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起來。焦裕祿說:「好笑嗎?一點也不好笑。這是群眾對機耕隊的評價。全縣有六個機耕隊,幾十號人馬,這影響面可不小哇!機耕隊一到,扯旗放炮。村幹部四處抓雞牽羊借淨米白麵,群眾形容好比鬼子進村。群眾還形容,機耕隊的拖拉機一來,滿村的雞和鴨子嚇得不敢叫了。想想你們走到哪兒去了?拖拉機現在是個稀罕物件,所以你們開拖拉機的人也就成了了不起的人。可是同志們,你們想一想,拖拉機的主人是誰?是人民!你們掌握拖拉機的權利是誰給的?是人民!如果利用手中的公權來謀求私利,你們就會站在人民的對立面,這是最危險的!所有的腐敗都是由特權導致的,這一點大家一定要引以為鑑,一定要記住。」
大家議論起來。焦裕祿接下去說:「有些同志已經做了背處分的準備。可是處分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我們這個現場會的目的,是要大家提高認識,找出各自的差距,制定出整改措施。第六機耕隊隊長來了沒有?」
機耕隊長說:「來了。」焦裕祿說:「你說說。」機耕隊長愧疚地說:「焦書記,你還是給我個處分吧,多重的處分都行。說句實話,我現在恨不得有個地縫兒鑽進去……」
就在當天晚上,六個機耕隊的機車全部出動了。大野地裡到處是燈光,到處響著機車的轟鳴聲。機手們自帶乾糧,把所有留過邊角的地塊加班復耕,而且向招待過他們的生產隊補交了飯費。
6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那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還固執地坐在焦裕祿辦公室門口的臺階上。
小董勸她:「和你說多少遍了,焦書記下鄉了,你就別等了。」女人不說話,仍然坐在那裡。小董拉她:「陳小蓮,焦書記剛來,不會管你的事的。天黑了,都下班了,快走吧,快走!」那個叫陳小蓮的女人說:「等不著焦書記,我不走!」小董說:「你知道焦書記有多忙?他天天下鄉,開會開到半夜,哪有工夫管你這事,快走吧!」陳小蓮不動身子,小董上去拽她。陳小蓮雙手抓住門檻,小董拉不動她。
小董急了:「你幹嗎?想撒潑啊,你都撒兩年潑了。告訴你,這裡不是你撒潑的地方。快走快走!」陳小蓮扭過身子。小董說:「你不走,好,我有辦法叫你離開!」
這時,焦裕祿進了院子。陳小蓮看見了,忙喊:「焦書記!」焦裕祿問:「你是……?」小董說:「她丈夫是個右傾,為平反的事,找了縣委兩年。我說您剛來,還不瞭解情況,可是她不走。」
焦裕祿開了辦公室的門鎖:「來,來,到屋裡說。」進了屋,他給陳小蓮倒了杯水。陳小蓮沒有接,給焦裕祿跪下了。焦裕祿趕忙放下暖瓶去扶:「使不得,使不得!快起來,快起來,有話慢慢說。」陳小蓮說:「焦書記,你不認識我,我是李明的家屬。」焦裕祿吃了一驚:「哦?快坐下。我剛下鄉去了趟老軍營,聽說了李明的事。」他又給陳小蓮拿了條毛巾:「小蓮,我跟李明剿匪反霸時是一對生死兄弟,你給我下的哪一門子跪,這不是,這不是罵我嗎?」陳小蓮說:「焦書記,我是急糊塗了。李明五八年年底打成了右傾機會主義分子,到縣農場勞改了。後來右傾要平反,可是他的檔案給弄丟了,搞不清他是給打成了‘右派’還是‘右傾’,解決不了平反問題。我找了整整兩年哪。」
焦裕祿說:「李明的事老軍營的同志都講了,說送他去教養的檔案丟了,摘不掉帽子。我很快就去一趟縣農場,你放心。」陳小蓮又哭了:「焦書記,您得救我們一家啊。李明你最瞭解,他是個炮筒子,一根筋,愛說個直理。他在老軍營公社當社長,就是因為‘大躍進’時提了幾條意見,人家硬說他對三面紅旗有看法,有反黨言論,給打成了右傾,焦書記,他是冤枉的!」
