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捉妖道

林海雪原 曲波 第2頁,共2頁

「九一八」事變的前兩天,帥府找不見他了,同僚中因為他的失蹤,深為悲痛惋惜,曾募集巨資,撫卹他的家屬。哪知這個漢奸,在事變中充當著日本強盜的忠實嚮導。

因為他對日寇的忠實,討得了他主子的歡心,因此就在日本關東軍大本營三一八七部隊任職。當時就作了一個小佐組長,活動在東寧、綏芬河、密山一帶的國境線上。

因為他蒐集情報有功,特別是殘殺抗日聯軍有功,日寇一年年加官升職,幾年後升到大佐,任牡丹江省諜報主任。

日寇投降後,這個大佐特務,被人民攆得雞飛狗竄,他的黨羽,紛紛落網。正巧在這時來了他的救命恩人,東北國民黨軍司令長官杜聿明,派了一個濱綏圖佳黨務專員侯殿坤,到牡丹江來接收,便把宋寶森收容在翼下,保護起來,並接受了他的殘爛攤子。從此宋寶森由日本間諜一變而成了國民黨的軍統特務,為侯殿坤大批收羅了偽滿的官吏、警察憲兵、慣匪惡霸,大大充實了侯殿坤的實力,成了侯匪的紅人,一躍而升為少將高階參謀,坐上了濱綏圖佳地區國民黨的第二把交椅。

當人民解放軍開到牡丹江,國民黨的十萬武裝基本上被消滅了,侯殿坤和宋寶森帶著他的電臺和機要秘書,加上他的日本翻譯小姐,來到神河廟。一來為了潛伏待機,二來指揮聯絡他那些殘餘的匪徒骨幹,更重要的還是指揮他那些地下「先遣軍」分子蒐集情報,策劃叛亂,破壞土改,與人民繼續為敵。

他一來到這個深林孤廟,就先槍殺了真正的定河道人和水安道童。

那是一九四二年的時候,牡丹江市東朝陽街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情。朝陽街路南向北,有一家中藥鋪,藥鋪主人是有名的醫師韓榮華先生。這個藥鋪和他高明的醫術一樣,是祖傳下來的。韓先生的醫術有些祖傳秘方,百治百效。他又有一副慈善的心腸,據說這是因為他沒有兒子而行善積德,想生個兒子。真正的窮人無錢看病求藥,他就看病幹盡義務,甚至連藥錢也不要。他常說:「錢沒有用,人有用。財寶有價,人無價。」又說:「為救無價寶,情願捨本草。」因此窮人都稱他為「救命的活菩薩」。

老兩口年過半百,沒有兒子,只有一個閨女,乳名慧玉,年方十八,生得十分美麗,舉止文雅,聰明賢惠。從小喜歡跟父親讀詩念賦,雖然沒進過學校,可是學問超群,尤其是文學和醫學,更為出色。韓先生老夫婦,愛如珍寶。

自從鬼子來了,韓先生就不讓她出門。她也立志要學會父親的醫學,繼承祖傳秘方,做一個女醫師。所以她多年是深居閨房不出門,養成她古典式的女人羞怯幽靜的性格。

和她一塊兒跟父親學醫術的,是她那心愛的表哥文昭。她姑母的獨生子,長慧玉兩歲,生得文質彬彬,像個大姑娘似的。他也立志學會舅父的醫學,來供養他的守寡的母親。初時慧玉和文昭,兩人的詩賦、醫學不相上下,可是到了十七八歲,慧玉就有些遜色了。

他倆學習、工作、吃飯都在一起,相親相愛,他們的老親人,也酷愛著這對如意的寶貝。

是在一九四二年初春的一個晚上,慧玉和文昭代替她父親到皮鞋匠董義家去急救病人,回來的路上,碰見這個喝得醺醺大醉的宋寶森,帶著幾個便衣特務擋住他倆的歸路,硬說他倆是半夜行走,深更活動,必有不軌,定是反滿抗日分子,反對「大東亞聖戰」。

