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辦法好!」
他用力過猛,把那隻受過傷的胳臂甩痛了。他竭力忍住,沒有叫出聲來。
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在餘靜身上。餘靜得到楊健的支援,覺得更有把握。剛才楊健的話比她考慮的又深了一層,也看得更遠一些。她感到和楊健在一道工作,自己的進步就快一些。如果能夠常常和楊健一道工作,那多好呀。戚寶珍過世以後,楊健英俊的影子常常在她的腦海中出現。遇到工作上的困難,就想從他那兒得到指示和力量;工作順利,也想到他給自己的幫助;工作告一個段落,或者一項工作完成了,更想向他彙報。她希望看到他,彷彿有許許多多的話要和他談,每一次見了面,要談的話又忘得乾乾淨淨,談了一點工作,便離開了。分別以後,她又覺得有很多話沒有跟他說。自己安慰自己:留在下一次談吧。到了下一次,她又忘了。她一個人從廠裡回家,想到楊健家裡沒人照顧,常想繞到他家,去看看他的小孩,想幫他料理料理。但怕去的次數太多,引起別人的議論,快走到宿舍的門口,甚至已經看到宿舍裡的燈光了,她的步子趑趄不前了,徘徊了一陣,怕有人看到,迅速回到家裡。她一個人寂寞地對著燈光。他的影子在她眼前閃來閃去,縱然閉上眼睛,他幽默的語言和爽朗的笑聲也在她的耳邊縈繞。她低下頭去,慵懶地慢慢躺到床上,羞澀地用被子把頭整個蒙了起來,不讓任何人瞧見她。最近他帶著民改工作隊又到了廠裡。她滿心說不出來的歡喜,不但在思想上和工作上可以得到他的幫助,而且天天可以和他接近,可以向他學習。她說:
「楊部長見多識廣,雖說好久沒有到我們廠裡來了,對我們廠裡的事,瞭解得可清楚哩!」
「這還用說!」趙得寶的眼睛裡露出欽佩的光芒。
「你就不必著急了,有楊部長親自到我們廠裡來,中毒的事還怕查不出來嗎?」餘靜對趙得寶說。
「還有個問題,我們應該再研究一下。」楊健的話引起大家的注意,他說,「剛才鍾佩文同志在會上反映資方和高階職員都有點緊張……」
鍾佩文以為楊健懷疑他的反映,不等楊健說完,連忙插上來說:
「我沒有一句假話,他們確實緊張。」
「緊張是可以預料到的。不緊張,才是奇怪哩。」楊健說,「餘靜同志,你看應該怎麼辦呢?」
「我?」她凝神想了一想,慢慢說道,「這件事我有責任。過去不了解在民改中對資本家和高階職員的政策,只想到這是我們工人階級內部的事。你沒來以前,我們從來沒給徐義德、梅佐賢他們談起這些事。一些會議,別說他們,連一般工人同志們也不大清楚。本來,我還以為保密工作做得好哩,剛才在會上聽你這麼一說,發現我們保密有點過頭了。徐義德他們在廠裡總會聽到一些風聲,可是詳細情況不曉得,黨的民改政策沒有和他們見面,哪能不緊張?」
「你分析得對,應該把黨的政策和群眾見面,不但可以打消一切顧慮,更重要的是會把群眾發動起來。說群眾完全不曉得,那也不一定。市委統戰部早在這方面做了工作,市政協和市工商聯都開過會了。徐義德不是市政協委員,市工商聯的會可能參加了,至少聽了傳達。民改這麼大的事體,你說他能不關心?他不過不說罷了,冷眼旁觀,看廠裡怎麼辦。」
「廠裡怎麼辦,這個底他還摸不透,就驚慌了。徐義德很世故,他不會表露出來,梅佐賢、郭鵬和韓雲程他們緊張,正說明徐義德也緊張。楊部長,你說,是不是?」
楊健聽了餘靜的分析,暗暗點頭。楊健在思索,趙得寶開口了:
「餘靜同志的眼光真準,我贊成她的看法。資本家和高階職員穿一條褲子,他們緊張,徐義德不緊張才怪哩!」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餘靜立刻插上來,解釋說,「資本家和高階職員原來是穿一條褲子的,經過‘五反’,他們開始分化了,韓雲程不是歸隊了嗎?他們當中,要區別對待。如果說資本家和資方代理人穿一條褲子,那倒是的。當然,也得看他們的利害關係,有辰光穿一條褲子,有辰光穿兩條褲子。在民主改革這個問題上,徐義德和梅佐賢是一致的。」
「我不會分析,肚裡明白,嘴上說不清爽。」趙得寶修改他的意見,說,「我贊你的成。」
他最後一句話,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起來,只有餘靜臉上沒有一絲笑紋,眼光很嚴肅地對著楊健,怕自己分析的不對,想聽聽楊健的意見。楊健幽默地說:
「我也贊你的成。」他望了大家一眼,然後對餘靜說,「你去找他們談一下,好不好?我在這裡和趙得寶他們準備一下召開職工代表會議的事。」
餘靜立刻站了起來。
這是民主改革的政治情況排隊,「四類」指現行反革命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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