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給他吃了些東西,他就拿了你的手槍自殺了。可是這個意思?」
瑪麗放聲哭起來。
「來,喝一點酒吧。你要哭,等一會兒哭。」
她搖搖頭。
「不,我沒有什麼。我不哭。我現在明白了,我那是瘋了,可是當時好像並不覺得。我想我是一時瘋了。你記得我在車子裡——就在你下車之前,我跟你說的話嗎?」
他恍然大悟。
「我只以為那是說著玩兒的風趣話,做夢也想不到你竟會傻到真的幹出這種該死的事來。他又為什麼自殺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轉了個念頭,然後開始把桌子上的盤子和玻璃杯收拾起來,放在盤子裡。
「你在幹嗎?」她問。
「你不懂得不宜留著曾經有位先生來這兒吃過晚飯的痕跡嗎?廚房間在哪兒?」
「打那扇門出去,走下一段樓梯就是。」
他把盤子搬出去。當他回上來時,瑪麗坐在桌子旁,雙手捧著頭。
「幸虧我下去了一趟,那些燈開著,你都沒有關掉,分明你是不慣於遮蓋痕跡的。你的僕人們吃了晚飯的碗沒有洗。我把我收拾的杯盤跟其餘的放在一起,大概他們不會發覺。現在我們該去報警了。」
她幾乎狂叫起來。
「勞利!」
「聽我說,親愛的。你得鎮靜一下。我已經仔細想過,我來把我的主意告訴你。你必須說是你正睡著,有人——總是個賊——闖進了你房裡,驚醒了你。你連忙開燈,抓起放在床頭櫃上的那支槍。兩個人掙扎了一番,槍走火了。是你打死他的,還是他自己打死的,可就無所謂。當時他看見自己給發覺了,又怕你大聲叫起來,被僕人們聽見了來抓他,他就自己打死了自己,這是很可能的。」
「誰會相信有這麼回事呢?這根本不可信。」
「不過,這比說真話要可信些。要是你咬定這麼說,誰能證明你這是謊話呢?」
「尼娜聽見槍聲的,她趕到我房門口,問我出了什麼事,我說沒事。將來警察局問起她來,她會說出來的。到時候叫我怎麼解釋呢?謊話不全都要拆穿嗎?明明有一個男人死在我房間裡,我為什麼對她說沒事呢?講不通。」
「你不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太醜了。可是,在當時,我還以為我所幹的是挺美的。」
她不再往下說。他凝視著她,明白了一半,可還是疑惑不解。她深深嘆了一口氣。
「好吧,去報警吧,報了就聽天由命。我是完了。唉,我想也活該。我將沒有臉再見人。那些報紙。還有埃德加。完了,一切完了。」接著她說出了一句驚人的話:「畢竟,他不是賊,我害了這可憐的孩子,決不能再給他加上那樣的惡名聲。一切罪過得由我承當,我該接受任何後果。」
勞利聚精會神地望著她。
「是的,一報警,你就完了。你這話說得對。而且人言可畏。這日子你才不好過呢,親愛的。再說,一旦事情暴露,沒有人能夠救得了你。你可願意索性冒個險嗎?我先警告你,這是極大的冒險;萬一失敗,那對於你將更加無可挽回。」
「再大的險我也願意冒。」
「我們幹嗎不把那個屍體搬出屋子呢?誰會把他的死疑心到你的頭上來?」
「怎麼搬法呢?這是不可能的事。」
「不,不然。只要你幫我忙,我們可以把他扛進汽車。這兒四周那些小山你都挺熟的。我們自然可以找一個地方把他丟下,幾個月也不會有人發現。」
「但是他不見了,人家要找的。」
「找他幹嗎?誰來管這麼一個拉小提琴的義大利人?他可能為了付不出房錢逃走了,或者是帶了別人的妻子私奔了。」
「他不是義大利人。他是個奧地利難民。」
「好,那更好了。你可以大膽放心,決不會有人為了他多囉嗦的。」
