的。」他繼續說,「這麼說吧,是有人告密了。這個人是誰,我不會告訴你。不過,我已經知道,你在搞非法集會,打著學習的旗號,行顛覆之實。」

方以民吸了一口涼氣,表面上仍然保持著鎮靜。但他的表現逃不脫魏偉的眼睛。

「在我看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倒霉就倒霉在被揭發了,而且揭發給了我的上級,我保不住你。從私人角度來說,我和你沒有任何恩怨。但現在我必須處理你。」

魏偉的話成功地打消了方以民的抵抗情緒,也許再說幾句,他就會全招了。

「這麼說吧。鬧到現在這個份上,你肯定是要付出點代價的。」

「什麼代價?」

魏偉清了清嗓子。他知道下面的話既正式,也顯得尊重對方,任何人都抵擋不住,一定會順從地求饒的。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們知道整天和你混在一起的都有誰,如果你不老實,可能把你的朋友都害了。我希望你能老老實實承認,我彙報的時候說你態度良好,這樣,既不連累別人,也能讓你從輕發落。」

「什麼叫從輕發落?」

魏偉在考慮說多重的刑罰是對方可以承受的,他知道,一個被捕的人在判決之前心理是非常脆弱的,他們會擔心自己判刑過重,惶惶不安,甚至擔心會被判死刑。因此,這時候如果告訴他們會從輕發落,他們往往會有鬆一口氣的感覺,不光不再恨治罪者,還會對他們感恩戴德。

「比如,該判十年的判三年……」他緩緩地說。

「可我沒有罪呀!」方以民說。

「那不是由你說了算的,也不是由我說了算的。」

「你讓我承認什麼?」

「這麼說吧。你手頭有一本反動書籍,是你自己寫的。我們就想要那本書。我們彙報的時候,就說你是出於無知才寫的。只要有了那本書,我們不會再追問你和朋友都談了什麼。」

「可我沒有什麼書。」方以民說。

「如果你不承認的話,我就只好把裴新利和趙永堅都關起來,慢慢審了。」魏偉說。

「可我真的沒有什麼書。」

魏偉盯著方以民看了一會兒。他搜查過方以民的住處,但只看到地板上的土坑,裡面卻什麼都沒有,很顯然,方以民已經把書稿轉移了。接著,他把方以民的東西全都認真搜查了一遍,連被子都拆開了,卻還是什麼也沒有發現。他以為方以民會交給朋友幫他儲存,於是,早上在人們下地之後,把沈倩、趙永堅的物品也都搜查了,仍然沒有找到書稿。如果沒有書稿,就無法給方以民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