慧玉、文昭兩個嚇得不知怎麼對答,被這幫狗徒一吼二嚇唬,弄得說不出話來,只是顫抖哭泣。他倆就這樣被捉進了特務機關。

韓先生見他的兩個心肝深夜沒歸,到處尋找,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知被捕了。於是他奔波全市工農商學界為他擔保。當全城人們知道這個訊息,頓時出來呼籲,紛紛派代表簽名來打救這家善良人。

可是萬惡的宋寶森藉故生非,把韓先生又加了一個「借行醫收買民心,反滿抗日,反對大東亞聖戰」的罪名,說他此舉是煽惑叛亂,馬上又要逮捕。這一下引起了全城人民的激憤,首先是鐵路工人罷了工,學生罷了課,街道市民到處集會,一齊圍上偽市公署示威。日本軍司令部一看火車停了,工廠停了,市內亂了,不利於他們的「大東亞聖戰」,便戴上一副假面具,當著請願團的面,拿起電話耳機:「八格!八格!」也不知把誰臭罵了一頓,答應立即放出慧玉和文昭。

可是放出來的文昭已經是他的屍體,慧玉被群眾抬回來時,已不能說出半句話,只是呆望著她的父母和姑母落淚,半夜也就死去了。

宋寶森的這惡行完全是為了慧玉。這個老色鬼早就對他的老婆這樣說過:「時髦的女郎我已經玩夠了,現在只想一個古典式的深閨小姐,在牡丹江這樣的小姐只有韓慧玉一個。」當時被他的那個所謂的老婆還罵了一頓,可是這更激怒了他,朝他老婆一個耳光子,「瞧吧!我宋寶森弄不到手甘願給你臭娘們提鞋。不出三天!」

果然三天後的晚上慧玉和表哥就被捕。

文昭和慧玉慘死了,文昭的母親瘋了十天,投到牡丹江淹死了。慧玉的媽媽哭得死去活來,五六天抱著姑娘的屍體不放,當群眾埋葬慧玉和文昭的時候,她就氣死在他倆的墓前。

一家慈善人只剩下韓先生一個了!這個文質彬彬的老人,現在像爆炸了一樣,放火燒了他自己祖傳下來的房子和他的藥鋪,他所有的醫學書籍在大火中化為灰燼。他奔到野外,狂吼狂罵,對著天地日月來傾吐他的憤恨。

群眾的悲傷轉為了憤怒,憤怒又化為力量,在文昭、慧玉埋葬的那天,在韓先生火燒藥鋪的那天,開始了遊行,但是遊行很快就失敗在日寇憲兵、特務、警察的機槍下。

群眾為了挽救這個善而好施的「救命活菩薩」,想出了一個辦法,找了他的十幾個老友,連天連夜把他苦勸著送到這深山密林的神河廟。

這廟裡住著他童年的老師,這位長老,是一個道教的虔誠的信奉者,也頗通醫術。後來群眾又把他老伴和妹妹的屍骨,把文昭和慧玉的屍骨運來這裡,埋葬在一棵古松下。

在這以後長久的日子裡,韓榮華先生伴著晨鐘暮鼓,伴著他躺在地下的親人,白雪皚皚,山谷空空,松濤颯颯,孤廟寂寂,消磨著他那無限淒涼的時光,吞嚥著全家的奇冤大仇。只有長老和水安道童的經聲,分擔著他的一點痛苦。只有迷信的宿命論,減輕他一點碎心的悲痛。

韓先生的奇冤大仇,時時在他心靈中爆發,常夢見他賢惠的老伴和心愛的慧玉、文昭,又夢見他那從未見過、也從來沒有過的小外孫。這一切也只能成為他的夢中幻想,可是這些對他的報仇的心情卻起著極大的刺激作用。但是一看到自己年近六旬,鬚髮斑白,又心灰意冷了。這使他更加痛苦,他只有拼命地替人治病,治好別人的慧玉,治好別人的文昭,他心靈才得到一點安慰。