焦裕祿給陳小蓮絞了條毛巾:「李明我還不瞭解?剿匪反霸那可是條好漢。他入黨還是我介紹的呢。要說他脾氣大,愛頂牛放炮,這是性格問題,但是說他反黨……」他搖搖頭,接著說:「不可能。李明反黨?打死我也不信。可是小蓮啊,平反是政策問題,目前上級對擴大化時劃的右傾,精神上基本是要摘帽的,今後中央還會有新政策出來,先等等。」
陳小蓮不哭了:「焦書記,有您這句話,我放心了。」焦裕祿問:「小蓮,現在家裡情況怎麼樣?」陳小蓮說:「從他一勞改,工資沒了,家裡一個老人,三個孩子,靠我一個人,我婆婆又病得起不來炕。焦書記,您想這日子還能過嗎?」陳小蓮又哭起來。焦裕祿拿出二十元錢:「小蓮啊,這點錢你先救救急,回頭我和商業局說說,再給你們補助一些布票。家裡有什麼困難你只管和我說。回頭我看看老孃去。」
第二天,焦裕祿就騎上腳踏車,去了縣西華勞改農場。一進農場,就看見勞教的「右派」和「右傾」們在挖水溝,李明也在挖溝的人中。他光頭,扎一條青布腰帶,拼命地幹活兒。
陪同焦裕祿來到工地的場長喊叫:「李明!李明!你上來一下。」
李明頭也不抬,埋頭挖土。焦裕祿也叫著:「李明!李明!李明!我是老焦。」李明頭也不抬,手裡大鍁掄得更快了。焦裕祿叫著:「李明,我是焦裕祿!」場長也喊:「李明,你渾了不是?縣委焦書記來看你,你快上來!」
李明扔掉大鍁,大步走開了。焦裕祿怔在那裡。場長說:「李明到這裡兩年多了。這兩年多,他沒說過一句話。上回他媳婦來,哭得昏了過去,他也是一句話沒說。」
回到農場辦公室,場長給焦裕祿倒了一茶缸水,說:「焦書記,李明的事,我知道一些,就是對大躍進提了些意見,這個人是不打彎的直腸子。咋說呢,嗓子眼通著屁股眼,說話不講方式。他提的一些問題,實際上現在也都糾過來了。他沒平反,主要是勞教的檔案丟了。我來的時間短,具體還不大清楚。」
焦裕祿說:「你們瞭解一下情況,寫個材料,儘快報給縣委。」
7
從西華農場出來,焦裕祿沒回縣城,徑直去了老軍營公社。李明調到老軍營後,家也安在那裡,在老軍營村蓋了幾間土坯房,陳小蓮在公社小學當老師。
焦裕祿推著腳踏車進村時,在李明家衚衕口,看見一個臉上長雀斑的大男孩騎著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不停地用手裡的樹枝抽打著他,嘴裡叫著:「快跑起來!」
被騎在底下的小男孩哭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雀斑男孩又狠狠抽了他一下:「不許哭!快跑!」焦裕祿見狀停住了腳步,他拉起了雀斑男孩:「下來!下來!你騎在人家身上,這不好!」雀斑男孩翻了一下眼皮:「這是我的馬,我願騎就騎,你管得著嗎?」焦裕祿說:「人家是人,怎麼是你的馬?」雀斑男孩說:「他爸爸是反革命,是右派,他就得當我的馬!」焦裕祿問被騎的男孩子:「你叫什麼名字?」男孩子囁嚅地說:「叫李小柱。」雀斑男孩說:「他爸叫李明,大右派,在勞改隊。」
焦裕祿把小柱子拉起來,給他拍淨了身上的土,拉起他的胳膊:「孩子,帶我去你家。」進了院子,焦裕祿喊了聲:「小蓮!」陳小蓮一驚,急忙迎出來:「焦書記。」焦裕祿進了屋,看見了老太太,叫了聲:「娘!」李明的老孃探起身子,問:「誰呀?」焦裕祿抓住老太太的手:「娘,我是老焦。」李明的老孃放聲大哭:「兒呀,真是你呀!」焦裕祿說:「我看您老人家來了。」李明的老孃把焦裕祿拉到身邊:「兒呀,你兄弟李明冤呀,你救救他吧。」「您老人家養好病,李明啊,會回來的。」
李明的老孃哭著說:「上天有眼哪。從他勞改了,這個家就累了小蓮,你看看,這還像個家嗎?我病得起不了炕,小蓮天天去搓草繩,養著這一窩燕兒,手常年腫著啊。孩子天天受人家欺侮,身上臉上常帶著傷。這是造了哪輩子孽啊。」
