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劍波同閻部長,王、黃兩科長及小分隊的全體幹部,細緻地研究了下一步的計劃,然後交清了俘虜及所有繳獲的檔案,他們馬上就要告別。
十四日晚上,天空的月亮噴射著寒光。
車站上擠滿了送行的人。
俘虜緊緊地裝滿了五車廂。
閻部長等和小分隊的戰士們一一握手,親切地鼓勵他們繼續前進,爭取功上加功,並說回省後馬上向他們的家屬送立功喜報。戰士們喜歡得跳起來。
白茹把蘑菇老人爺爺這次又給她的鹿胎膏,交給黃科長帶回,並再三囑託讓他回去分給部隊的女同志,這是她們所需要的。
少劍波和閻部長緊緊地握手後,小火車長嘶一聲,載著大宗的戰利品,榮耀地奔向牡丹江。它的聲音是那樣清晰和驕傲。
正月十五,夜深人靜,瑞雪紛紛,無風墜玉,是那樣的柔軟和緩。夾皮溝一片太平氣象,人們酣睡在自己溫熱的炕頭上。整個屯落和山林是那樣的舒坦和平靜。
小分隊裝備上司令部剛發來的新皮鞋、新雪具,靜靜地肅立在高波等同志的墓前,向他們的英靈告別。在寂靜的默悼中,又聽到白茹的啜泣聲。
三分鐘過了,他們披著瑞雪,踏上新的征途。好像每個人都覺得,高波等同志依舊走在他們的行列中。
戰士們走得是那樣的肅靜,生怕驚醒了他們酣睡的朋友——夾皮溝的人們,夾皮溝的每一所房屋和每一件東西。
小分隊的行列比過去增長了一點,馬保軍的半個班和一挺機槍正式編入小分隊。這半個班的戰士都合乎小分隊戰士應具備的條件,並且二道河戰鬥失利後,一直和小分隊同時苦練了滑雪,目前他們已熟練地掌握了滑行技術。王團長又給劍波帶來了久經訓練而且來東北後學會滑雪的警衛員陳振儀。他的相貌很像劍波,有人說他是劍波的弟弟。王團長又派來一個善於滑行的衛生員劉清泉幫助白茹,好讓白茹多幫劍波寫點東西和照顧他的生活。本來王團長準備把白茹調回去,因為他從白茹託小董帶給他愛人的信中得知,又聽小董含糊地講她愛上了劍波,因此王團長就更加關懷白茹。尤其覺得年輕輕的一個女孩子,怕抵抗不了林海雪原的酷寒環境,生怕她中下什麼病。
可是白茹怎麼也不回去,這個勇敢的少女,現在無論什麼力量也奪不走她對小分隊的感情,什麼力量也吸引不去她在小分隊的幸福,在白茹的心眼裡,小分隊和它的事業是她最幸福的小天下。尤其對她那心愛的少劍波,好像此刻她一步也不能離開他。
小分隊又增加了繳獲來的三匹山林馬,馱載著司令部發給他們的輕便帳篷和鋁鍋,因此又增加了兩個有多年飼養經驗的騎兵。只是他倆不會滑雪,好在他們善於飛馬,也倒無礙小分隊的神速。
小分隊戰士們在行進中,每個人都預料著新徵途上未來的一切,藉以來增加他們的信心,和正確認識這更偉大的任務的艱鉅性。自己要貢獻出多大的力氣來完成它。
戰士們對劍波所分析的,反反覆覆地咀嚼著,像吸食美味一樣地品著滋味。
現在已是公曆的二月中旬了,雪朋友很快將要告別,這位貴賓是人力無法挽留的。沒有雪朋友的幫助,我們會連匪徒的蹤影也找不到,更不能行走如飛。這就決定了小分隊要在短促有限的時間內完成乾淨徹底消滅匪徒的任務。這個任務在他們自己的黨性上,是不允許絲毫打折扣的。
這次的這條秘密路,最低的行程有七百里,才能到綏芬大甸子。從妖道的所有檔案中證實了濱綏圖佳黨務專員特務頭子侯殿坤,匪司令謝文東,匪一旅旅長馬希山和二旅旅長李德林的老巢是在那一帶。至於究竟在什麼地方,那還要一番十分艱苦的偵察工作。
這條路全是少有人跡的原始處女林,只有通過這裡,才會最大限度地出敵不意。路上將不知要碰到多少自然氣候和地理環境所給予小分隊的困難。
至於敵人,在我們消滅了許大馬棒、座山雕、九彪、宋寶森之後,匪徒對天險的依賴已大大地喪失了信心。可是這些堅決反革命的匪骨頭,又不會因為這一嚇而死亡,勢必拼命掙扎。這就決定了敵人極大的可能在林海雪原和我們周旋。要是這樣,小分隊的兵力就顯得太單薄了!