他時時對著廟前的江水狂吼,對著廟左廟右的岩石亂罵,他希望十四年前的霹靂重炸,希望十四年前的山洪再發,淹沒世界上的罪人,擊爛日本強盜和宋寶森,洗去他的心頭之恨。

「十四年前的霹靂重炸,十四年前的山洪再發。」成了他默誦難停的經聲。

這兩句話裡包含著這裡曾出現過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神河廟坐落的地點,是牡丹江和它的支河二道河子的交匯點。在這交匯點的兩側有兩座陡立的奇峰,一名葫蘆頭,因狀似葫蘆而得名,這峰是千萬塊巨石堆成的,高插雲端。右邊的一座是耬鬥,因狀似農具中的耬鬥而得名,是一塊獨個的巨巖陡立沖天。這兩座奇峰一般高下,恰似雙姐妹,所以人又稱它為姐妹峰。

在牡丹江和二道河子的外匯處衝成一個小小的三角洲,土地肥沃,靠山傍水,旱天自來返潮,澇天自動滲水。這裡原有一百多戶人家,靠洲種地,依山牧畜,臨江打魚,真是想象中的世外桃源。

「九一八」後,日本鬼子開來了開拓團,便從中國人民手裡奪去了這塊美好的家園,我國同胞年老的被驅逐,年輕的成了日本人開拓團的奴隸。

十四年前的一個盛夏,兩片烏雲,由左右兩方馳來,正在姐妹峰頂交匯了,一聲霹靂,天崩地裂,太空中射出萬道火光,把葫蘆頭這座爛石峰炸得粉碎。億萬塊巨石滾下峰來,堵斷了牡丹江的江流,將大片的小三角洲的黑土地砸得稀爛,三角洲變成了爛石川。緊接著姐妹峰的山洪暴發,洪水像破了天一樣地衝下來。這股硬流,和牡丹江流正成九十度的直角,沖斷了牡丹江的江道,把洶湧的牡丹江水堵住了。這股激流橫衝牡丹江,襲向對面的大砬子山,三天三夜的衝擊,把座大砬子山衝去了半邊,因此後人都叫這個大砬子山為半拉砬子。

小鬼子的開拓團,完全報銷了,他們乘著這憤怒兇猛的激洪滾到東洋大海。

遠近老鄉聽到這個可賀的訊息,都狂喜地說:「東洋小鬼,強佔咱們的河山家園,傷天害理,這一下真是善惡有報。」百姓在慶喜之下,又開始重建這片家園,這個神河廟就此誕生了。

百姓們請來這位長老,為他們祈禱太平。可是日本鬼子兵又來行兇,鬼子們為了消滅抗日聯軍,在一九四〇年,大隊的人馬開到這裡,一陣屠殺後,燒燬了百姓們重建的家園,從此這裡就渺無人跡了。

那位長老活到一百零三歲死去,剩下韓榮華先生和水安道童,看守著這座孤廟。

韓先生報仇之心像霹靂和山洪一樣地激烈奔騰,他恨不得自己有霹靂和山洪的本領,他希望十四年前的山洪重發,他希望十四年前的霹靂再鳴。

是在去年的盛夏,宋寶森來到這裡,韓先生一看到這殺人的魔鬼,立刻瘋狂地撲打起來。這個殺人的凶神宋寶森,咬了咬牙,一腳踢倒了韓先生,接著便是兩聲手槍,韓先生和水安道童躺在血泊裡。

宋寶森穿上了道袍,冒充著韓先生的道號「定河道人」。

今天這個妖道,殺人的凶神,落到人民的巨掌裡。

小火車歡騰地駛回夾皮溝,夾皮溝所有的男女老少,像一群狂熱的娃娃,迎接著閻部長和劍波等人,眼巴巴地等著看那即將捉回來的妖道。

夾皮溝的獵手為他們的客人獵來新鮮的獸肉,婦女們為客人做了一頓豐美的午餐。

夾皮溝的今天,到處是說笑歡唱,空氣中散滿了芳香,什麼節日也沒有這樣的景象。今天確是一個可慶幸的日子,小分隊的三路大軍超額完成了劍波的作戰計劃,勝利地會師了。劍波心裡是那樣地熱愛著他的小分隊和夾皮溝所有的勇敢而善良的群眾。

