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徐義德坐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望著長茶几上精緻的紅木首飾盒子,裡面放著各式各樣的手錶,有瑞士的,美國的,法國的,英國的。有大的,有小的,有圓的,也有方的,排列得整整齊齊,給林宛芝臥房裡的吊燈一照,表面閃閃發光。他拿了一塊黃嫩嫩的金錶殼的美國厄爾金手錶,戴在左手脈門上,自己欣賞了一番,然後把左手伸到林宛芝面前,給她欣賞,說:

「你喜歡這厄爾金牌子的手錶嗎?」

今天徐義德回到家裡,一頭鑽進林宛芝的臥房,啥地方也沒有去。他對林宛芝的臥房感到溫暖和舒適。想起收藏的心愛的各國手錶,要她拿出來,讓他仔細賞玩。他拿出一塊手錶戴上,看看,問她的意見,得到滿意的答覆,又換一塊。她坐在他的身旁,陪伴著他,精神貫注在他取出的每一塊手錶上,讚美他的選擇,欣賞他的眼力,滿足他的詢問。她抓住他雪白肥厚的手掌,看了一陣,指著厄爾金錶說:

「這樣的黃金手錶,戴在手上,顯得富麗堂皇。」

他看了一下手上金晃晃的厄爾金錶,覺得她說的不錯,又換了一塊瑞士勞萊克斯的白金日曆手錶戴上,問她:

「這一塊呢?」

「十分名貴,非常實用,樣式新穎,樸素大方,戴在手上並不顯眼,卻很實惠。」

他滿意地點點頭,頓時想起在五反運動的辰光,曾經戴過兩天,準備萬一到提籃橋坐班房,有這塊日曆表,好派用場。五反運動雖然鬥爭激烈,場面緊張,但是運動一過,滬江這些企業仍然是徐義德的。過渡時期總路線傳達學習和風細雨,既不激烈也不緊張,而是令人興奮,想到祖國社會主義的光輝燦爛的前途,沒有人不歡欣鼓舞的,可是農業合作化高潮一到,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緊緊跟上,北京帶頭全市公私合營,上海市私營工商業只有一條出路:緊跟。全市私營工商業合營了,他的滬江那些企業也先後合營了,想起自己的企業,不禁黯然了。他木愣木愣地望著勞萊克斯表,像是癱瘓一般,一陣心酸,忍不住掉下幾滴清淚。

林宛芝正想拿出一塊瑞士歐米茄的手錶逗他開心,見他默默地望著勞萊克斯表,以為他喜愛這日曆表,沒料到會突然掉下眼淚,大吃一驚,問道:

「義德,有啥心事?」

徐義德沒有吭氣,她說:

「有啥心事,對我說,別悶在肚裡,傷身體啊!」

「我有啥心事!我啥心事也沒有!完了,完了,全完了。」

「怎麼完了?你收藏的手錶不是都在這裡嗎?一塊也沒有少,怎麼完了呢?」

「你,你不知道。」

「你講出來,我就知道。」

「你不懂。」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我不懂,你告訴我,我就懂了。」

「晚了,晚了。」他想起解放初期所設想的三道防線,自以為很聰明,現在看來,卻有點愚蠢了。為什麼不把機器和原物料都設法運到香港去呢?留在上海乾什麼?幸虧香港那點錠子沒有運回來,要是「生兒子」開分廠,全丟到水裡去了。如果當初千方百計設法把機器和原物料運走,也不會讓人家吃光。他不勝惋惜地說,「太晚了。」

她不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焦急地說:

「怎麼晚了?你辦事快得很,總是搶在別人的前面,誰也趕不上你。」

「你不知道,還有人辦事比我快哩。」

「誰辦事能比你快?我不相信。」她眼睛裡露出驚異的光芒,不相信世界上還有辦事比徐義德快的,擔心地說:「你說晚了,快想辦法趕上去就是了。」

「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你說出來,我們一道想想辦法。」

「沒有辦法了。」他說了一句,再也控制不住激動的情緒,幽幽地哭泣了。

「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她感到莫名其妙,自從認識徐義德以來,從沒有聽他說過這樣喪氣的話。她過去衷心欽佩徐義德一表人材,天大的困難也壓不倒他,什麼麻煩的事體,他都有辦法對付。這回遇到什麼強人,叫他束手無策呢?她放下手裡的表,摘下塞在腋下的蘋果綠的細紗手絹,雪白細嫩的左手扶著他的肩胛,右手用手絹給他拭了拭眼淚,不解地問:

「有啥事體叫你生氣嗎?」

他搖搖頭,鼻子一抽一抽地發出傷心的低微的音響。

「和啥人尋相罵了?」

他舉起右手,輕輕搖了搖。她感到奇怪,究竟出了啥事體,這樣傷心呢?