戰士們對這些情況的細嚼和玩味,都是在錘鍊著他們更剛毅更堅忍的意志,也在增進著他們的智慧。
小分隊夜離夾皮溝,瑞雪蓋沒了他們的蹤跡。第二天清晨,雪止雲散,小分隊行進在日明地新的世界裡。現在除了他們自己之外,天下人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哪裡。
他們白天滑雪飛行,夜晚安營紮寨。乘馬的兩人,老是落在後頭一段。直至一點鐘後才能趕上。四十幾個人分宿在四個帳篷裡,獵獸當菜餚,採蘑菇調味料,融雪當水,吃自己背上揹著的糧米。
五天的行軍,十分安泰平順。
第六天,在一片稀薄的曾被荒火燒過的殘林處紮下帳篷。帳篷剛紮好,戰士們正在吊鍋造飯,突然山後一陣狂風呼嘯,颳得漫空雪塵,整個的山林像沸騰了一樣,冒出無邊的雪氣,整個的大森林像煮沸在雪氣裡。
這陣狂風稍一停息,西北天上湧上了一片烏雲,向他們的頭上直壓下來,它飛馳傾壓的速度,使人看了就要頭暈欲倒,像整個的西北天塌下來一樣,眼看就要把整個的大山壓平,把所有的森林和小分隊一起擠壓成柴末肉餅。
戰士們對這突然襲來的兇惡氣候,都有些恐怖。
少劍波仰望著壓下來的烏雲,皺了皺眉頭,嘆息地自語道:「暴風雪就要來了!」
在戰士們陰鬱的目光下,他立即命令:「快些!再牢一牢帳篷!」戰士們十分緊張地動作起來。
這裡如果沒了帳篷,大風雪襲來,一切東西都有被掩埋的危險,人和馬匹也將無法倖免。戰士們一陣緊張的勞動,把帳篷的大半截培進雪裡,把所有的繩索完全用盡,把帳篷的拉繩拴在幾十棵大樹根下,基礎四壁都加固了!
號嘯的大風隨著雲頭的下壓來臨了,好像塌下來的西北天把所有的空氣一點不漏地驅趕著擠過來,狂風好像在拼命地反抗這種逐趕和擠壓,發出暴烈的狂吼,這吼聲好像是在拼盡平生的所有力量要把西北天鼓破。世界上恐怕再沒有任何聲音比它再大了!大炮彈大炸彈的爆炸,火車的吼鳴,暑天的霹靂,海洋裡的驚濤駭浪,這一切如果和這裡的聲響比起來,只不過和折了一根小樹枝、咬了一粒黃豆粒、一聲牛叫差不多。都會被這暴風的號嘯淹沒得一點聲沒有。
小分隊已經不能用語言來傳達他們的決定、命令和行動號令了,因為此刻說話的人就是把嘴像電話耳機一樣緊貼在聽話人的耳朵上,也不可能聽見他說了些什麼,甚至連聲音也沒有。
狂風捲來的暴雪,它的密度向來沒有見過,空中幾乎擁擠不下了,兩人相隔三步的距離,這密雪就像一堵雪牆一樣把兩個人隔開,誰也看不到誰。天、地、空、雪,成了無空間的一體,小山溝填平了,百年的老樹折斷了腰,人在帳篷外甚至連幾秒鐘也立不住。在這裡,人和雪花的重量幾乎是相等了!誰也不敢說可以憑著自己的重量,而不會和雪花一樣被大風颳跑。
一連三天三夜,連一分鐘也沒有停息。小分隊無時無刻不在和風雪搏鬥。五個人輪番地把守住帳門,把沖積封堵帳門的大雪堆,推翻出去,保持通路。否則就會連帳帶人一塊埋葬在雪墳裡,像沉入海底一樣。
帳與帳之間的通路兩側,已形成了一人多深的雪溝,這標誌著雪的深度。
帳篷外面滿是刮折了的樹枝,可是要去拿到帳篷裡做飯或取暖,那比火線上在嚴密的敵火封鎖下爬行還要困難。出去時首先要把繩索拴在腰裡作為保險帶,回來時需要帳內的人努力拖拉外面已經凍得半僵的人。