座山雕、九彪、一撮毛、妖道也在這裡會面了!他們和他們罪惡的勾當一樣,在共產主義戰士們的手中,毀滅了。

為迎接司令部政治部給小分隊的慶功授獎大會,戰士們愉快地整理著軍容。婦女群眾用滾開滾開的水,給戰士們洗滌衣衫,她們說要和小分隊消滅座山雕、九彪一樣地替小分隊戰士消滅身上的蝨子。

戰士們互相剃頭、刮臉、剪指甲,白茹一個一個地嚴格檢查,戰士們乖乖地聽從著這位小姑娘的衛生指導。

少劍波在閻部長等休息以後,老用手理著自己的頭髮,神情上顯出對他那頭烏髮深厚的留戀,捨不得剃去。可是這林海雪原裡,又不能專為他帶個理髮員。他為什麼這樣留戀他的頭髮呢?而且剃與不剃會影響他的情緒呢?在這樣一個標準軍人風格的青年軍官來說,確有些令人奇怪,也許有人會想到他是為了自己更美一些,或者使白茹更愛他?

白茹卻像檢查戰士們一樣來檢查他了,又是在上次督促他洗腳的地方,白茹連蹦帶唱地跑進來,顯然看出她是為自己對戰士們的衛生推動工作而滿意。她進門就向劍波報告道:

「報告二〇三首長,全隊我都檢查了,理髮、洗衣、指甲、腳丫全都收拾得乾乾淨淨,楊子榮的鬍子颳了又刮,每個同志都年輕了五歲。」她那美麗的大眼睛緊盯著劍波,可是劍波頭也沒抬,只是在默默地理著他的頭髮。

「不過……」白茹看到他又在沉思什麼,按他的老習慣是誰也不敢打擾的,所以她發的聲音是忐忑而又低微的,「不過只有一個人,還沒……」

「我知道。」少劍波不耐煩地皺了一下眉頭,可是馬上又發了悲傷的音調,「只有我一個人沒理髮……」他站起身來凝視著眼前的牆壁。

白茹銳敏地意識到劍波是在深沉而痛楚地回憶,她頓時好像心中恍然大悟,沒頭沒腦地說了聲:「我倒沒想到,一切由我來辦。」說著轉身跑出去。

是的,只有白茹才能深切地瞭解他這時的心情。劍波父母早亡,他那慈愛如母的姐姐,千百次地給他洗過頭髮,直到劍波當了營長,每逢作戰回來,他去看鞠縣長,她差不多總是要親手給他洗洗頭,剪剪指甲,哪怕是他自己剛洗過。所以說他每一根髮絲都捋遍了姐姐的手跡。今天他卻失掉了她,如今他怎麼能捨得剃掉這滿是姐姐的手跡的寶貴的東西呢!

當白茹給鞠縣長當勤務員的時候,看到這種情景,也不知是什麼感情竟使她自己流出淚來,她深深地羨慕著人間有這樣的好姐姐。

白茹拿著梳子和剪子跑進來,讓劍波坐在凳子上。

「白茹!還是剪去吧!」少劍波低沉地對白茹說。

「不能,絕對不能。」白茹的答聲,又肯定,又堅決。

她細心地、幾乎是一根一根地、按著鞠縣長生前所一向喜歡的樣子,為劍波剪理,她生怕有半點差錯。

此刻他倆完全沉入對鞠縣長的思念中,室內只有剪刀聲和他倆的呼吸聲。

正月十四日的大會上,再次祭奠了高波等犧牲的同志,閻部長讀完了祭文,沉入默哀中,又聽到小分隊戰士和夾皮溝群眾的啜泣聲。

然後開始了慶功授獎,首先是閻部長宣讀了省委的表揚信,表揚了小分隊的英勇的行動和輝煌的戰績,表揚他們處處關心群眾的優良作風,又表揚了夾皮溝群眾協助子弟兵作戰的英勇精神。

