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是女人,你一定會像演戲一樣做作的,」他反駁她說。
這正是她隨後在宴席上所表現的。在她右邊是她的主人,她一直和他嘻嘻哈哈地調笑著,這可使他不但感到有趣,而且不勝榮幸。另一邊是一個研究義大利藝術的專家,她又跟他談論著錫耶納派的畫家。佛羅倫薩交際界的圈子並不很大,所以這裡有幾個就是昨天晚宴上的客人。昨天的東道主桑·斐提南多親王夫人,就坐在阿特金松的右手邊。這可幾乎使瑪麗亂了陣腳。那位老太太俯身過來招呼瑪麗。
「我正在告訴阿特金松關於昨夜的事。」她又轉向阿特金松,「我特地請他們到培平諾飯店吃晚飯,去聽一個好嗓子唱歌,可是你說巧不巧,那個人偏偏沒來唱。」
「我也聽過他,」阿特金松說。「我內人還要我出錢給他去受訓練。她認為他應該在歌劇中顯身手。」
「好嗓子不在,他們卻有個糟透的拉小提琴的。我找培平諾說話。他說這個人是德國難民,只是為了行個好才給他試一試的。他說他以後不要他拉了。你記得那個人嗎,瑪麗?他實在太差勁。」
「他拉得不太好。」
她不知她的聲音在別人聽來是否也像她自己聽來那麼不自然。
「你說得太婉轉了,」親王夫人說。「要是我拉得這麼糟,我早就一槍自殺了。」
瑪麗覺得應該說些什麼。她把肩膀輕輕一聳。
「像他那樣的人要找個工作一定非常困難。」
「遺憾,」阿特金松說。「還是個小夥子吧?」
「是的,幾乎還是一個小孩子呢,」親王夫人回答他說。「他的頭的樣子很有趣,瑪麗,你說是嗎?」
「我可沒有怎麼注意,」她答道。「我看是飯店裡非要他們穿起那種奇形怪狀的服裝。」
「我原先不知道他是難民。現在我倒心裡挺不安的。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大驚小怪嘀咕了幾句,培平諾才說把他歇掉的。我不知可找得到他嗎?否則倒要給他兩三百個里拉,讓他在沒有找到新的活幹之前好維持過去。」
他們沒完沒了地盡談著他。瑪麗朝勞利擲了一個尷尬的眼色,可是他在餐桌的另一端,並沒有注意。她非得獨個兒來應付這個窘境。幸虧話題終於轉了。瑪麗已經疲憊不堪。但她還是繼續談這個、談那個,笑著別人說的笑話,裝得很感興趣,似乎非常樂意的樣子;而在她心底裡,昨夜發生的一切卻從頭到尾一幕幕展現在她痛苦的回憶中——一切如在眼前,簡直像是在觀看舞臺上演出的一齣戲。待到最後她終於能脫身的時候,她真是謝天謝地。
「多謝,多謝;真是個有意思的宴會。我從沒有像今天這樣高興過。」
阿特金松太太——一頭白髮、和藹、機靈,又帶一點冷漠的幽默——握住了瑪麗的手。
「我才多謝你呢,我親愛的。你是這麼漂亮,哪個宴會有了你就有生氣;哈羅德又那麼高興。他這老頭兒頂喜歡跟女人鬧笑。」
「他對我挺好。」
「這也應該。聽說你快要離開我們了,這可是確實的嗎?」
瑪麗聽阿特金松太太的口氣,定是暗指埃德加爵士的事。或許親王夫人已經告訴她什麼。
「誰曉得?」她微笑著說。
「唔,我希望我所聽到的是真的。你知道,我認為自己最能看人的性格。你不但是美麗,而且善良,又溫柔,又真誠;我真願你幸福無窮。」
瑪麗禁不住淚水湧上眼眶裡來。她對這和藹的老太太漠然一笑,急忙離去了。
美第奇家族是十五六世紀義大利佛羅倫薩的豪門,一家出過三個教皇。
塞提那諾(1428—1464),義大利雕刻家。
桑索維諾(1467?—1529),義大利雕刻家和建築家。
培盧歧諾,義大利畫家,生卒年份不詳。
菲利比諾·利比(1446?—1504?),義大利畫家。
錫耶納派,十三四世紀義大利畫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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