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倩感激地笑了,隨即又沉默了下來。魏鐵頭感覺她的態度是例行公事。魏偉還沒有出現,魏鐵頭準備再給姑娘提供幾個機會。
「你願意去西寧上班嗎?」
姑娘沉默了。
「願意嗎?」
「不,不用了,這裡挺好的。」
魏鐵頭在思索著,姑娘到底需要什麼,為什麼對於他給出的種種誘惑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他心下暗罵,這個小沈可不那麼簡單,真是一個工於心計的姑娘!
「小沈,你有物件了嗎?」他直接問道。
「沒有。」
「哦。你放心,小沈,我現在明確地告訴你,我保證讓你入黨,你這麼好的素質,不入黨可惜了。其他的,你只要想要,儘管申請。好好幹,幹好了我樹你當典型!」
「謝謝魏書記。」姑娘仍舊是很平淡的口氣。
恰好這時,魏偉來了。他徑直推門進來,彷彿沒有看見沈倩:「爸爸。」
「什麼事?」
魏偉看見了沈倩,遲疑著不肯說話了。
「什麼事兒?儘管說。」
「你不是說找個人教我學俄語?難道你忘了?」
「哦,忘了。改天我給你找吧。」魏鐵頭說。但他好像突然又想到了什麼,轉向了沈倩:「小沈,你的俄語怎麼樣?」
「還可以。」她輕聲地說。
「我這個兒子,很聰明,可我把他害了,從小沒有條件學習。後來離開了縣城,來到農場,這兒的學習環境更不好。他的媽媽又是個病秧子。」魏鐵頭感慨地說,「這樣吧,小沈,你幫我兒子學俄語吧,他很聰明,一學就會,有你這個好老師就更容易了。」
「可我不會教書。」
「嗯,共產黨員不能說不會。」
「我不會……」
「就這麼說定了。我會把你的表現寫到檔案裡:你樂於幫助同志,特別是這種後進分子!」他指著兒子的腦門說,「有你的幫助,這個雜種一定能好好學的!」
沈倩已經快哭出來了,她知道書記的意圖,卻沒有辦法推脫,她只想趕快離開,不想和這些人待在一起。
「那好,我有事兒先出去一會兒。」魏鐵頭說。他指著兒子罵了一句:「小兔崽子,好好學!她以後就是你的老師,放尊重點兒!」轉頭又對沈倩說:「小沈,別忙走,先問問他的基本情況,看他現在學了多少,應該怎麼學,制訂個計劃。」
說完,他開啟門離開了。經過魏偉身邊時,他看到了兒子欣喜若狂的表情。出了門,特意把門關上。
沈倩想跟在魏鐵頭身後離去,卻被魏偉擋住了去路。「你別走。」魏偉說。
「今天我還有事情,必須離開。下次你到我宿舍去。」沈倩用央求的聲調說。
「只要一個鐘頭。」
「我真的沒時間。」
「為什麼我爸爸一走,你就變卦了?」
「我沒有變卦,剛才我沒有機會說話,你們不讓我說話。我今天真的有事。」
「什麼事?我給你說說情,不用做了。」
姑娘發愁了,如果說要去幹活,魏偉有權給她放假。這個無賴顯然是有備而來,堅決要留下她。「你想幹什麼?」她委屈地說。
「小沈,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魏偉終於說。
「我看不出來。我也不想看出來。我把你當大哥哥。」她嗚咽著說。
「我真的喜歡你。我早就喜歡你了,你打水的時候,我就在後面偷偷地看,連正眼看都不敢。可我常常夢見你。你還不明白嗎,我喜歡你,我不喜歡別人,只喜歡你。」
「別這樣。」姑娘掙脫了魏偉的手,向後退著。她打定主意,只要魏偉敢動手,她就大叫。雖然知道這裡距離其他的房子有點兒遠,雖然知道哪怕別人聽見把她接走,她也沒有好下場,可她豁出去了。
魏偉也不敢隨便動手,姑娘看得出,他也在後悔太冒失了,激進的行動產生了相反的結局。
這時,突然傳來了敲門聲。接著,一個人的嗓音響起:「魏書記在嗎?」是方以民的聲音!
「他不在。」魏偉不耐煩地回答。
「方以民,你別走。」姑娘如同得了救星,急急忙忙喊道。她已經無法掩飾了,眼淚奔流而下。她的聲音雖然慌張,但又帶著欣喜,與剛才的悲傷委屈完全不同。
「小沈在這兒?」方以民在外面問道。
「她在談工作!」魏偉說。
「不,不,方以民,你別走,我正好找你有點兒事,跟你一塊回去。」沈倩說。
她整了整衣服,擦了擦眼淚,推開了魏偉。魏偉還想攔住她,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在他愣著的時候,姑娘已經開啟門衝了出去。方以民在門外站著,以至於姑娘差點兒撲到他的懷裡。方以民抓住了沈倩的肩膀,避免他們過於親近。
「怎麼了?」他問道。
「沒什麼。剛才魏書記在的時候,找我瞭解工作情況。魏書記剛走,我又留下跟魏科長說了兩句話,正好想離開。」姑娘掩飾說。
「那就好。」方以民說。
「我們走吧。」姑娘說。
「好的。」方以民說著,又回頭對著魏偉說了兩句,「魏科長,等魏書記回來,告訴他方以民來過,夜裡我們的小牛在圈裡被狼吃了一隻,就那隻剛滿月的。狼從一個窟窿鑽進了牛圈,我已經安排人把牛圈補上了。」
「知道了。」魏偉臉色灰白,故作鎮靜地說。
「我們走吧。走吧。」姑娘催促著。
魏偉目送他們離開。他感到方以民和沈倩之間顯得很彆扭,彷彿非常親近,又故作疏遠。人類的掩飾和假裝能力永遠會留下破綻,特別是……他突然明白了,憤怒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