「別哭了,把你的心事告訴我,我沒辦法,還可以託人。你在上海灘上熟人那麼多,和工商界大亨都有往來,啥辦法都可以想出來的。」

「工商界大亨?唉,他們和我一樣:沒用。」

「為啥工商界大亨沒用?你不是說全國工商界看上海,上海工商界看大亨,大亨們看史步雲、潘信誠、宋其文和馬慕韓他們嗎?你找史步雲、馬慕韓他們想想辦法不行嗎?」她知道徐義德和史步雲、馬慕韓比較親近,幾乎無話不談。

「什麼工商界大亨,全完了!」

「工商界大亨全完了?」她大吃一驚,怎麼一下子工商界大亨全完了?他越說,她越不明白。

「你忘記中蘇友好大廈的申請公私合營大會嗎?」徐義德一生中參加過許多大會,幾乎都忘記得差不多了,惟獨全上海申請公私合營的大會卻一輩子也忘記不了。

「沒有多久的事體,哪能會忘記?」

「這個會一開,公私合營,我們工商界全完了。」

「哦。」她恍然大悟,這才明白他剛才那一番話的意思。但她還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傷心,不解地問道:

「那不是工商界自願申請的嗎?」

「你相信工商界真的自願申請的嗎?別人我不瞭解,我把心裡話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要對人家說,我就不自願。」

「政府首長不是說,不自願可以不申請公私合營嗎?」

「工商界都自願,我一個人不自願,行嗎?」

他聽了她安慰的話,內心越發傷感,想起整個私營企業都像黃浦江的水一樣,流入東海了,一去不復返了,幽幽的哭泣聲越來越高。忍不住嚎啕大哭了,傳到臥房以外,震動了朱瑞芳。

朱瑞芳坐在她的臥房裡紅木太師椅上,面前的紅木圓桌子上擺著一排一排的大大小小的黃金元寶,有二十兩一個的小金元寶,有五十兩一個的金元寶,也有十兩一根的金條,按照大小不同的順序,排列得整整齊齊,順著金元寶一個個望去,一邊默默地數著,臉上閃著得意的微笑。她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這不是不相信自己數數的能力,而是對金元寶的愛好,永遠也看不夠似的,貪婪地看了一遍,還想再看一遍。她看到放在紅木床上一大包物事,才不舍地把金元寶一一收進特製的小鐵箱裡。她吃力地捧起重甸甸的鐵箱子,放在地毯上,掀起繡花的天藍色的緞子被罩,把箱子放在床底下。她有點累了,額角上滲透出幾滴晶瑩的汗珠子,用手絹拭了拭,坐到紅木扶手的絲絨沙發裡,舒徐地喘了口氣。

紅木床上那一包物事又閃上她的眼簾。她坐在沙發上,望了半晌,馬上站了起來,走過去,捧起那包物事,慢慢移到紅木圓桌前面,解開藏青色府綢包袱皮,裡面用紫色漆布又包了一層,開啟漆布,裡面是一堆大大小小的金戒指。過渡時期總路線的訊息一傳到上海,經過傳達學習,瞭解生產資料要公私合營,惟有生活資料屬於私人所有,她帶頭買生活資料,並且鼓勵徐義德和家裡人也分別去買。這正合徐義德的打算,大家分別出去選擇搶購。朱瑞芳買了電冰箱一類的高檔貨,覺得家裡早已有了冰箱,頂多再買兩三個,花錢不多,而且顯眼;她又轉而買黃金,凡是金元寶,不論大小,凡是能夠弄到手的,她都買來。金元寶和金錠不易買到,即使有,買多了,也容易引起別人注意,她就買金鐲頭,也不容易買,只是戒指比較多,買起來也不顯眼,於是東奔西跑,到處蒐購金戒指,原先還買一兩一隻的,後來八錢七錢的也要,再買下去,不論大小輕重,凡是金戒指,一律都買,她從靜安寺一直到了南京路、江西路,又從外灘順著淮海路一直到了常熟路上,整天收買金戒指,集了一堆,用藏青府綢包袱包起,沉甸甸的,府綢吃不住,裡面就加了一層漆布。現在她把金戒指都拿出來,放滿圓桌子,還擺不下,遠遠望去,一片金光閃閃,照得她臉上紅光煥發,滿面笑容。她把戒指按著大小輕重的次序整理了一下,一排排擺起,用右手塗著紅豔豔的食指,一個個數過去,殷紅的嘴唇一動一動地念著數字。她看戒指互不相連,拿起來費事,眉頭一皺,想了個主意,取出一條小手指粗細的絲織帶子,把金戒指一個個穿起,約莫穿了有二尺多長,把帶子上的金戒指在腰上圍起,她那身堇色嗶嘰的襯絨旗袍好像攔腰鑲了一道圓滾的金邊,閃閃發著一片燦爛的金光。她想:必要的辰光,把這些金戒指讓她的愛子徐守仁帶上,拴在腰裡,算作褲帶,誰也看不見,誰也偷不走,夠他用幾年了。她解下身上的金戒指褲帶,又取出一根同樣的絲帶,把戒指一個個穿上,穿到三尺長左右光景,忽然從門外傳來嚎啕的哭聲。她連忙放下手裡的金戒指,躡起腳尖,走到臥房門口,歪著頭,耳朵衝著門縫,凝神對外邊靜聽,聽了一陣,她辨別出是從林宛芝臥房裡傳出來的。哭聲好生熟悉,聚精會神仔細一聽,是徐義德的。她大吃一驚,原來徐義德已經回家,為啥忽然哭泣,是不是發生了不幸的事故?還是和林宛芝爭吵?她神經緊張,捉摸不定出了啥事體,立刻回到紅木小圓桌旁邊,匆匆把桌子上的兩串戒指收起,包好,放到紅木衣櫥的最低一層的裝衣服的抽屜裡。她站在深綠色的地毯上,向臥房四周掃了一眼,見沒有收拾金元寶、金條和金戒指的痕跡,才撲撲堇色旗袍,擦了擦手,開啟臥房門上的彈簧鎖,輕輕走到林宛芝臥房的門口,生氣地把門推開,板著面孔,望了林宛芝一眼,憤怒地問:

