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積善又問她:
「人死了,怎麼離?」
「真不能離嗎?」她用懷疑的眼光對著童進。
童進很嚴肅地點了點頭,發現馬麗琳眼睛閃耀著從來沒有見過的憂慮光芒。他認真地說:
「朱延年死了,你要和他離婚,可以到法院去了解。按照法律手續去辦就行了。」
「離了婚,」葉積善說,「你願意和誰結婚都可以。」
「我不想結婚。」她低下頭去,好像有難言的隱痛。
「為啥要離婚呢?」
葉積善一問,她的臉緋紅了。她沒有吱聲。半晌,她才說:
「朱延年為人你還不曉得嗎?」
「那你早就該給他打離婚報告。……」
童進打斷葉積善的話,說:
「離不離,啥辰光離,是她自家的事體,別人不必去過問。」
她聽了這話,慢慢抬起頭來,用感激的眼光望了童進一眼。她心上一個疙瘩總算解開了。
她辦了離婚手續,好像卸下千斤重擔,渾身輕鬆了,在人們面前可以毫不羞愧地走來走去,不再擔心有人指著她的脊背罵朱延年了。
徐義德答應了朱瑞芳的要求,告訴梅佐賢,給馬麗琳在滬江紗廠安排工作。梅佐賢交給人事科考慮去了。朱瑞芳不知道馬麗琳辦了離婚手續,興沖沖地帶著好訊息來看馬麗琳,對她說:「廠裡答應給你找個工作。」
「那再好也沒有了,早就巴望有個工作,好憑雙手養活自己。」
「你別發愁,有我這個姐姐,總不能讓你餓著肚子。找不到事,你有啥困難,我能睜著眼睛望著嗎?」
「你待我實在太好了,如同親姐妹一樣。」
「這沒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不曉得將來怎麼報答你才好。」
「你太見外了。別說你是我弟媳婦,就是我的街坊鄰居,有啥困難,我也應該幫忙。你幫我的忙,我幫你的忙,都算不了啥。」
「我沒啥好幫你的忙,今後全靠你幫忙了,實在過意不去。」
「你越說越遠了。我孃家沒有啥人了,哥哥給鎮壓了,嫂子和侄子在無錫鄉下管制勞動,本來麼,地主勞動五年,只要勞動的態度好,思想有進步,就可以摘掉地主的帽子。我那個侄子,有一股牛脾氣,服軟不服硬,越是管制勞動,越不好好勞動,和村裡幹部的關係也搞得不好,有個叫做湯富海的老找他的錯。啥人大小沒個錯?現在地主好比臭狗屎,誰也看不順眼,更容易找錯。他到上海來看我,回到鄉里特別注意他的行動,到現在還沒摘掉地主帽子,又說他破壞合作化運動。可憐母子兩個在鄉下活受罪,不曉得熬到哪一天,才有出頭的日子。在上海,延年過世後,你是我身上最最親的人了。你的事,我能不管嗎?」
「啥辰光上班呢?」
「廠裡既然答應了,大概不久會有訊息,你在家裡等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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