第四天清早,風消雪停,東方的一輪淡淡的灰色太陽,疲乏地掛在天空,好像它也被這狂風暴雪打擊得筋疲力盡,奪去了它無限的熱量。它對著大地也是冷冷淡淡的沒有神氣,無精打采。整個的山林被酷寒的威嚴嚇得寂靜無聲。只有天空剩下的雪粉碎末,像霜渣一般下落,它遮蔽著太陽的光芒。
顯然初雪之後馬上滑行是不可能的,尤其暴風雪後滑行是更危險的,時時可能陷沒在鋪滿鬆軟積雪的深谷陡壑。小分隊在靜等著他們所希望的暖太陽。借它的熱來改變地上積雪的浮力。
是在十二點左右,天空所剩下的零碎雪粉碎末,已經在陽光的照射下,和大地的吸引下完全降落乾淨了!太陽的光熱直射向雪地,對映出刺目的白輝,大森林呈現出白世界的美景。這新鮮的天、地、陽光和空氣,誘來了小分隊的歌聲和歡笑。篝火中噴出了肉香飯香。每個戰士的飯量比在暴風雪的幾天裡增加了若干倍。
到底是晚冬,只經過太陽五六個小時的照射,雪地已改變了它過於鬆軟的狀態。傍晚的寒氣又把它凍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
太陽將落山,西天上映出一片火紅火紅的彩霞,這在普通的冬天裡是看不到的,任管是什麼城市和鄉村。只有在這海拔幾千公尺以上東北的林海雪原裡,才能觀賞到這奇特的美景。在彩霞的光輝映照下,整個的林海雪原,完全變成了紅色,連白雪也染上了橙紅的顏色。小分隊的戰士完全沐浴在彩霞裡,他們自己也變成了紅色的彩霞。
劉勳蒼選了一塊地方,小分隊就在這彩霞裡練開了滑行技術。戰士們踏在滑雪板上,像踏浮著兩葉小舟,蕩遊在彩色奪目的湖面上。他們喜歡若狂地滑著,唱著,說著,笑著,你一句,他一句,湊出幾句美麗的小調:
「二十七八月黑頭,」
「暴風送來雪朋友。」
「溜溜滑,滑溜溜,」
「雪板一閃飛山頭。」
「捉拿國民黨,土匪特務頭。」
「林海雪原無盡頭!」
「賽不過小分隊有勁頭。」
「咱能攆癱匪徒騎的千里馬,」
「咱能追上匪徒射出的子彈頭。」
「管他司令馬,」
「管他專員侯,」
「都叫他在咱手裡變成碎骨頭。」
這個一句,那個一語,你來上句,我對下聯,戰士們的樂觀的情緒和堅忍不拔的意志,放射著他們全身無比的力氣。在他們心目中根本不存在還有什麼克服不了的困難。
少劍波卻在深思著他眼前擺著的各項問題:暴風雪之後滑行,特別長途滑行是有極大的危險,陷進深雪坑就要被埋葬,因此必須得藉藉太陽的幫助,使雪煞著煞著,更為保險,這就必須有二十個鐘頭以上的良好陽光,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可是這與他原計劃的七天行程,卻有了極大的衝突。現在他離開夾皮溝已是十一天了!糧食已快吃完,可是路程僅走了一半,在這裡要想找到補充糧米的地方根本是一種不可能的事,這裡是渺無人跡的。
他更加覺得自己的任務重大,在這裡,他是黨的任務的寄託者,小分隊全體生命的決定者,然而,單就他對付當前這個自然環境來說,已遠遠地超過遠洋航行的船長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軍用地圖,可是看來看去,離他最近的屯落還是夾皮溝。由於許多軍事上的原因,決定了他是不能夠再回去取糧,於是他只有決定多吃獸肉和松子,把糧米勻出來餵馬。為了怕傷了戰士們的腸胃,命白茹在肉湯裡多加蘇打。又學得了夾皮溝獵人的辦法,飯後多喝濃茶。入林以來,小分隊已養成了喝煮濃茶的習慣,他們每人身上都揹著兩三塊大茶磚。
