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佐賢在一旁打邊鼓說:
「只等餘同志點頭,我們馬上就辦。」
「我個人意見,」餘靜沉著地說,「請徐總經理決定,這是資方三權以內的事,用不著問工會。」
三權?徐義德聽到這兩個字心頭一愣:餘靜不但把升工辦法推回來,連其它的事也不問,完全推給資方,自己想的那一套辦法完全用不上了嗎?他不相信。廠方開的支票,上面就有工會的圖章,啥資方「三權」呢,都沒有了。他決定把這件事提出來,「將」餘靜一「軍」:
「三權是三權,無論如何,我們要接受工人階級的領導,接受黨的領導。升工是大事體,工會不表示意見,我們不敢隨便決定。比方說,向銀行裡開支票取款,工會蓋了章,我們就膽大點。」
餘靜一聽話不對頭,其中有文章,連忙問趙得寶:
「工會在支票上蓋過章嗎?」
「是的,」趙得寶解釋地說,「勇復基拿來,說梅廠長講的,一定請工會蓋個章,等著錢用。我再三不肯,給他逼得沒辦法,才蓋了章。」
徐義德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餘靜知道趙得寶上了徐義德的當,嚴肅地對梅佐賢說:
「為啥要勇復基到工會來蓋章?你們自己不實行三權,還要耍手段,把責任推到工會頭上?工會也沒有提出要在支票上蓋章,哪能怪工會呢?徐總經理,梅廠長,希望你們以後對工會不要耍手段,行政方面的三權,工會概不過問。」餘靜又語義深長地對趙得寶說:「你們以後要特別注意。」
梅佐賢的臉刷的紅了。但他嘴上卻在辯解:
「我,我沒有叫勇復基來逼你們,也不是耍手段,不是這個意思……」
徐義德臉上得意的笑容消逝了,但一點也不驚慌,態度非常自然,輕描淡寫地說:
「這絕對不是耍手段,餘靜同志,你千萬別誤會。一切的事體,我們都要爭取工人階級的領導,這樣資方可以少犯錯誤。啥三權不三權,那倒無所謂,重要的是‘五反’以後,再不接受工人階級的領導,那就不應該了。嘻嘻。」
「接受工人階級領導,也不是事事問工會啊!」鍾佩文說。
「小鐘這個話對,」餘靜說,「工會不代替行政決定事體,升工辦法請徐總經理決定好了。你們有啥困難不能解決,只要工會辦到的,我們可以協助。」
梅佐賢看餘靜把談論升工辦法的門關緊了,他不知道該不該進一步提,當時沒有表示態度,等待徐義德的意見。徐義德見風頭不對,不如趁早收篷,等待將來有機會再說。他不露痕跡地轉了彎,說:
「我們決定也好,梅廠長,你明天到勞動局去請示,要是政府方面沒意見,我們就試行。」
梅佐賢暗暗欽佩徐義德的妙計,應道:
「好,明天一早就去。」
另一方面,徐義德還是緊緊抓住餘靜,說:
「工會願意幫助我們解決困難,太叫我感動了。」他指著隔壁韓雲程那張桌子,說,「現在資方代理人都不理我們了,韓工程師乾脆提出來要辭職,堅決不幹。請餘靜同志給我們想想辦法,勸勸他。」
韓雲程望見徐義德和餘靜在談論,他避免捲進去,很快吃完了飯,把碗筷送到木盆裡去,悄悄地走開了。飯堂裡黑壓壓人群陸陸續續走了,剩下一片桌子,上面碗筷狼藉,管理飯堂的人正在收拾。
「韓工程師啥辰光提出辭職的?」趙得寶問。
「今天早上,」梅佐賢發現說的時間不準確,更正說,「就是開飯以前。」
「這個問題可以協助你解決。」餘靜果斷地說。
「那太好了,」徐義德點點頭,笑嘻嘻地說,「感謝工人階級的幫助,餘靜同志。」
「不用謝,這是我們的工作。」餘靜說,「還有啥困難嗎?」
餘靜答應得這麼痛快,並且還要幫助解決別的困難,有點出乎徐義德的意外。因為事先沒有準備,他一時提不出別的困難。他夾了一塊紅燒帶魚,好像在仔細地吃,其實是碰了碰,一心在想。鍾佩文看徐義德老是吃魚,不說話,他催促道:
「有啥問題提出來吧,餘靜同志和趙得寶同志都在這裡,好解決,別等餘靜同志不在,又叫人來逼著馬上解決困難。」
梅佐賢聽鍾佩文這些帶刺的話,他無從辯解,哭笑不得。徐義德放下沒吃完的帶魚,望著梅佐賢,說:
「你看,還有啥困難?」
「困難嘛,」梅佐賢深深嘆息了一聲,對著那碗豆腐湯凝神注視了一陣,說,「多得很哪。」
「說吧,」餘靜說,「一個個提出來好了。」
梅佐賢立刻說道:
「比方說下個月的生產計劃吧,到現在還沒訂,工會不出來領導,我看是訂不出來了。」
「這個也可以幫助你解決。」餘靜想到最近廠裡職工的思想情況,這困難非資方所能解決了的,需要工會出面。他對徐義德說,「這確實是一個大問題,工會也考慮到了,最近開個勞資協商會議來解決,好不好?」
「好倒是好……」
餘靜看徐義德皺起眉頭,沒有說下去,知道其中有原因,便問他:
「不能解決問題嗎?」
「怕不容易。」
徐義德沒把原因說出來,梅佐賢卻猜到了,他代徐義德講:
「生產計劃都訂不出來,開會派啥用場?」
「哦,」餘靜應了一聲,會意地說,「這個容易,工會協助你們訂出生產計劃草案,然後再開會討論。」
「那太好了。」徐義德的眉頭舒展開了,心裡在想:升工辦法給餘靜擋了回來,生產計劃也沒難倒餘靜,總得想一個辦法叫餘靜為難。他看到飯堂裡還有幾桌工人在吃飯,有意大聲說,「關於改善工人福利和衛生方面,也要訂一個計劃。過去,我們在這方面太不注意了。」
「福利和衛生問題,可以放在第二步解決,目前最重要的是生產,先把生產搞好再說。」
徐義德放下筷子,虛偽地露出欽佩的神情,對餘靜說:
「工人階級的確偉大,啥問題都看得遠,抓住主要的,把生產放在第一位,我實在太感動了。我對生產的信心更高了。我一定要在工人階級領導之下,把生產搞好,來報答黨和工人階級的恩情!」
三權系人權、財權和管理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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