「為啥把他氣哭了?」

「是他自己哭的,怎麼說是我氣的呢?」

「他在啥人房間裡哭的?」

「在我的房間裡。」

「這就對了。」

「在我的房間裡,就是我氣他的嗎?」

「你房間裡有第三個人沒有?」朱瑞芳把林宛芝的臥房一掃,理直氣壯地追問。

「沒有第三個人,但他也不是三歲小孩,你問他好了。」

「這還用問?除了你氣他,還有誰?」朱瑞芳看到桌子上擺著各色各樣的手錶,以為林宛芝想佔有徐義德心愛的手錶,可能引起爭執,氣得他哭了。她撇一撇嘴,說:

「我曉得他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從來不哭的。我哥哥朱暮堂給鎮壓了,他沒哭;我弟弟朱延年判了死刑,我和麗琳去收屍,回來給他說槍斃的慘狀,他沒掉一滴淚。這回要不是你氣他,想奪他心愛的物事,傷了他的心,他會哭嗎?」她說完了,眼光旋即轉到雙人沙發前面的長茶几上的手錶。

林宛芝最初聽不懂她的話,見她眼光落在手錶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林宛芝辯白說:

「他擱在我房間裡的心愛物事,我從來沒有動過,更沒想奪取它的意思。你不要信口開河,冤枉好人!」

「明擺著的事體,還想抵賴?真是又想吃羊肉,又怕挨一身臊。」

「他今天回來,想看看錶,叫我拿出來,他一塊塊欣賞,我連一塊也沒向他要。不信,你可以問他!」

不等徐義德開口,朱瑞芳就把林宛芝頂了回去:

「你們兩人穿一條褲子,啥事體都依你,你說沒要,他還敢說你要嗎?」

徐義德心裡正煩,討厭朱瑞芳突然闖進來,不問青紅皂白,噼裡啪啦地給林宛芝吵了一頓,語言之間還夾著新愁舊怨,怪他對她的兩個寶貝兄弟死亡沒有痛哭流涕,真不知道人間有羞恥二字。朱暮堂和朱延年血債累累,作惡多端,罪行嚴重,民憤極大,真是死有餘辜,誰瞭解這兩個犯人的罪惡沒有不切齒痛恨的,居然還想他傷心掉淚,豈不是天大的笑話!他氣得臉色發青,微微低著頭,沒有理睬朱瑞芳。他的眼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雙人沙發前面的長茶几上的手錶,心裡稍為得到一點安慰,忍住哭聲,拿起勞萊克斯的白金日曆手錶戴上,接著又戴了歐米茄,西馬,厄爾金……一連戴上六塊手錶,一塊緊接一塊,把左邊小胳臂都戴滿了,沒有地方可戴了,他捲起府綢襯衫的袖子,想往大胳臂上戴,可是他的大胳臂又肥又粗,手錶帶子沒有那麼長,戴不上。他於是戴右邊小胳臂,也戴了六塊各國名牌手錶,樣式不同,大小不一,不是黃金殼子,就是白金殼子,兩隻胳臂上的手錶閃閃發光,互相輝映。他看了左胳臂的手錶,又看了右胳臂的手錶,看了又看,認為這些手錶才是永遠屬於他的,可是又擔心有人拿走,捨不得從胳臂上摘下來。