兩天過去了,小分隊拔寨起行,行不數里,尖兵的兩個戰士,突然陷入了深坑。從坑口上看,陷坑處是一個陡斜的偏坡深壑,這壑也不知有多深。從壓塌的坑口的斷面看,上面那層雪的硬殼只有三公分厚,下面全是鬆軟的雪面,當兩個戰士陷進去,四圍的雪便合攏起來,將他倆埋在裡面,既看不到他們的身體,也聽不到他們的呼聲。
這一突然的遭遇,使戰士們一陣恐怖的驚慌,為戰友的生命緊張地擔心著。劉勳蒼摘下滑雪板,馬上就要跳下去。
「慢來!」少劍波一面阻止,一面把手一擺,「快拿繩子。」
用一根大繩拴在劉勳蒼的腰上,「快下去!」劉勳蒼將身一縱,跳進雪坑。上面的幾個戰士緊拉著繩子的另一頭。當大繩放到五六米長時,坑裡的劉勳蒼又被雪埋沒了。
「快拔上來!準備四個人一起下!」少劍波顯然萬分焦急和緊張。
戰士們一齊用勁,把劉勳蒼從雪坑裡拔出來,他已是一個渾身沾滿雪粉的白人了。
「太深!太深!噗噗!太深!」劉勳蒼兩手緊張地擦掉他臉上頭上的雪,一面連聲不斷地建議,「擴大洞口!擴大洞口……」
「對!必須這樣!」
孫達得和另外兩個體格強壯的戰士,已和劉勳蒼背靠背相依地拴在一起,每人手裡拿著自己的滑雪板,四個人一起放進雪坑,他們四個一人一個方向,各把自己眼前的坑壁,用滑雪板狠勁地向四圍推去。坑口擴大了,雖然雪壁還仍然有些塌落,但是因為坑口的擴大,總算埋不了人了!一米,三米,七米,十米……四個人緊張地幹下去,陷人坑已成了一個十多米深的雪井。上面的戰士們已望不到他們,只看到黑洞洞的一個無底深井,只聽得他們緊張的勞動聲。
「好了!拔!」四個人一齊在下面急促地喊道。
「拔!拔!……」井底的四個人再一次緊張地呼叫。
「用力!」楊子榮一聲命令,二十幾個戰士一陣呼喊,像拔河比賽一樣,把六個人拖出雪坑。
兩個戰士已經窒息了!
「人工呼吸!快!」少劍波手拿著懷錶命令道,「扎帳篷!」
白茹和劉清泉,一人一個實行著人工呼吸,五分鐘後兩個戰士的胸部已在微弱地起伏。少劍波手把著他們的脈搏,顯明地感覺到,他倆隨著呼吸的恢復,脈搏的跳動一次比一次加強著,眼睛也睜開了。
大家的恐怖和擔心,隨兩個戰士的一絲苦笑消失了,他倆從嗓子裡發出一句幾乎聽不出來的聲音:「同志們……好了……」
大家輕鬆地喘了一口氣,空氣頓時愉快起來。
帳篷紮好了,把兩個戰士抬進去。白茹和小劉用酒精遍擦他們的四肢,幾個戰士幫助做著全身的按摩,以刺激他們心臟機能的恢復。
由於這一次的遭遇,少劍波只得決定再等兩天。兩天中他一再地思索著雪原上的又一教訓:「大山澗好過,小溝壑難蹚。」他努力要在地圖上找一條避開溝壑的道路,可是地圖雖然詳盡,卻怎麼也難找出只有十米八米深的溝壑來。這又是前進途中的一大難題。
第二天的傍午,他正在思索,突然傳來一陣汪汪的犬吠,引起了幾匹戰馬的嘶叫。小分隊一陣緊張的戰鬥動作,隱蔽在帳篷周圍。
這時吠聲已十分清晰,大家順吠聲望去,原來在小分隊來的路上發現了一隻大狗。它威武地站在一棵大樹旁,瞅著小分隊的帳篷和馬匹。一會兒它回過頭去,又叫了兩聲,它的叫聲很和平,一點沒有什麼凶氣。看來它是在發出和平訊號,對小分隊毫無敵意。
少劍波看到這種情景,立即向小分隊命令:
「不準打槍,別驚擾它!拿兩塊肉來!」
