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四郎 夏目漱石 第2頁,共2頁

「請你來一下。」她從樓梯上招呼三四郎。

「什麼事呀?」三四郎提著鐵桶,在樓梯下面問。女子站在暗處,只有圍單是雪白的。三四郎提著鐵皮水桶登了兩三級樓梯。女子一動不動地站著。三四郎又登上兩級。昏暗的光線中,美禰子的臉與三四郎的臉相距一尺左右了。

「什麼事呀?」

「暗得一點看不清楚哪。」

「為什麼呀?」

「不管為什麼……」

三四郎不想追問下去了,從美禰子旁擦身而過,登上了樓。他把鐵皮水桶放在昏暗的走廊旁,前去開門。果然,門的插閂都看不清楚。這時美禰子也登上了樓。

「還沒開啟嗎?」

美禰子朝對面走去。

「在這一邊。」

三四郎默默地向美禰子那裡靠過去。當他的手差一點就要碰到美禰子的手的時候,腳被鐵皮水桶絆了一下,發出很大的響聲來。好容易開啟了一扇門,強光直射過來,叫人感到睜不開眼。兩人相對而視,不由得笑了起來。

後窗也開啟了,窗上裝著竹製的窗欞,看得見房東的庭園,以及餵養著的雞。美禰子照例打掃起來。三四郎趴著,跟在後面擦拭。美禰子兩手拿著掃帚,眼睛瞧著三四郎的這副樣子。

「喲!」她說道。

不一會兒,她把掃帚丟在地席上,走到後窗旁,站著朝外面觀望。這時三四郎也擦拭完畢,把溼抹布往鐵皮水桶裡一擲,走到美禰子身旁,並肩而立。

「你在看什麼呀?」

「你猜猜看。」

「看雞嗎?」

「不對。」

「是看那棵大樹?」

「不對。」

「那你在看什麼呢?我可不知道了。」

「我先前就在看那白雲呀。」

不錯,白雲正從天空中飄過。天空無比晴朗,光白如棉的濃雲不斷地從一片藍澄澄的太空裡飛過去。風力好像很猛,雲腳一被吹散,白雲薄得簡直透出了藍底的青空。或則一邊被吹散一邊又形成一團,彷彿在集聚著無數又白又柔軟的細針,周邊都是發毛的。

美禰子指著其中的一團說道:「很像鴕鳥的boa,對吧?」

三四郎不知boa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便說自己不明白。

美禰子又「喲!」了一聲,但是立即把boa這個詞向三四郎作了仔細的說明。

「哦,那我知道了。」三四郎說。接著他又把前幾天從野野宮君那兒聽到的話,照原樣搬給她聽:那白雲都是雪霰,既然由地上看起來尚在那樣地飄動,可以肯定,它實際上的速度比颶風還快呢。

「啊,是嗎?」美禰子說著,看看三四郎,又用不允許別人持反對意見的腔調說道,「是雪的話,就毫無意思了。」

「為什麼呢?」

「不拘是為什麼,雲嘛,總得是雲才行呀。否則,還有什麼意義要這麼遠眺呢,是不是?」

「是嗎?」

「什麼‘是嗎’,難道你覺得是雪也無妨嗎?」

「你大概很喜歡仰望高處吧?」

「嗯。」

美禰子又從竹製的窗欞間望著天空。白雲一刻不斷地飄來。

這時,遠處響起了行李車的聲音。由響聲可以推斷得出,它現在正拐過寂靜的小巷,向這裡靠來。三四郎說了聲「來了」。美禰子說:「真快哪。」身子卻沒有動彈一下。她正在側耳靜聽,好像車聲的顫動與白雲的飄動有著什麼關聯似的。車子可不管靜謐的秋意,徑自向前滾來。不一會兒,來到門前,停下了。

三四郎撇下美禰子,由二樓奔了下來。在三四郎跨出正門時,與次郎正好邁進大門。

「你真早呀。」與次郎先向三四郎打招呼。

「你太遲啦。」三四郎回答。這是與美禰子相對照而言的。

「太遲?要把行李一次車完,這又有什麼辦法呢。再說,就我一個人幹,此外只有女僕和車伕,他們什麼事也幹不了。」

「先生呢?」

「先生在學校裡。」

兩人交談起來的時候,車伕開始卸行李,女僕也走了進來。與次郎和三四郎讓女僕和車伕到廚房裡去收拾,他倆自己把書籍搬進西式房間。書籍很多,歸攏在一起很費事。

「裡見小姐還沒來嗎?」

「來啦。」

「人呢?」

「在樓上。」

「在樓上幹什麼?」

「我也不清楚,反正人是在樓上。」

「別開玩笑了。」

與次郎手裡拿著一本書,沿著走廊走到樓梯下,用平時的嗓音叫起來:

「裡見小姐,裡見小姐。要整理書籍哪,請來幫一下忙。」

「馬上就來。」

美禰子拿著掃帚和鐵皮水桶,不慌不忙地正要下來。

「你在做什麼呀?」與次郎在樓下焦急地詢問。

「在樓上打掃。」美禰子在上面答道。

總算等到美禰子下了樓,與次郎把她領到西式房間的門口。車上卸下來的書籍堆了一大堆。三四郎正臉朝書堆蹲著,不停地翻看著什麼書。

「哦,這麼多呀!怎麼著手呢?」美禰子說。三四郎便蹲著身子回過頭來,嘻嘻嘻地笑著。

「什麼多不多的!把書都搬到屋裡去整理一下,先生馬上回來,也會幫忙的,所以沒什麼不好辦的。喂,你蹲著就看起書來怎麼行呢?過後借回去慢慢看不好嗎?」與次郎埋怨道。

他們分工合作:美禰子和三四郎在房門口把書歸攏後,由與次郎接過去,放到屋裡的書架上。

「這麼亂七八糟地遞過來怎麼行呢?這書還應該有一本下冊呢。」與次郎把一本大而薄的藍封皮的書揮了揮。

「可是並沒有呀。」

「怎麼會沒有呢?」

「有了,有了!」三四郎說道。

「喂,我看看。」美禰子把臉靠近前來,「ihistoryofintellectualdevelopment/i。哦,有了呀!」

「什麼有沒有的!快點遞過來。」

三個人耐心地幹了三十分鐘左右,最後,就連與次郎也不大催了,只見他一聲不吭地臉朝書架盤腿而坐。美禰子捅了捅三四郎的肩膀。

「唔,怎麼啦?」三四郎笑著問道。

「唉,先生這個人哪,竟也收集如此沒用處的書籍,不知是怎麼想的!簡直叫人哭笑不得。眼下把書賣了,買進股票什麼的,倒可以賺錢了……毫無辦法。」與次郎嘆息著,依舊臉朝牆盤腿而坐。

三四郎和美禰子相顧而笑。當主角的不動手了,他倆也就停止歸攏書籍。三四郎翻動起一本詩集來,美禰子把一本大的畫冊放在膝上展開。廚房那邊,臨時僱來的車伕正與女僕在不停地爭論,吵吵嚷嚷的。

「你瞧瞧。」美禰子小聲說。三四郎曲著腰探過身子去,把臉伸向畫冊。美禰子的頭髮散發出香水的氣味。

畫冊上有一張美人魚的圖畫,赤裸著上身的女子,自腰部以下變為魚的形狀,腰部的一圈是魚體,前面的水中,只露出個魚尾巴。圖中的女子一手用梳子梳理著長髮,一手握著梳理過的髮梢,同時面向著讀者。背景是浩瀚的大海。

「美人魚。」

「美人魚。」

兩人的頭聚在一起,輕聲地說著一個詞兒。這時候,盤腿而坐的與次郎大概想起了什麼事兒。

「什麼?你們在看什麼?」與次郎說著走到走廊上。三個人聚在一起,一頁一頁地翻看著畫冊,還評頭品足地議論一番,都是信口開河的評論。

這時,廣田先生身穿大禮服從天長節的慶祝場上回來了。三個人向先生問候致意,並把畫冊合上。廣田先生說快把書籍先收拾好,於是三個人又振作精神開始幹起來。大概眼下有主人公在場,所以不能磨磨蹭蹭吧,一個小時之後,走廊上的書籍好歹都歸在書架上了。四個人並肩而立,對著收拾整齊的書籍望了一會兒。

