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是啊,有話好好講,我剛從外面奔走了一天回來,沒頭沒腦地就罵人,也不問個青紅皂白,我不受這份氣。」
「守仁這孩子出了事,她不是心思,你就讓她兩句。」
「難道守仁出了事,我心裡高興嗎?」
「你心裡不高興,為啥這麼晚才回來?」朱瑞芳怒衝衝地對著他。
「我也不是在外邊白相,你不是要我託人講情嗎?」
「你不瞭解別人在家裡等得多麼心焦,晚回來,為啥不打只電話回來?」
「你就少說兩句,」大太太一把把她按在沙發上,說,「讓義德坐下來喘喘氣,喝口茶,有話慢慢談,好?」
她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去,板著面孔,一臉的氣還沒有消,說:
「誰也沒有不准他喘氣喝茶,你看你這人,同你講話要吃糯米飯才行。」
大太太也有點兒忍不住了,受了委屈似的,說,「我也沒有得罪你。」
「你究竟到啥地方去了?」朱瑞芳又問。
徐義德很沉著,若無其事地說:
「你說到啥地方去,就到啥地方去。」
「料你不敢說出來。」
「為啥不敢說?」他怕她一路追問下去,弄到後來不可收拾,便暗暗收篷,走過去,坐在大太太對面的沙發上,不勝憂愁地嘆息了一聲,「唉,守仁這小畜生,害得我又奔走了一個下午。」
「有好訊息嗎?」大太太的眼睛裡露出了希望的光芒,靜聽他的回答。
「多少有點眉目。」
「可憐這孩子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罪,希望菩薩保佑,早點放他出來吧,阿彌陀佛。」
「守仁啥辰光可以出來呢?」一提到守仁,朱瑞芳就把別的事放在次要地位了。
「剛託人去打聽,還沒有回信;我也不是法官,哪能曉得?」
「守仁這孩子在裡頭夠苦的哪。」說到這裡,朱瑞芳的眼眶裡有點紅潤了,她用雪白麻紗手帕拭了拭眼角,哭咽咽地說,「一想起這孩子,我心裡就難過。」
「我也是的。」大太太的手指頭又在撥弄著佛珠。
「誰不是的?」他想起等一會馮永祥要來談民建的事,有朱瑞芳在,說不定會撞犯他,那會誤事的。他想了一個主意,說,「你不是想明天和麗琳到牢裡去探望嗎?」
「趕快去和她約好。」
「那我明天一早去?」
「麗琳明天一早就到提籃橋去了,你今天要去約好,叫人家有個準備,別誤了事。」
「那我現在就去。」
朱瑞芳匆匆上樓準備了一下,轉眼之間,下了樓,跳上汽車走了。徐義德現在才感到身上輕鬆,吐了一口氣,向客廳四周巡視了一下,看到矮圓桌上有一隻小銅香爐,裡面那根香已經燒了一半,青煙還不斷裊裊上升。他驚奇地問:
「你怎麼在這裡燒起香來了,這是客廳,不是佛堂。」
「我給守仁念觀音菩薩寶咒哩。」
「那你到樓上佛堂去唸吧,待一會還有客人來哩。」
「好,好好,我讓你們。」
她手裡撥弄著佛珠,嘴裡咕嚕咕嚕地念著:「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一步步向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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