李鴻義立即從飯包裡掏出兩塊冰狍肉,遞給劍波。少劍波把肉向狗投出去,那狗一驚,直豎起耳朵,露出一副勇猛而機靈的神氣,來辨別它眼前的東西。它在望著,又好像是在思索著。當它確認周圍的一切對它沒有什麼侵害的徵候,便向這塊肉跑過來,嗅了嗅,但是沒有吃。
少劍波又投出一塊,它還是和上次一樣,機靈地辨認了一會兒,又跑過來。還是不肯吃。可是它離劍波的距離已大大地縮短了。
當少劍波丟擲第三塊,它卻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望著,偶爾回過頭去叫兩聲。
隨著它的吠聲,追來了一個滑行者,由它來的小山頭,飛滑下來。這個飛滑來的人,靈巧得像一隻燕子,在密樹叢中穿來穿去,顯示出這個人的滑行武藝,是十分高強的。當他滑到狗的跟前,只把身體微微一側,頓時站住,兩隻機靈有神的眼睛,射視前方。當他發現了站著的劍波,立即揣緊槍,怒視著帳篷。
少劍波從容地向前走了幾步,向那人招了招手喊道:
「朋友!別害怕。」
「什麼人?」那人兇兇地向劍波質問。
「同行。」
「胡說!」少劍波這句不內行的答對出了破綻,那人立即發出一聲怒罵。他馬上靠近一棵大樹,推彈上膛,兇兇地向劍波嚇道:
「現在我要你轉過身去,不然我就開槍!」
「你有多少人馬?」少劍波從容地微笑著。
「別廢話!快點!」那人的聲音更加嚴厲。已端槍向少劍波瞄準,並且怒嚇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轉過去!」
少劍波腦子裡翻起一陣銳敏的猜想:「這到底是個什麼人呢?是土匪嗎?為什麼沒說一句黑話暗語?現在從外表上絲毫也看不出小分隊和我是解放軍的裝束,他為什麼這樣仇視呢?是個獵手嗎?為什麼他又有這麼高的警惕性?通常在林海里人與人相遇,和在遠洋航海中同舟共濟一樣,為什麼他竟這樣勢不兩立?並且施用著斷然的手段。不管怎樣,從他的先發制人的手段來看,和從他恐怖異常的警惕來看,判定他只是孤身一個,除了那隻狗以外,不會另外有助手。可是此刻自己不能有任何動武的表示,因為那樣會受到他那促不及躲的槍彈所傷。」於是少劍波從容地把兩隻沒拿槍的手,一隻摘帽子,一隻摸了一下自己頭髮,目的是想緩和一下對方動槍的空氣。
「朋友!」少劍波右手拿著皮帽,左手向腰間一叉,「都是林子裡的人,咱們還是通通氣,說明白了,再分手。」
「別囉嗦,」那人的敵對情緒和行動,不但絲毫沒減,反而更加暴躁,「現在我喊一二三,到了第三個數,你再不轉過去,可別埋怨我不義氣。」說著他大聲喊道:「一——二——」
「拿過來吧!」那人二字的聲音未落,楊子榮和劉勳蒼兩個人一把將他的槍給奪過來。原來那人剛和少劍波答話的時候,楊子榮和劉勳蒼已繞到他的背後,因那人全神對準了少劍波,隱蔽在雪坑樹根下的小分隊他一點沒發現,當然更發現不了他背後的變化。這樣他被擒住了。
那隻威武的大狗,一看主人被擒,兇猛地向劉勳蒼撲去,可是已被圍上去的小分隊驅跑。
那人在絕望中拼命地掙扎,想擺脫劉勳蒼的攙架,利用他飛滑的奇能逃走。他喊著:「賽虎!賽虎!」那狗聽到他的喊聲,像一隻猛虎,毫無所懼地返撲到人群中來救它的主人。小董正對準它舉槍要打。
「別開槍!」少劍波跑上來緊急地命令一聲,然後站在那人跟前,「朋友,請你馬上命令你的狗,不要廝打,免得我們不得已而傷害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