「其他東西明天再整理。」與次郎說。言下之意就是請克服一下吧。

「收集的書籍真不少哪。」美禰子說。

「這許多書籍,先生全看過了嗎?」最後三四郎發問了。看來三四郎確實是為了在行動上有所借鑑而要把這一點弄清楚。

「怎麼能夠全部看過呢!佐佐木也許會全看吧。」

與次郎搔了搔頭。三四郎很認真地說道:「是這麼回事,前一陣子,我在大學的圖書館裡天天借幾本書瀏覽一下,殊不知無論哪一本書,沒有不經人看過的。我試著去借了一本阿芙拉·貝恩著的小說,開啟一看,書上還是留有別人看過的痕跡,所以我很想知道一個人看書的範圍該有多大,這才問問看的。」

「說起阿芙拉·貝恩寫的書,那我也讀過的。」

廣田先生的這一句話使三四郎頗感吃驚。

「吃驚不小吧。先生就是偏愛看別人不看的書。」與次郎說。

廣田笑笑,朝客廳走去,大概是去換衣服吧。美禰子也跟著出去了。留下與次郎對三四郎這麼說道:

「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把先生叫作偉大的黑暗,他什麼書都看,但是一點不放光彩,他再稍許讀點流行作品,稍許露一手就好啦。」

與次郎說這話絕不是在冷嘲熱諷。三四郎一聲不吭地望著書籍。這時候,從客廳裡傳來了美禰子的聲音。

「有好東西請客,二位請過來。」

兩人走出書房,沿著走廊來到客廳一看,正中放著美禰子帶來的籃子,籃子的蓋兒已揭去,籃裡裝著很多三明治。美禰子坐在一旁,把籃裡的食物分到小盤子中。與次郎和美禰子一問一答地交談起來。

「你一點沒忘記,把東西帶來啦。」

「不過,我是特意去訂的呢。」

「這籃子也是買來的嗎?」

「不是的。」

「是家裡的?」

「嗯。」

「這籃子大得很哪。車伕隨你一起來了嗎?要不就可以順便幫你接接手……」

「車伕今天另有任務。我雖是女流,這點兒東西總還能拿的呀。」

「因為是你,所以才自己拿著,如果是別的小姐,唔,就不幹了哪。」

「是嗎?那我也不幹就好了。」

美禰子一邊把食物分到小盤子裡一邊和與次郎應答,談吐自然流暢,而且從容不迫,幾乎沒朝與次郎的臉上瞧上一瞧。三四郎十分欽佩。

女僕由廚房裡端來了茶,大家圍著籃子吃起三明治來,寂靜了一會兒,與次郎像是回憶起什麼事似的,又與廣田先生交談起來。

「先生,我順便問一問,好讓自己記住。剛才說的那個貝恩是叫什麼來著?」

「阿芙拉·貝恩嗎?」

「這阿芙拉·貝恩究竟是什麼人?」

「是一位英國女作家,十七世紀的人。」

「十七世紀是太遠了些,不宜在雜誌上刊載這類題材了。」

「是遠了些。但她是第一個女性職業小說家,所以很有名。」

「光說有名也解決不了問題呀。再請問一下,她寫過些什麼作品?」

「我只讀過她寫的一本名叫《奧洛諾柯》的小說,小川君,她的全集裡有這麼一本小說的吧?」

三四郎已經忘光了,便向先生請教這本小說的內容梗概,知道是寫一個名字叫奧洛諾柯的黑人王族成員,他受了英國船長的欺騙,被賣為奴,歷盡艱辛;而且,據說後人都相信小說的題材是作家所遇到的真人真事。

「真有意思。裡見小姐,你也可以寫一本《奧洛諾柯》之類的小說呀,你說呢?」與次郎又面向著美禰子。

「當然可以寫,但是我的生活中沒有遇見那種素材呀。」

「要是需要以黑奴為主人公,這位小川君不是很合適嗎?九州人,黑皮膚……」

「缺德鬼。」美禰子像是在替三四郎抱不平地說道。旋即轉臉向著三四郎,問道:「你說我可以寫嗎?」

三四郎看著她的眼睛,腦海裡浮起今天早晨這女子提著籃子從摺疊門後出現的那一瞬間的情景,不禁心醉了,但這是一種陶醉而又迷亂的感覺。三四郎當然說不出「請寫吧」這樣的話來。

廣田先生像平時那樣抽起煙來。與次郎對此下評語說,這是從鼻子裡冒出的哲學之煙。確實,先生吐煙的方法是有些不同,兩股又粗又濃的煙柱從兩隻鼻孔裡悠然地噴出來。與次郎眼望著這煙柱,背部的一半靠在拉門上,默默無言。三四郎出神地望著庭園的上方。這不像是在搬家,簡直像是一個小小的聚會,所以相互間的交談也是輕鬆自如的。眼下,只有美禰子在廣田先生的身後,開始替先生摺疊剛才脫下來的西式衣服。看來,先生換穿上和服,這也是美禰子乾的。

