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夜審

林海雪原 曲波 第1頁,共2頁

深夜,冷月孤燈,犬吠寒星。

一間小屋,少劍波在審問楊子榮捉來的小爐匠,這屋裡的氣氛非常緊張,少劍波要情況,要匪徒的巢穴,心急如火。小爐匠卻狡猾多端,一字不說。高波和李鴻義急得怒目切齒,恨不能撕開這個匪徒的肚子,從裡面扒出情況來。

少劍波從耐心的審訊中,已認識了這個匪骨頭的堅決和狡猾,也看到了他確實有些老練的伎倆,怪不得連老練而富有偵察經驗的楊子榮,在偵察中對他的判斷也曾動搖過。現在審訊他是第二次了。少劍波已經有些焦躁,兩隻威嚴的眼睛向這傢伙一瞟:「現在你再說一遍,什麼職業?」

「告訴你多少遍了,小爐匠。」他倒裝出不耐煩的樣子。

「到底是什麼地方人?什麼名字?」

「和尚屯。名叫王安。」

「九龍後的王因田到底是你的什麼人?」

「姐夫,姐姐。」

「許大馬棒在哪裡?」少劍波對這狡猾的傢伙提高了嗓音。

「一字不知,一字不曉。我是手藝人,不過為了生活,犯了點法,搗賣點大煙土,怎知他的下落?你們不要硬逼我個國民黨、土匪。」

少劍波不耐煩了,厲聲道:「告訴你,寬大是有條件的,不說實話對你是不利的。這一點你要放明白。你三舅舅,還有其他……」

小爐匠對他三舅舅這個怕死鬼卻在擔心。加上少劍波問得嚴厲,他顯然在開始不安。他的眼中露出了又恐慌又猶豫的神情,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內心是在激烈的鬥爭中。可是他的眼一翻:「如果你們一定逼我說,那我就說,不過對我說的,我不能負責。」

少劍波差一點就要拍桌子,但他努力鎮靜下來。

外面狗咬,楊子榮和白茹氣喘面紅地闖了進來。

白茹這個天真活潑的小女兵,一邁進門檻,就合著手,眼睛笑得像月牙,腮上的酒窩愈顯得深,腳一跳一跳地嚷道:「成功!成功!大功告成!」

楊子榮笑嘻嘻地咧著嘴,進門就想報告什麼,但一看見那個他捉來的小爐匠,話又收回去了。

少劍波的眼睛一瞅白茹:「看你……別把燈忽弄滅了。」

白茹臉一紅,吐了一下舌頭,頭一歪,藏到高波後面的燈影裡,坐在炕沿上。

少劍波已意會到楊子榮和白茹的意思,命高波和李鴻義把小爐匠押下去。

少劍波向楊子榮微笑道:「談談吧,成功到什麼樣?」

楊子榮剛要開口,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三人內心不約而同地都有點緊張,便一齊向門外走去。

一邁門檻,迎頭碰上二小隊副董中松,他高興地嚷道:「參謀長!參謀長!」

「又忘了,叫二〇三,叫隊長嘛!」白茹半開玩笑地糾正董中松,意思是對劍波說的,因為他曾多次地糾正過她。

董中松嘿嘿一笑道:「急了!叫什麼都行。」

「什麼把你急的,小傢伙快說!」

小董喘息未定,說道:「劉勳蒼回來了,捉了一個寶貝,進門就磕頭:‘三老四少講個情,孩子無知,饒命!……都是一家人……’」小董滑稽而活潑地表演著那人的可憐相,逗得大家笑起來。白茹笑得都止不住了,推了他一把說:「再演一回。」