接著王科長、黃科長分別宣讀了司令部政治部的嘉獎令和功勞簿。小分隊全體戰士各記一大功,楊子榮記三大功,劉勳蒼、欒超家、孫達得各記兩大功,並當場佩戴了獎章。

蘑菇老人和李勇奇各記一大功,並獎給夾皮溝群眾步槍六十五支、子彈五千發。特別親切地慰問了從三百里外趕來赴會的蘑菇老人。熱情地感謝夾皮溝群眾對小分隊的幫助。

大會自始至終,白茹一直陪著她的蘑菇老人爺爺坐在一起。

慶功會後群眾紛紛要求槍斃匪首,和匪徒中罪惡深重的分子,殺頭給烈士祭靈,還要求扒神河廟破迷信,小分隊的戰士也大多數同意。閻部長耐心地向群眾解釋道:

「罪魁惡首,死心塌地的特務,堅決與人民為敵的反革命分子,一定要堅決鎮壓,血債定要血來還。我們要為所有受害的人討還這筆血債。可是現在我們還得要他說出我們所需要的東西。」接著閻部長十分幽默地說道:「廟是不能扒。不錯,以往反動階級利用廟堂宣傳鬼神,愚弄群眾,讓我們甘願受窮,聽天由命。而今天我們卻要利用它來破除迷信,解脫愚昧。廟堂本身是無罪的,有罪的是那些反動派,特務宋寶森這個妖道。他曾殺害了韓榮華先生,潛伏廟裡,指揮土匪殺人放火。可巧我們又利用了他這一點,破了威虎山,伏擊了九彪,捉到了大特務,消滅了妖道。」他吸了一口香菸,用手指磕掉了一段長長的菸灰。「正像劍波同志所說的那樣,‘它是個釣魚的餌子’。也像小分隊戰士們所說的那樣,‘他是攤引屎殼郎的大糞’。對我們剿匪起了很大的作用。

「何況這神河廟,又是我們這一方勞動人民修起來的,這顯示了我們勞動人民的能幹。看到它我們就會想起偉大勞動人民的藝術天才,看到它就會永遠不忘我們受苦的日子,不會忘掉日本鬼子搶劫我們的田園。它是一座文化古蹟,我們要利用它,要珍貴它,替我們將來做些有益的事情,尤其在這大山林裡更有它可利用的價值。我們不僅不能扒掉它,相反的,我們要像保護森林一樣地保護它,不讓任何人破壞。它現在是屬於我們的。」

白茹聽到這裡,張開小嘴道:

「對啦!閻部長,廟裡最好住上人,好給咱們來往的工作人員燒水喝,招待住宿。還可以在這裡交流山地土產和城市產品,免得這裡的人有事就得進城。還可以給民兵打獵時放東西,生爐子烤火吃乾糧。再要有國民黨土匪來,我們可以在這裡捕捉他,當成我們的小基地。將來山林工人多了,還可以在這裡辦個醫院,那有多好呀!我看這事除了民兵看守以外,還得請我爺爺來當管理員,我保證他能當得好。」

說著她轉身把蘑菇老人一搡,「爺爺你說好不好?你別再進山採蘑菇啦!你這一輩子夠苦的啦!夾皮溝的叔叔哥哥們可好啦,他們會和我一樣地親你,你在那兒養上一些雞,養上些小兔,那該多有意思。再說我剿完土匪好來看你,這裡有小火車,又便利。要不,你進了大山林我到哪兒找你呀!」

這姑娘一口氣說完了這一大堆話,引得大家笑起來。

閻部長笑嘻嘻地走上前來,拍了一下白茹的肩膀笑道:

「好姑娘,你的心太好了!到底沒忘你的爺爺,你為他想得真周全,太好了,就這樣辦。」

「贊成!贊成!」大家異口同聲地表示。

蘑菇老人感激得說不出話,眼淚奪眶,喉頭嗚咽,扶著白茹,摸著她的小辮,站在閻部長跟前,多時才說出了:

「恩人……恩人……我六十八歲這才有了個歸宿。我……做夢也沒想到,我今生還會有今天……」

老人說著,逐漸轉悲為喜,然後大笑一陣,手挽白茹,向群眾嘮嘮叨叨地道:

「鄉親們!你們看,我這個小孫女兒像不像靈芝姑娘?」

群眾中頓時一片親熱的歡笑聲:「比靈芝姑娘還好十分……」

白茹卻被這讚美聲,羞紅了臉,扯了一下爺爺的衣襟,羞怯地道了聲:「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