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讓你明白,分開只是一段時間……我們肯定還會在一起。」
「我知道。這些話你可以留著明天說。」
方以民睜大了眼睛,他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他明天早上就要離開了。
「我已經請了假,明天去西寧看病。搭王石林的車。」姑娘說。
「這麼說,你跟我一輛車去西寧……」方以民快樂地笑了,他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快樂。和姑娘交往這麼長時間,他們還從來沒有過機會一起去西寧,那可是青海最大的城市!明天該是多美好的一天!
「你先找別人說話吧,大家都等著你呢。」姑娘說。
在方以民講話的時候,裴新利一直沉默地注視著他。他看見方以民和沈倩在談話,也看到了他幸福洋溢的笑容。「我都幹了什麼?他現在是多麼幸福,可我把他的一輩子給毀了,也許今晚,也許明天,他就再也笑不起來了。我把沈倩的希望也都毀掉了。我都幹了什麼!」
魏鐵頭還是沒有出現。裴新利突然想到,一定是自己離開的工夫,魏偉回來了。魏偉叫走了他的父親,去商量逮捕方以民的事。裴新利已經註定成為惡人,沒有機會改變了。
他突然不顧一切地推開身邊的人群,向方以民靠去。他要把朋友拉到一邊,把一切都說出來。他已經不在乎結果了,他不想一輩子成為罪人。
然而,他剛走了幾步,突然看見王石林慌慌張張走向方以民。王石林對方以民說了幾句話,方以民的神色變了。他和周圍的人寒暄了幾句,想跟著王石林離開。
王石林發現了什麼?難道他知道了魏偉的陰謀?他會不會知道自己幹了什麼?裴新利也趁機跟上了方以民和王石林,問道:「怎麼了?」
方以民拉住裴新利的手,三個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談話。王石林並沒有避開裴新利,這讓裴放心了不少。如果王石林知道自己參與了陰謀,顯然不會讓自己同行的。
「到底出了什麼事?」方以民這才問道。
「我剛才去廁所,經過書記的辦公室,聽見書記和魏偉正在談話,他們說要來抓你。」
「抓我?」方以民疑惑地問。
「是的,抓你。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就繼續聽他們說話。他們準備過一會兒到這兒來,當場把你抓起來。說趁你沒有反應的時候是最好抓的。」
「可他們為什麼抓我?」
「聽我說完。他們說話很零散,不過我能聽懂,是魏偉抓住了你的什麼把柄,昨天晚上連夜趕往西寧去彙報,今天帶來了命令。魏偉去西寧辦事,連魏書記都不知道,他是回來後才告訴他爸爸的。」
「可我能有什麼把柄?」
「好像說你寫反動書籍,我沒有聽得很清楚。」
「一定是我父親那本。」方以民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慌和絕望。
「哪本?」王石林問道,方以民沒有告訴過他關於父親書稿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過他們很快就要來了。作為朋友,我必須通知你。你想怎麼辦?」
「我不知道。」
「如果真有這本書,你應該趕快把它藏起來。」
「可魏偉還是會把我抓起來。」
「那就跑吧,既然調令已經來了,你趕快回北京找單位,他們或許能幫你解決。」
「他們已經來了。」裴新利驚慌地說。
藉著火光,他們看見魏鐵頭帶著兒子還有兩個保衛科的人在向最熱鬧的地方走去。一旦在人群中找不到方以民,他們就會四處搜查。方以民自由的時間不會超過十分鐘了。
「快走!」裴新利說。
「可一走,我就等於認罪了。」
「快走!如果被抓起來,你更沒有機會洗冤了。快想辦法去北京,你已經拿到調令了,對嗎?路上有人查,就把調令給他們看。」
這時人群已經覺察到一絲異樣,開始騷動起來。魏鐵頭的本意是在不驚動大家的情況下把方以民抓起來,可人沒找到,人群卻從他們的面色中感覺到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花姐關切地問。
「見到方以民了嗎?」
「剛才還在。」
「小馬,你去把院門守起來,不要讓人進出。」魏鐵頭下命令,「還有你,小劉,去南面那個豁口,不要讓人從那兒出去。」他又派了十幾個可靠的人,監視著所有的路口。
剛才歡樂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一直到事情安排完畢,魏鐵頭才開始發表講話。
「如果你們誰看見了方以民,年輕的要立刻把他抓起來,年紀大的就大聲喊人。方以民攻擊社會主義,上面已經來命令要抓他了!」
人群中傳來了一聲驚叫,一個女人昏了過去,是沈倩。已經從隱蔽處出來的裴新利衝過去扶住了她,和幾個女人一起把她抬走。魏偉的嘴角顯出了一絲笑容。其餘的人愣愣地站著,等待著方以民被抓獲。人們都以為方以民還不知道情況,他也許只是去了廁所,或者臨時離開一會兒,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就會被捕。他們感慨著造化弄人,剛才方以民還想著去北京,現在,就已經快成階下囚了。
半小時後,方以民仍然沒有出現,各個關卡也沒有看到他的蹤跡。他的失蹤更增加了人們的好奇,剛才還以為他沒罪的那些人,因為他的逃亡,也把他當成了真正的罪犯,否則,他又何必逃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