笑聲未定,劉勳蒼滿頭大汗,幾天也沒洗臉的樣子,闖了進來。

「嘿!坦克!你可把人急壞了!」少劍波上前用力握著劉勳蒼的手。大家一面開玩笑說:「坦克回來了!」一面上前同他親切地握手。輪到了白茹,劉勳蒼那大而有力的手,故意用力一握,握得白茹「哎呀哎呀」,痛得亂叫,腳下亂蹦,手往外掙。劉勳蒼好和她開玩笑,他一面同她握手,一面說:「小白鴿!看看又跳起舞來了!我在大山裡就聽見你笑。」說著,一大步跨上炕去。

白茹揉著被握痛了的小手,嘴一噘,頭一歪:「你的耳朵有多長?」

劉勳蒼蹲在炕上,一五一十地講了他的經過。大家靜靜地聽著,彷彿覺得他的勇猛和力氣已經傳播到每個人的身上了,大家的精神都異常煥發。愉快中,少劍波命令:「好!現在連夜審問,免得夜長夢多。日子長了,匪徒必然警惕。而且容易暴露我們自己。我們要攻其不備。時間就是力量。」馬上回過頭向劉勳蒼問道:「這傢伙有什麼特點?」

「怕死!」劉勳蒼很肯定地答道。

「是的,偵察不能老一套,審訊也不能老一套。小爐匠就被我審訊夾生了。他利用咱們的寬大,一意狡猾。對付這些匪徒中的骨幹,要用不同的手段,對死心塌地的反革命,要有鎮壓的威嚴。小董!把他帶來!」

小董應聲:「是!」迅速地跑出去。

劉勳蒼拿起一把日本式的大戰刀。白茹點上一塊松樹明子,火光閃耀,非常明亮。在火光照射下,大家的英武明亮的眼睛,顯得格外威風。

小董抓住劉勳蒼那「戰利品」的衣領,提進來。這匪徒縮著頭,彎著腰,兩個猴眼嚇得直瞪瞪地眨巴著。一進門檻,趴下就磕頭。

「長官饒命!長官饒命!三老四少求情。」

小董扯著他的衣領,一把拉了起來,甩了他個踉蹌,前晃後蕩,渾身亂抖。

少劍波一聲不響,眼中射出森嚴的光芒,一直瞅了他有兩分鐘。那傢伙越加顫抖得厲害,幾乎站不住了。

「你願死,還是願活?嗯?」少劍波惡狠狠地張口就是直追急逼。

「願活!願活!……長官饒命!饒命!」那傢伙喉頭乾啞啞的,不住地點頭彎腰。

「那麼說實話!有一點假——」少劍波看了一下劉勳蒼,劉勳蒼早已會意,明晃晃的戰刀一舉,眼一瞪喝道:「我馬上割掉你的腦袋!」

嚇得這個傢伙媽的一聲,手一握脖子,又要跪下,被小董一把扯起。

少劍波朝白茹一噘嘴:「記錄!」回頭瞅了一下這傢伙,厲聲道:「什麼名?」

「罪該萬死,小人刁佔一。」

少劍波和楊子榮對視一笑。因為正碰對了,楊子榮偵察小爐匠時,聽到他對他三舅談到「刁猴頭」。

「刁猴頭是誰?嗯?」少劍波問這一句,就是進一步給他個下馬威,好叫他少扯謊,或不敢扯謊。

「正是我,正是小人。我每十天出來一次送大煙,是我們在山裡種的。我送給欒警尉,他再下山賣。他把買回的鹹鹽、藥品和情報遞給我,我帶回去。我們倆接捻子的地點是分水嶺下的河流點,石簸箕上面的饅頭石。今天我拿三十斤大煙土,欒警尉還沒到,就被那位……」他眼瞥著劉勳蒼。

「你認識欒警尉?」少劍波插了一句。

「認識,認識,剝皮認識他的骨頭。」

「許大馬棒的匪窩在哪裡?」少劍波以最嚴厲的神氣等他答覆。內心期待成功。

「奶頭山!奶頭山!」

「你能領進去嗎?」少劍波急追一句。

刁佔一手足無措地答道:「這個,我可不能!」

「什麼?」劉勳蒼眼一瞪,厲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