「這事情幹起來多可怕,勞利。那麼,你怎麼?你也來冒這可怕的險嗎?」
「只有這個辦法,我親愛的。至於我呢,你不必擔心。老實告訴你,我就喜歡冒險。我的意思:一個人應該儘量從生活中找尋刺激。」
瑪麗聽他說得這樣輕飄,心裡振作起來,極度的痛苦也不像先前那樣忍受不住了。現在有了希望——或許他說的能行。然而,又有一個疑慮襲上了她的心頭。
「天快亮了。天一亮,農民就要趕路上田裡去幹活的。」
他看了看錶。
「天什麼時候亮?總得五點過後吧。我們還有一個鐘點,趕緊著,正好來得及。」
她深深地嘆著氣說:
「我把我這個人交託給你了。你叫我怎樣,我就怎樣。」
「那麼,來吧。首先一定要放出膽氣來。」
勞利拿起死者的帽子,和瑪麗一起回到死者躺著的房間裡。
「你抱住腳,」勞利說。「我來插住他的夾肢窩。」
他們把他抬了起來,經過門廳,一直抬出屋子的前門。勞利倒退著走,好容易把他抬下了石階。然後他們把屍體放下來。這屍體重得要命。
「你能把車子開上來嗎?」勞利問。
「能開,不過沒有地方掉頭。待會兒我得倒退下去。」她含糊地回答。
「那個我來。」
她走下那條狹窄的車道,到盡頭處把車子開了上來。與此同時,勞利又回進了屋子裡去。大理石的地板上有血,幸虧不多,因為這傢伙是對準了胸口開槍自殺的,所以血出在身體內部。
他跑進浴室去,從架子上拉一塊浴巾,浸溼了水,把地上的血跡抹掉。地板是暗紅色大理石鋪的,所以他確信,隨便地一看——比如像女傭在掃地時候隨便一看——是看不出什麼來的。他手裡拿了這塊染紅了血的溼浴巾,重又走出來,瑪麗站在車旁等候著他。她也不問他在做什麼。
勞利把後面車門開啟,仍舊用兩條臂膊向死人夾肢窩底下一插,把他抬了起來。瑪麗看他一個人不大好弄,連忙幫他把死人的腳抬起來。兩個人一聲不響。他們把屍體在車廂地板上放下,勞利把浴巾繞著死人的胸口扎住,恐怕汽車顛動時要流出大量的血來。他把那頂破舊的呢帽往他頭上一蓋。
勞利跨進開車的座位,打倒車退下去,一直開到大門口,這裡有寬闊的地位可以掉頭了。
「我開車嗎?」
「好。到山腳下向右轉彎。」
「我們得儘快離開這條大路才是。」
「大約過去四五英里路,有條路通一座小山頂上的村莊。我好像記得那兒路旁一邊有個樹林。」
開上了公路,勞利便開足馬力。
「你開得這麼快,」瑪麗說。
「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了,我的乖呀。」他用尖刻的口吻說。
「我害怕死了。」
「害怕才挺有用處哪。」
他的態度非常冷酷,她只好不響。月亮已經沉沒下去了,天很黑。瑪麗看不出速度計,不過她覺得總是開到了八十英里光景的速率。她兩手緊握著拳頭坐著。他們此刻在乾的事情既可怕,又危險,然而這卻是她唯一的生路。她的心痛苦地跳著。她不斷自言自語地說:「我幹了多蠢的事啊!」
「我們開了該有五英里了吧。沒有錯過那個轉彎吧?」
「沒有,不過照理就該到了。開慢一些。」
他們繼續開去。瑪麗急切地留心著那條通往山村的狹窄的道路。以前她被遠望過去的景色所吸引,曾經在那條路上兜過兩三回,因為這兒頗有佛羅倫薩古畫裡的山村風光,也就是畫家在《福音書》的風景畫中,以家鄉多斯迦納的美麗景色作背景所畫出來的。
「到了!」她忽然喊道。
但是勞利已經開過頭了;他趕緊煞車,倒退過來,退到轉彎路口。他們慢慢往山上開去。他們倆睜大了眼睛向兩旁黑暗裡張望。瑪麗突然推推勞利的臂膀,指著左邊。他把車停下。那面一邊有座像阿拉伯橡樹的小林子,地面長滿著灌木,後面的山坡似乎很陡。他把車燈熄了。