林宛芝瞭解徐義德為什麼現在對手錶比過去任何時候喜愛,看到他那兩隻光芒四射的胳臂,差點要笑出聲來,可是看到朱瑞芳一臉不高興地望著她,她忍住了。

朱瑞芳懷疑徐義德給了林宛芝許多名貴的手錶,從來沒有給她一塊,她又不知道徐義德究竟買了多少塊名貴手錶,她冒叫了一聲:

「義德,你不是買了許多手錶嗎?怎麼只剩下這麼一點?」

林宛芝聽她話裡有話,連忙宣告:

「他只買了這些,一塊也不少。」

「我不信。我知道他的嗜好,不管哪個國家出了新牌子的好手錶,他都要想方設法買來,國內買不到,就託人到香港,到外國去買。哪個國家新式名貴手錶沒有?為什麼這兒沒有最新式的名貴手錶呢?」

朱瑞芳有根有據,言之確鑿,林宛芝朝沙發前面的長茶几上的手錶一看:新牌子的名貴手錶的確很少,難道新牌子的名貴手錶徐義德不再交給她保管,藏到江菊霞手裡去了嗎?她不禁詫異地說:

「咦,真是的,怎麼沒有新牌子的名貴手錶呢?」

「不要撇清了,義德什麼好東西不交給你保管?他把好手錶送給你也嘸啥關係,直說出來,我也不奪人所愛,何必在我面前撇清呢?」

「義德沒有送過我新式名貴手錶,你不信,可以當面問義德。」林宛芝不能再受冤枉,她酸溜溜地說,「他是不是把新式名貴手錶送給別人,我就不知道了。」

朱瑞芳以為指她,瞪了林宛芝一眼:

「我可沒有福氣收他新式名貴的手錶。」

徐義德知道林宛芝懷疑他送給江菊霞。他心情不好,沒有時間和她們談這些問題。他後悔買的手錶太少了,為什麼各國出產的新牌子名貴手錶只買一塊呢?每種牌子買它十塊一百塊不是很好嗎?有錢不花掉,都放在廠裡,擴大再生產,生產擴大再擴大,現在可好,叫人家連鍋端走了。他不耐煩地回了她們兩人一句:

「我啥人也沒送。」

「我不信!」

「我也不信!」林宛芝同意朱瑞芳的意見。

徐義德給她們兩面夾攻,不說說清楚,是沒有平安日子過的。他唉聲嘆氣地說:

「我沒有送任何人新式名貴手錶,‘五反’以後,我就沒有買啥新式名貴手錶了,一則國外有啥新式名貴手錶,看不到廣告,也很少有人談起,叫我怎麼買呢?二則,海關限制得很嚴,出國人員戴什麼表出去,都要登記;回國戴什麼表,也要登記:如果牌子不對,或者多了一塊,都要上關稅,少則上百分之百的關稅,有的要上百分之二百的關稅。我這幾年沒有機會出國,連香港也沒去過,國內能買到的大都是‘上海’牌‘北京’牌的國產貨,白送給我,我也不要。信託商行倒有外國手錶賣,可全是舊的,沒有新式的,也不名貴,我也不要。‘五反’以後,工商界倒是有人申請去香港的,可是回來的少,」徐義德把兩手一伸,氣呼呼地說,「叫我到啥地方去買新式名貴手錶呢?」

徐義德兩隻胳臂上的手錶彷彿也受了委屈一樣,在胳臂上搖搖晃晃。

「沒買就沒買,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呢?」林宛芝勸他。

「我講的話,你們不相信!」

「你講實話,我沒有一次不相信的。」朱瑞芳餘怒未消,徐義德把手錶放在林宛芝的房間裡,她早就有意見了。她冷言冷語地說:

「反正這些名貴東西沒有交給我替你保管,究竟多少塊,誰也不知道。」

「也不是我要他交給我保管的。我反正沒要,信不信由你。」

「你不想奪他心愛的物事,他會哭嗎?我瞭解,他從來不哭的。他啥辰光哭過?你倒說給我聽聽。」朱瑞芳坐在單人沙發裡,雙手向胸前一放,胸口氣得一起一落,擺出一副今天非要把問題弄清爽不可的架勢。

林宛芝並不激動,沉著地對臥房的門望了一眼,見外邊沒人,她便說:

「全市敲鑼打鼓公私合營第二天,在樓下東客廳裡,他不是哇哇哭了好一陣嗎?」

「我曉得那是為了他一輩子經營的企業一下子公私合營了,想起來傷心,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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