「剛才說到了奧洛諾柯的事,我想你為人冒冒失失的,一旦弄錯就糟啦,所以順便給你說一說吧。」廣田先生說。煙氣中斷了一下。

「噯,洗耳恭聽。」與次郎認認真真地說。

「那本小說出版後,有一位名叫薩瑟恩的人還曾把這一故事改編成劇本呢。劇本的名字同小說一樣,不能混為一談呀。」

「嗯,不混為一談。」

摺疊著衣服的美禰子朝與次郎看了一眼。

「那個劇本中有一句名言,叫:pity’sakintolove……」廣田只說到這裡,又一味地噴起「哲學之煙」來。

「日本似乎也有這樣的句子哪。」這次三四郎說話了。其他的人也都說:「似乎是有的。」但是誰也回憶不出來。那麼姑且將它譯出來看看吧。四個人作了種種試譯,怎麼也統一不起來。最後與次郎發表意見了。

「這句話,非得用俗語來譯不可,句子的意趣原本是俗語嘛。」這種意見出自與次郎的口中是十分恰當的。

於是三個人決定把翻譯的事情委託與次郎全權處理。與次郎考慮了片刻。

「這倒有點兒為難了,我看這麼譯行不行—憐憫即愛慕。」與次郎說。

「不行,不行,低劣極了。」廣田先生立即皺著眉頭說。這種譯法好像十分低劣似的,使三四郎和美禰子一起笑出聲來。笑聲還沒停止,庭園的木門吱的一聲開啟,是野野宮君來了。

「已經基本上整理好了嗎?」野野宮君一面說著一面走到走廊的正面,像是窺視似的,掃視了一下屋裡的四個人。

「還沒有整理好哪。」與次郎趕緊說。

「能幫一會兒忙嗎?」美禰子附和著與次郎的意見。

「看來是非常熱鬧呀,發生了什麼有趣事兒了吧?」野野宮君獨自嬉笑著說道,接著一個向後轉,坐到了走廊旁。

「剛才我翻譯句子,挨先生批評了。」

「翻譯?翻譯什麼呀?」

「唔,沒什麼大意思,譯的是:憐憫即愛慕。」

「唔,」野野宮君在走廊旁轉成斜對面而坐的角度,「這話究竟是怎麼回事呀?我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誰也不懂呀。」這次是廣田先生說話了。

「不,我把字句壓縮得過分厲害了,所以……拉成正常的字數,是這樣的:所謂憐憫,實乃愛慕耳。」

「啊哈哈哈,那麼原文是怎麼說的呢?」

「pity’sakintolove.」美禰子複述道。她的發音漂亮而乾淨。

野野宮君從走廊旁站起身子,往庭園的方向走了兩三步,不一會兒又一個轉身,在屋子的正面停下來。

「不錯,譯得很好。」

三四郎不得不注意起野野宮君的態度和視線。

美禰子起身去廚房,洗了茶杯,沏上新茶,端到走廊旁來。

「請喝茶。」她說著坐了下來,問道,「良子姐好嗎?」

「噯,身體是已經復原了……」野野宮君重新坐了下來,喝茶。

接著,他稍微偏往廣田先生那裡,說道:「先生,我好不容易搬到了大久保,但看來,又不得不搬到這兒來了。」

「為什麼?」

「我妹妹說,她討厭上學放學時都要從戶山原經過;又說我每晚做實驗,她等我等得很晚,冷落得可怕。當然,眼下有我母親在,還沒什麼關係,再過一陣我母親回鄉去以後,就只有女僕為伴了。兩個人都很膽小,畢竟無法堅持呀。真是件棘手的事哪。」野野宮君發出帶有半開玩笑性質的嘆息聲,看著美禰子的臉說道,「怎麼樣,裡見小姐,你那裡能不能幫忙留一個食客呀?」

「隨時都可以接待哪。」

「接待哪一位呢?宗八君呢,還是良子小姐呢?」與次郎插嘴說。

「隨便哪一位都可以的。」

只有三四郎一聲不吭。

廣田先生也有點認真地問道:「那麼,你是想怎麼安排呢?」

「只要妹妹安置妥了,我暫時去作寓客也未嘗不可。否則的話,又非得搬家不可了。我也想過,索性讓妹妹到學校的宿舍去住,但她畢竟還是個孩子,若不是那種我可以隨時去、她可以隨時來的地方,就不好辦哪。」