「讓我下去探一探,這地方倒好像挺好。」
他跨下汽車,一溜煙鑽進了樹叢裡去。他身子擦著那些灌木,發出的聲音在這死寂中聽來響得駭人。隔了兩三分鐘,他又回出來了。
「我想這兒可以。」他低聲地說,雖然附近鬼都沒有一個。「幫我把他搬出來。要是我一個人能行,回頭我還得把他掮下這林子裡去。你決不能下去。你將全身都擦破。」
「我不怕。」
「我不是怕你擦傷,」他粗聲回答她說。「你的襪子、鞋子弄得不成樣子,你將對僕人們怎樣解釋?我看我一個人能行。」
她也跳下車子。他們把後面的車門開啟。他們倆正要把車廂中的死屍抬出來的時候,忽然看見前面有燈光。這是一輛汽車在從山上開下來。
「啊。天啊!這下逃不了啦!」她叫起來了。「你走,勞利,我可不能連累你。」
「廢話。」
「我不要你受牽連呀!」她沒命地叫嚷。
「別傻!只要你鎮靜,我們就沒事。我們可以騙過他們。」
「不,勞利,你走吧!我反正完了!」
「住嘴。你要冷靜。快到後邊車廂裡去。」
「他在那兒。」
「還不住嘴!」
他把她推進去,自己也跟著鑽了進來。前面開來的汽車的燈光給一個轉彎遮沒了,但再轉個彎,一定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
「躲在我懷裡。他們還當我們是一對情人到這冷僻地方來幹不正經的呢。不能動。一動不能動。」
那汽車在開來,兩三分鐘裡就要到他們面前了,而路又是那麼狹,這輛車子非得緩慢下來才能通過。它只能勉強擦過去。勞利起手摟住她,把她抱得緊緊的。在他們倆的腳下便是那死者蜷著的屍體。
「我將吻你。你也像真的一樣吻我。」
那輛汽車愈來愈近,望過去像是一路在兩邊歪來歪去地前進。接著他們聽見車子裡面的人嘶破了喉嚨在唱歌。
「老天爺,我看他們都喝醉了,求上帝讓他們看到我們。天啊,如果他們撞上來,那就糟了。好,快,快吻我。」
她把嘴唇湊到他嘴上,他們倆吻著,裝做彷彿狂熱得根本沒有察覺這輛在開來的車子。車子裡似乎載滿了人,高聲的叫嚷簡直要把死人都鬧醒。或許是這小山頂上的村莊裡有人家辦婚事,這些是吃喜酒的客人,歡天喜地鬧到這個時候,現在喝醉了酒,正在回到別的村莊上自己家裡去。他們的車子在山路的中央開下來,看上去勢必直撞到瑪麗的車子。怎麼辦呢!正在這個當兒,忽然一聲狂叫。車頭的燈光發現了那輛停著的汽車。他們「吱——」地拚命煞車,車子慢了下來。大概開車的認識到這一場剛剛倖免的車禍,頭腦清醒了一下;車子像蝸牛爬著一般地緩慢了。於是有人發現那輛不開燈的車子裡面有人,後來當他們大家看見裡面是一對男女正熱烈擁抱成一團的時候,頓時鬨然大笑。一個人高聲說句下流的笑話,另外兩三個哇啦哇啦地應和著。勞利依舊把瑪麗緊緊摟在懷裡;人們也許以為他們是沉醉在情慾之中,對什麼都不知不覺。有個聰明傢伙起了個念頭;他用洪亮的中音嗓子唱出了威爾第的歌劇《利哥萊託》中的名曲《女人是水性楊花》,其餘的人顯然不懂唱詞的意思,只是力竭聲嘶,跟著他像牛叫般地隨聲附和。他們極慢地經過這輛汽車,只差一英寸沒擦撞。
「把你兩條臂膊抱住我的頭頸,」勞利輕聲說,而當那輛汽車恰巧開到他們旁邊時,勞利嘴唇依然貼在瑪麗嘴上,歡欣地向著那些醉鬼揮手。
「好!好!」他們喊道。「有勁!」接著,他們的車子開了過去,那中音的歌手又唱起了:《女人是水性楊花》。他們東歪西斜很危險地向著下山的路上開去,歡樂的歌聲不絕;直到他們的車子看不見了的時候,還遠遠聽得見他們的嘶叫聲。
勞利鬆手把瑪麗放下。她已經精疲力竭,倒在車廂的角落裡。
