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書記兒子的特權

告別香巴拉 郭建龍 第1頁,共2頁

農場書記魏鐵頭正在為兒子的事情發愁。

他的兒子魏偉從出生開始,沒有一天能夠讓他放心。生了魏偉後,魏鐵頭的妻子得了產後風,命雖然保住了,但身體虛弱不堪,不能幹重活,也不能再生育了。

也正因為只有這一個孩子,魏鐵頭對他從小就百依百順,結果是讓這個孩子變得無法無天。如果在縣城,這個惹是生非的兒子早已經被當做小流氓抓起來了,可在這裡,一切由魏鐵頭說了算,兒子魏偉自然也越發大膽地胡作非為了。

不僅如此,魏偉二十歲的時候,魏鐵頭還讓他當上了農場的保衛科長。魏偉維護治安的方式很特別,就是讓人們都害怕他。此外,他最擅長的就是和農場的女青年發展戀愛關係。與他戀愛的女青年可以獲得很多好處:吃小灶、在室內幹活不用下地。至於不答應與他戀愛的女青年,則會處處受到魏偉的欺壓。

對於兒子的行為,魏鐵頭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覺得兒子不可能一輩子這樣活著,試圖勸兒子收收心,但兒子聽不進去。於是,魏鐵頭又想到了另一招,就是幫助兒子找一個可以改變他的女人,讓他不再胡鬧。他看上的女人就是沈倩。

花姐已經向他報告做媒失敗的事,魏鐵頭明白,只有自己出面才能解決問題了。於是,他請沈倩到他的辦公室來談一下工作。在沈倩到來之前,魏鐵頭先把兒子叫來教訓了一番,警告他最近收斂一點,以免出事。

「爸爸。」魏偉進屋後叫道。

「你還敢叫我爸爸。」他壓低了嗓門咆哮著。

「又怎麼了?出啥事了?」

「你難道不知道出啥事了?」魏鐵頭反問。

「我不知道。」

「那這是什麼?」魏鐵頭把一封信摔在了桌子上。

魏偉撿起了信,抽出來看了兩眼。這是一個叫蔣勤的女知青寫給《人民日報》的信,信中描寫了魏偉對她誘姦的全過程,並請黨為她主持公道,懲罰惡人。

魏偉的眉頭緊鎖,手哆嗦著。他不敢抬頭看自己的父親。「她胡說,」他結結巴巴地說,「我們只不過是正常的戀愛關係,是她主動的……」

「行了!」魏鐵頭擺了擺手,打斷了兒子的辯白,痛心地說:「這已經是第幾個了?你還不知道收手?難道要我看著你進監獄?」

「爸爸……」

「不要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爸爸……」

「如果不是我檢查了她的信,如果她把信帶到西寧去寄,可怎麼辦?再也不會有下次了。你如果再敢幹一件壞事,我就打斷你的腿!」

農場書記兒子的特權「我再也不會了,我上了這次當,吃了這次虧,一定會記住。」魏偉哀求說。

魏鐵頭定了定神,把信從兒子手中拿過來,撕碎:「我們應該關心一下小蔣,下次有什麼事情想著她點,把她穩住。」

「我知道。等有回城名額的時候,給她弄一個吧。」

「如果你喜歡她,可以和她結婚。」魏鐵頭說。

「我不和她結婚,」魏偉連連擺手說,「那就中她的圈套了,你看不出嗎?她寫信不就為了逼我結婚!」

「可你總得結婚啊。」

「那也得挑個滿意的。」

兒子的回答讓魏鐵頭產生了興趣:「你看誰滿意?」

兒子沒有說話。

「我提個人,你看中不中?」

兒子還是沒有說話。

「沈倩行嗎?小沈人勤快又漂亮,當媳婦正合適。」

兒子還是沒有說話,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露出了笑容。

「如果你娶了小沈,還會再鬼混嗎?」

「我從來沒有鬼混,爸爸。」兒子不滿地說,「可……如果能和小沈結婚,我倒是不會再上別人的當了。」

「你已經不是孩子了。」魏鐵頭生氣地說。

「我知道了,爸爸。我以後一定聽你的話。」

「別廢話了。待會兒小沈要來這裡談工作。你先出去,在旁邊看著,等小沈進了門,你就等上十幾分鍾,再裝作沒事一樣進來,就說正好碰上了。我到時候找個理由把你們兩個單獨放在這兒,明白嗎?」

「明白了,爸爸。」

「你如果以後再胡鬧,我就打斷你的腿,不認你這個兒子。滾!」

魏鐵頭揮著手,把兒子趕出了房門。沒一會兒,就聽見了敲門聲。他整了整衣服,說道:「進來!」

沈倩走了進來。她仍然穿著軍綠色的棉衣,兩條辮子拖在身後,嘴角微翹,帶著幸福的神態,又帶著見到領導時的畢恭畢敬。

「魏書記,你找我?」

「嗯,小沈,進來,我找你。」魏鐵頭如同換了一個人,嗓音裡充滿了熱情。

他示意沈倩坐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沈倩略微遲疑,坐下了。魏鐵頭拿起茶缸,給她倒了杯水:「你喝茶嗎?」

「不,不用。」

魏鐵頭還是捏了幾粒茶葉,放入了茶缸,遞給了沈倩。他也給自己倒上了水,坐下,兩人面對著面,如同平時談工作一樣。

「小沈,你最近咋樣?」魏鐵頭用親切的聲音問,如同在唱京劇。這是他在談心中最拿手的聲音,那些聽到的人都會受寵若驚,竹筒子倒豆子般讓說什麼就說什麼。

「您指的哪方面?」沈倩小心地問。

「哦,是這樣的,最近黨組織又要發展一名黨員了,開會的時候,大家都說小沈的表現不錯,讓我考察考察你。這不,我把你的檔案拿過來了,翻了翻。」魏鐵頭把桌上的檔案用手指撥了撥,發出噼啪的響聲,「我發現你還真是個積極分子,大可造就。」

「謝謝魏書記,還有很多人表現比我好。」沈倩用了當時的標準答法。

「哦,我就看中你謙虛的品質。這不,檔案上記錄了,前年你被評為農場的標兵,去年,大家還想選你,可你說,你前年已經評過了,這次要讓給別人。勞動時衝鋒在前,慶功時躲在人後,這本身就是共產黨員的品質。你就跟我談談,今年你在學習毛主席思想上面又有了哪些提高;在勞動時,又從勞動人民身上學到了什麼。」

「我學到了很多,」沈倩說,「以前我沒有感覺到勞動人民有這麼偉大,來到這裡,勞動一天就有一天的收穫,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多麼無知。比如,最近我跟花姐學習編腰帶……」

沈倩的談話並沒有什麼特別,農場裡每個人在開會時都能頭頭是道地說上一兩個小時。魏鐵頭很快就沒有在聽沈倩說話了。他望著沈倩年輕的臉蛋,嘖嘖稱奇。以前怎麼就沒有注意到她這麼美麗,一雙大眼睛彷彿會說話,標準的瓜子臉,嘴唇紅潤細膩,開合間,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兒子要是能娶她,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好了,進步可真不小啊。」他打斷了沈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