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商鋪就坐落在距離中華門不遠的太平坊裡,那裡可以說是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要·
林娘來到這裡,第一眼就看中了。無論是這條街市的知名度還是左鄰右舍的生意規模,那就是如同貼了金字招牌的高檔消費區域啊。拿到現代來說,可不就是寸土寸金的商業中心、步行街之類的場所麼。
要出售的這間商鋪與其說是商鋪,事實上是三間兩層的整棟木樓,聽說後面還外帶一個小院子,這下連住宅都省下來了。
林娘來看的時候,店鋪已經關門停業,烏黑的大門在翹角的滴水屋簷掩映下,仍有大部份暴露在陽光中,顯然刷上去的油漆還沒有斑駁,正閃閃著亮光,房子不新但也不舊,維護得很好。
三間鋪面正中的那間額外的打眼,精美的鏤刻花紋環繞著上頭一方黑底金字牌匾,上面碩大的‘銀樓’二字端莊雄秀,縱是她這個對毛筆書法不擅長的人看來,也能覺出其中的渾厚氣勢,與前世電腦雕刻出來的嚴正端方完全不是同一個概念,書寫之人胸中丘壑絕非泛泛之輩可比。
上面除了醒目的這兩個字外,左上角的位置還有一個不大的圖案,如同一種點綴,在整塊匾額裡不突出,卻非常的和諧,林娘之所以注意到它,完全是它看上去有那麼一點眼熟,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一朵蓮花的形狀,待再細看,卻又看不出什麼來,畢竟還有那麼遠的距離。
嗯,這種圖文並茂的招牌確實不錯,在一眾普通的招牌裡,有鶴立雞群的味道。
難道這間店之前是一間賣金銀飾品的銀樓?不過這麼直白的招牌讓林娘有些拿不準,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這時候店老闆已經在袁勇的陪同下走了過來。那人看上去二十多歲的年紀,相貌普通,在林娘這種有輕微臉盲症的眼裡。轉眼就能與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弄混。
只是那人走來時輕盈的身姿讓她有些覺得有眾不同,與旁邊腳步沉穩的袁勇相較,那是一種雲淡風輕般的隨意,但就那樣散慢的行走卻並沒有落在袁勇的後頭。或許那人是個武功高手?
林娘回過神來。自己先有了些不好意思,都怪前世的小說看得太多了些,對影視作品中那些飛簷走壁的神奇功夫神往以久。可惜她穿到大元這樣的朝代,愣是連大俠們的影子都沒有見過,見過這樣一個步履奇怪的人不免多想了。應該是多想了吧。就算袁勇藝高人膽大,身手了得也沒見他有來無蹤去無影的神奇。
轉念之間,那店老闆已近身前,打過了招呼後,直接領著她們?·
這個自稱梁寬的店老闆言語真的極少,自打了招呼後,再不說一個字,按說王婆賣個瓜不都得自賣自誇一番的嗎?這個現在要賣的可是一個不小的店鋪!
想必他經營不下去也是這個原因?林娘心裡暗自揣摩,不過在還沒有弄清狀況的情況下,似乎她也不好多話。
那人駕輕就熟的開啟店門。讓了林娘一行進去。
眼前突然的一暗,什麼也看不清楚了。屋外陽光正好,裡面幽黑的一團,讓眼睛一下子很難適應。好在梁老闆很主動的把另外的門也敞開來,屋外的陽光一下撲照進來,眼前才亮了。
細微的灰塵像調皮的精靈,在透進來的光束裡翩翩起舞,想來關門歇業的店裡會是浮塵暗積的樣子,這樣也不奇怪。
林娘才剛剛有這樣的法法,可是。眼前一亮的時候,她卻現店裡不但不髒亂,還是極其整潔!清一色香樟木的櫃檯上纖塵不染,清水光面上是清晰自然的木紋。那種濃郁的香氣在封閉後突然開啟的店裡猶其明顯。
那些擺設都還很新,一點破敗的跡象都沒有,貨櫃裡面清理得乾乾淨淨,就像新擺上去的一般,完全看不出以往派什麼用場的痕跡。
整棟樓轉悠下來,林娘心裡不禁有些疑惑。就連清了場都保持的如此乾淨的一家店鋪,看來老闆的手段也不似不善經營的樣子,怎麼就捨得出讓了呢?各種商業陷阱之類的詞彙在這個時間一股腦的在腦海裡盤旋不去。
等到走進後院,這種疑惑就更大了。
不很大的庭院很精細的裝扮出了一方小巧的花圃,各種林娘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應季鮮花竟相開放,雖然說不上有多名貴,卻也讓人心曠神怡。院角一叢修竹旁幾塊嶙峋的山石,連同圓潤的鵝卵石小徑,完全讓人想像不出這是一處商鋪的後院,只有一排溜光的拴馬石還能看出這所院子曾有過人來車往的輝煌過往。
後院大大小小十來間房,裡面陳設簡單,卻不簡陋,一桌一椅都乾乾淨淨,可以說拎包就能入住,不但不用再行修整,甚至一點不比百年老字號的悅來客棧遜色多少。這會是袁勇所說的一間經營不下去的店鋪?
林娘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袁勇,這資訊可是他攬下來的,怎麼感覺不大靠譜啊!
「怎麼樣?不錯吧!」袁勇絲毫沒有解讀出林娘目光中的擔心,還猶自洋洋得意自己辦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咳!」林娘等待已久的梁闆闆終是出聲了,「鋪子怎麼樣,你們也看得見。說實話,若不是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是說什麼也不打算賣掉的。」
可惜梁老闆的言太過短小精悍,從他這句話裡,沒能聽出任何讓林娘放心的意思來,就連賣鋪的原因也是那麼的含蓄內斂。
「是呢,是呢,銀樓的生意極好的,我打聽過,日進斗金都不為過!」
袁勇說得與有榮焉,林娘卻聽得直想踹他兩腳。先不論這鋪子有沒有貓膩,買賣就這種談法,那價錢也談不了了。
「咳,咳」梁老闆又是一聲咳嗽,不過這回聽到林孃的耳內分外的刺耳,總感覺他是在有意的壓抑快衝出口的笑聲。
「是的,這位小哥說得極對。」梁老闆頓了頓,「小娘子不必擔心,鋪子的各種手續齊全。絕對合法。你們若是不信可以先去衙門辦了過契手續再交銀子。」
他這話可真是說中了林孃的心事,在綏縣買房的事她還沒有忘記,差一點就中了白秀的圈套,不由得她不對這些大部份淳樸的大元人起了防備之心。
「那梁老闆怎麼會對我們這麼放心?就不怕萬一我們拿不出你要求的銀子?」先交貨再給錢這樣的招數都用上了。若這人不是騙子,那所謂的不得已的苦衷該得多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