「幸虧天下到處有情人相愛,」勞利說,「現在我們可以繼續幹我們的事了。」
「安全嗎?如果他被發現就在這裡……」
「如果他在這條路上的任何一處被發現,他們都會認為,我們曾經在這兒,有嫌疑。然而我們再過去許多路也找不到一個更好的地方,而且我們又沒有時間去找遍這鄉野。他們都喝醉了酒。像這樣的菲亞特汽車又多得是,他們怎會拉扯到我們身上來呢?無論如何,人們總會認為這個人顯然是自殺的。快下車吧。」
「我不知可站得起來。」
「唉,你還得幫我把他搬出來哩。幫好了忙,隨你哪邊都好憩憩。」
他跳下車子,順手把她拖了下來。她忽然臥倒在踏腳板上,歇斯底里地放聲大哭起來。他揮起手來,給了她一個爽脆、辣手的耳光;她一驚,喘息著跳起身來,正如她開始大哭時一樣突然地靜止了。她連叫也沒有叫出來。
「來幫我忙。」
他們一聲不響,只是動手幹他們要乾的事。兩個人一同把屍體搬下了車。勞利用一隻手從死者的腋窩底下抄過去托住他的上半身。
「你把他的腳擱在我另一隻手臂上。他重得什麼似的。你設法把那些矮樹撥開,免得我鑽進去的時候弄倒它們。」
她照他關照的做去。他踏著沉重的腳步往矮樹叢中鑽去。他擦著樹枝發出的聲音,在她恐懼的耳朵裡聽來,響得像幾英里外都聽得見。他不知去了多久。終於她看見他在汽車路上走過來。
「我想還是不要從剛才進去的原路出來的好。」
「弄好了?」瑪麗急切地問。
「好了。天哪,我累死了,真想喝口酒。」他向她望望,眼光裡帶著一絲微笑。「你要哭的話,現在哭吧。」
她沒響。他們轉身上車。他把車子向前開去。
「你開到什麼地方去?」她問。
「我不能在這裡掉頭。而且,開過去些,可以免得這裡留下有車子停過和掉過頭的痕跡。你知道前面有路可以兜回大路上去嗎?」
「肯定沒有。這條路只通山上的村莊。」
「好吧。我們開過去一段,到可以掉頭的地方掉頭吧。」
他們在沉默中向前開了一會。
「那條浴巾還在車子裡呢。」
「給我。我來找個地方丟掉它。」
「這上面有倫納德家的字樣。」
「你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如果真沒有辦法,我可以把它紮在石頭上,在我回家的路上,把它擲在阿諾河裡。」
他們向前開了兩英里,看見那裡路旁有一塊平地,勞利決定在這裡掉頭。
「啊呀!」他正要把車子轉過來的當兒,叫了起來。「那支手槍。」
「什麼?在我房間裡。」
「我到此刻才想起來。要是這死人給發現了,而找不到他自殺所用的手槍,那一定要引起他們疑心的。我們應該把那支槍放在他的身邊。」
「那怎麼辦呢?」
「沒有辦法,聽天由命吧!到此為止,我們一切順利。要是今後發現死屍而找不到手槍,警察局也許會以為是哪個小孩子碰巧看見這個死人,偷走了他的手槍,就此不聲不響了。」
他們用剛才來的時候一樣快的速度開車回去。勞利不時焦急地抬頭看看天色。雖然還在夜裡,但是黑暗已經不如他們來時那麼濃密了。天還沒有亮,不過你心裡總感到天即刻就要亮起來的緊張情緒。義大利的農夫很早就要趕生活去的,勞利卻要在一個人都還沒有開始一天活動之前把瑪麗送回別墅。他們終於到達了別墅所在的小山的腳下,他停了車。天就要亮了。
「你得自個兒開上去。我的腳踏車就放在這兒。」
他模模糊糊地只見她對他慘苦地一笑。他看得出她想要說些什麼。他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別擔心。我說,吃兩片安眠藥;躺在床上睡不著,徒然抱怨是沒有意思的。好好睡上一覺,你自會覺得舒服的。」
「我好像再也睡不著覺啦。」
