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黨支部大會開完了。出席會議的同志陸陸續續地走了。辦公室裡留下了黨支部委員和葉月芳。趙得寶說道:

「現在討論一下中毒的事吧。」

早幾天,楊健帶民改工作隊到了滬江紗廠,瞭解一下全廠的情況,在黨支部書記餘靜的領導下,民主改革的準備工作做得細緻,周密。趙得寶他們到區上學習回來,取了不少「經」,起了示範作用。比較差的是材料工作,在現支部掌握的政治情況,一類的有一百二十一個,二類的有七十三個,三類的有八個,四類的一個也沒有。從滬江廠的過去情況看,顯然材料掌握得還不完全,需要進一步努力蒐集。根據一般運動的規律,現在材料的一般比例是適當的,運動展開以後,還會陸續發現新的材料。他考慮到準備階段的工作差不多了,可以正式展開,放手進行。剛才開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會,先在黨內進一步發動,準備明天召開職工代表會議,並且選舉民主改革委員會,在黨外全面展開。他認為趙得寶提出的中毒問題須要認真地討論一下。他向趙得寶說:

「這個問題很重要。」

餘靜他們到醫院第二天早上,趙得寶說啥也不願意在醫院裡待下去了,一個勁向劉醫生嘮叨,要出院。劉醫生笑了笑,問他是不是忘記了餘靜同志的話。他還是要求,並且在病房裡走來走去給劉醫生看,彷彿不給他出院便是劉醫生的錯誤。他告訴劉醫生,廠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是工會副主席,能安心在醫院裡住下去嗎?何況廠裡還要進行民主改革哩,怎麼好把這麼重的擔子放在餘靜一個人的肩胛上?他的病沒有好,也就算了;現在身體已經好了,為啥不讓他出院呢?劉醫生要他身體復原再出去,不然,回到廠裡飲食不小心,又會送到醫院裡來的。趙得寶在劉醫生面前忽然變得像個小孩子,為了要出院,劉醫生的要求他都接受。他答應出院好好養身體,不亂吃東西,回到廠裡還吃劉醫生的藥,如果出院真正不行,一定馬上回到醫院來。劉醫生聽到最後,不禁笑了。因為像趙得寶這樣一天閒不下來的工人同志,出了院,會自動進醫院,誰相信呢?劉醫生覺得他倒的確恢復得快,就同意他辦出院手續。當時他歡喜得跳了起來,左手緊緊抓住劉醫生,不斷地說:「你真是好人,你真是好人!」劉醫生有意「將」了他一「軍」:「餘靜同志查問起來,我可不負責呀!」他用左手拍拍胸口:「有我!」劉醫生講完了,走出大病房,又給別的病人請了回來,提出同樣的要求。這可難住劉醫生。幸好趙得寶說話了,要他們聽劉醫生的話,經過檢查,同意了才行。趙得寶那股要求出院工作的勁頭,感染了醫院裡的兄弟姊妹。他們過了沒兩天,都由劉醫生批准出院了,最後一個出院的是鍾佩文。趙得寶一齣院,就幫助餘靜準備民主改革工作。今天,他和餘靜談起了這件事。餘靜已經從醫院那兒得到訊息,肯定病人是食物中毒,飯菜中化驗出來有葡萄球菌和別的菌。醫院不能確定是青菜中原有的,還是有意放的毒。這兩種可能都存在。趙得寶急著要討論怎樣能夠追查出原因來。餘靜同意在支委會上討論。

「楊部長,這個問題很複雜啊。」餘靜沉思地說。

「確實很複雜呀!」楊健點點頭。

黨支部辦公室裡很肅靜,只聽見外邊傳來有節奏的啌隆啌隆的機器聲和後面蘇州河上小火輪的汽笛聲不時劃過長空。葉月芳打破沉默,插上來說:

「醫院裡為啥不能確定是萊裡原有的菌還是人放的毒?」

「應該首先把這個問題弄清楚。」餘靜說。

趙得寶的眼光望著葉月芳,認為她提得對。葉月芳卻以為他在欣賞她胸前別的那個北京玉石做的和平鴿。這是最近中共上海市委統戰部的同志到北京開會帶來送給她的。她相信全上海只有這一個漂亮的徽章,誰見到了都要望一眼。

「要快點追查清楚……」趙得寶說。

「孤立地追查,不一定馬上找到頭緒。老趙,你忘記民改工作要純潔我們工人階級的隊伍,通過民改,發動了群眾,這些事體一定會暴露出來的。那辰光,中毒的事自然弄清楚了。」餘靜問楊健,「你說,對不對?」

「完全對。支部書記的話我當然贊成。」楊健說。

「不,現在你是我們的支書了。你認為不對,我可以放棄。」

楊健認為餘靜這樣處理也好,沒有其它的意見。他說:

「我同意你的意見。就憑這件事,可以斷定我們廠裡一定有四類分子,恐怕還不止一個!不過,現在我們不必打草驚蛇,可以慢慢收集材料,不動聲色,好一網打盡!」

餘靜走過去機警地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低低地說:

「我看陶阿毛形跡可疑。」

楊健點了點頭說:

「對,看上去他的行跡確實可疑。‘五反’的辰光,我就覺得他與眾不同。看來,最近有了發展。好在飯堂裡已有了佈置,同中毒事件有關係的人也在調查,我們先把陶阿毛擱在一邊,讓他多暴露一些。如果是他,等一陣子下手也不遲,現在先把情況向區裡公安分局彙報一下,作為專案處理。」

趙得寶聽他們兩人議論,他的眉頭揚了起來,覺得餘靜真有辦法,許多地方比他看得深透。他和她一樣,整天和這些人在一道,為啥就沒引起自己的注意呢?他高興得使勁把右胳臂一甩,得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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