「這麼說來,只有裡見小姐那兒了。」與次郎又來慫恿了。

廣田先生對與次郎的意見有點不以為然,說道:「我這裡的二樓本可以讓給她住的,但是有佐佐木這樣的人在……」

「先生,請你務必把二樓讓給佐佐木住。」與次郎自己替自己說起情來。

野野宮君笑著說:「哦,會有辦法的吧。我這麼大一個人,虛有其表,內中空空如也,所以一籌莫展。唔,她說想去看看糰子坂的菊偶,要我帶她去呢。」

「應該帶她去看看的呀!我也想去呢。」

「那麼,一起去怎麼樣?」

「嗯,一言為定。小川君也一起去吧。」

「好的,我去。」

「佐佐木君也……」

「菊偶嘛,就對不起了。與其看菊偶,不如去看電影了。」

「菊偶很不錯的。」這時廣田先生說話了。「人工製作的東西做到那種程度,恐怕外國也不會有的吧。人工竟能造出那麼美的東西來,這就很有必要看一看。展出的菊偶如果是平平常常的人物,恐怕一個人也不會到糰子坂去的吧。若是平平常常的人物,誰家中沒有四個五個的,當然不必上糰子坂去了。」

「這是先生那不同凡響的理論。」與次郎評論道。

「從前在教室裡聽先生講課的時候,也一直領教過這類理論的。」野野宮君說。

「那麼,先生也一起去吧。」最後美禰子說道。廣田先生沒有吱聲,大家都笑了。

老女僕在廚房裡叫道:「請哪一位來一下。」與次郎說聲「噯」,立即站起來。三四郎依舊坐著。

「哦,我也該告辭了哪。」野野宮君站了起來。

「啊,已經該回去啦,真快呀。」美禰子說。

「上次的事情,請再等幾天。」廣田先生說。

「好的,沒關係。」野野宮君隨即答道,從庭園中走了出去。當他的身影消失在摺疊門外時,美禰子突然想起了什麼事兒。她一邊說著「對,對」,一邊趿上脫在庭園前的木屐,尾隨著野野宮,追了上去。兩人在大門口交談了一會兒。

三四郎一聲不吭地坐著。

十九世紀末在歐洲興起的一種絕望、頹廢的傾向,日俄戰爭後的日本也受到過影響,特別是年輕的一代受影響最大。

原文是「菊人形」,指以菊花為衣的偶人,形象多取材於歌舞伎、狂言等曲藝故事。

即富士山,發音相同,「不二」又有「獨一無二」的涵義。

指明治四年設在九段坂上的燈塔,給出入東京灣的漁船作標識。

原文為江戶名所圖會,是一本用畫來介紹江戶的寺社、名勝和古蹟的書。1830年至1844年出版,凡七卷二十冊。齋藤幸雄編,長谷川雪旦畫。

當時日本陸軍的社交俱樂部,在東京九段。

指明治天皇誕生紀念日,後為明治節,現在改為文化紀念日。

此詞有「秋季最宜燈下讀書」的涵義,語出韓愈詩句「燈水稍可親,簡編可舒捲」。

德國浪漫派常用的一個術語,浪漫反諷。

f.von.friedrichvonschlegel(1772—1829),德國浪漫派的核心人物之一,文藝評論家。曾和其兄威爾海姆一起主辦雜誌,確立浪漫主義的理論。主要著作有《文學對話》等。

一坪約合3.3平方米。

jean-baptistegreuze(1725—1805),法國畫家,繪畫多為感傷性的風俗畫。

指長毛圍巾。這裡可能是用鴕鳥的長頭頸來作比喻。

《智慧發展歷史》,是英國人克羅澤(1849—1921)所著,凡兩卷。夏目漱石的藏書中有此書。

thomassoutherne(1660—1746),愛爾蘭劇作家。他在1696年把阿芙拉·貝恩的《奧洛諾柯》改編成劇本。

英文,憐憫近於愛。

在東京都新宿區澱橋,原為原野,有練兵場、射擊場。


作者「夏目漱石」的其他小說

虞美人草》《》《》《後來的事》《路邊草》《少爺》《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