「我知道。所以我叫你吃安眠藥片,可以好好睡一覺呀。我明天什麼時候再來看你。」
「我整天在家。」
「我還以為你要上阿特金松他們那兒去吃飯哩。他們約我在那兒跟你會聚。」
「我要打電話去,說我有點不舒服,不去了。」
「不。你決不能那麼做。你一定得去,而且你一定要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那是起碼的戒心。萬一嫌疑落到你頭上,你的一舉一動絕不能顯露出有任何心虛的形跡,懂嗎?」
「懂。」
瑪麗坐上開車的座位,等著看勞利從他隱藏腳踏車的地方把車子推出來,上車踏去。於是她駕駛汽車開上小山頂。她把汽車停在車庫裡——車庫就在鐵門裡邊——然後獨自走上那條車道。她默默地溜進屋子裡,待上樓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卻猶豫了。她不願進去,而且一下子給迷信的恐怖佔據了她的心靈,她怕開門進去會看見卡爾穿著他那破舊的黑西裝站在她的面前。她萬分恐懼,然而她不能聲張;她自己振作起來,伸手去轉動門上的把手,但這隻手盡是在發抖。她趕快把電燈開亮,看看房裡一無所有,這才使她深深舒了一口氣。
房間裡全然跟往常一樣。她向床邊的時鐘瞥了一眼。時光還不到五點。多可怕的事情發生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她寧願付出她所有的一切,使時光倒退轉來,仍舊做她才幾小時前的一個逍遙自在的女人。眼淚開始從她臉頰上淌下來。她倦得可憐,頭腦裡跳動得利害,回憶像潮水般一擁而上。她回想著同時接連發生的一切,那個不幸的夜晚所發生的一切。
她慢慢把衣服脫下。她不要再睡到那張床上去,卻又不得不睡上去。她至少還要在這別墅裡逗留好幾天;勞利會告訴她到什麼時候離去才相宜的。如果她宣佈跟埃德加訂婚,那她比原來預定的計劃提早幾個星期離開佛羅倫薩倒也合乎情理。她忘記了埃德加有沒有說過他將幾時動身到印度去。一定要快。她一到了那邊,就安全無事了;她一到了那邊,也能忘掉一切了。
但是當她正要上床去睡時,她又想起了勞利搬到廚房裡的晚飯碗盞了。雖然勞利說沒事了,她總放心不下,總覺得非自己去收拾整齊好不可。她披上晨衣,趕到樓下的餐室,又趕到廚房裡。假如碰巧有僕人聽見了她,她可以說是醒來肚子餓,下樓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吃的。整個的屋子空曠得叫人害怕,而那間廚房又好比一個陰森的大窟窿。她看見桌子上的鹹肉,便把它放回櫥裡去。她把打碎了的蛋殼丟進水槽底下的提桶裡,把她和卡爾用過的兩隻玻璃杯和盤子都洗乾淨了,放回原來的地方。她又把煎鍋在鉤子上掛好。這樣,一點也沒有什麼會引起疑心的了,於是才躡手躡腳回到臥室。她吃了些安眠劑,把燈關掉。她希望藥片儘快奏效,但是她已經累得精疲力竭,所以她正在恐怕不能馬上睡去會發瘋的時候,她睡著了。
陶爾斐斯(1892—1934),奧地利政治家,一九三二年任總理,至一九三四年被刺。
威爾第(1813—1901),義大利作曲家;《利哥萊託》(一譯《弄臣》)與威爾第的另一歌劇《茶花女》齊名;《女人是水性楊花》是該劇第三幕中淫邪的公爵所唱的一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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