焦裕祿安撫著老人:「娘,您別傷心。」他見炕桌上放著幾個糠糰子,掰了一塊嚐嚐:「小蓮,這糠糰子咋有油泥味兒?」陳小蓮說:「是枕頭糠摻了榆皮面蒸的。泡了三天,那味兒還是去不掉。」
焦裕祿戚然。吞下的糠糰子像一團火,在燒灼著他的靈魂。
為李明平反的事,縣委召開了常委會。夏鳳鳴先講:「今天的常委會,我們研究人事問題。在五七年上半年的反右鬥爭中,一些幹部被劃為右派,根據相關政策,提出了甄別問題,我們重點討論一下對幾個幹部平反的議題。」
一個常委說:「我認為這個問題沒有研究的必要。黨中央剛開完八屆十中全會,主要精神是抓階級鬥爭,既要反左又要反右,這個時候提什麼給右派平反?這是違背中央精神的。」
另一個常委說:「1957年10月15日中央就發出了《關於劃分右派分子的標準的通知》,標準規定:反對社會主義制度、反對無產階級專政、反對民主集中制、反對共產黨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的領導地位、反對社會主義和分裂人民的團結,這樣的人才可以定為右派分子,只是提幾條合理的意見就打成右派,顯然是不對的。」
薛縣長髮言了:「毛主席提出‘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提出‘團結—批評—團結’和‘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方針,這是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方針。我們應該嚴格按照這個方針去做,不要把打擊面擴大化。」
那個持反對意見的常委說:「毛主席還說過有些人距右派只有三十公里,那就是說他已經在右的邊緣了。按照中央五九年劃定的右傾機會主義分子標準和處理辦法,不存在擴大化問題。」
焦裕祿披起衣服到會議室外邊去了。他坐在會議室門外的臺階上默默地抽菸。會議室裡的爭論聲不斷傳出來。他發狠地抽著煙,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孔。
他聽到夏書記的聲音:「讓老焦說說,老焦剛從西華農場回來。老焦呢?」
焦裕祿進了會議室,他心情沉重地說:「我昨天為老軍營公社社長李明的事去了趟西華農場。李明的情況大家比我更清楚,他為什麼去勞改,為什麼解決不了摘帽問題,用不著我多說了。西華農場寫了一份證明,寫明瞭三個方面的情況,一是他檔案丟失的情況,二是他在勞動教養中的表現,三是他們拿了個處理意見。這份材料可以傳閱。我想說的是,人命關天,我們處理每一件事情,首先要想到這一點。這些日子因為祝文升的事我做了一些調查,不光是反右,去年反‘五風’,打擊面過寬,很多幹部受了處分,一批批打下去,連家庭也受了牽連。幹部是我們的寶貴財富,我們應當愛惜他們……」
8
焦裕祿同陳小蓮一同來到縣農場時,農場的「右派」正排隊出工。場長叫了聲:「李明,出來一下。」李明出列,見了焦裕祿和小蓮,卻徑直跑回自己的宿舍,插上了房門。
焦裕祿敲著門:「李明,開門!」叫了半天,李明不答。焦裕祿在門外說:「李明兄弟,你聽我說,當年咱倆在尉氏跟黃老三鬥爭,你是多剛強的一條漢子!咱倆一個碗裡吃,一條炕上睡,你有什麼話不能跟我說?開門!」李明不語。焦裕祿說:「我沒想到有什麼事能讓你趴下,真的。開開門,咱倆好好聊聊。」陳小蓮也說:「李明,焦書記為你來了三趟,你總該說句話呀。」
焦裕祿走到窗下:「你不願開門,咱們就隔著窗戶聊聊。你不願說話,就聽我說。這些年,咱們見面機會少,可畢竟是貼著心窩子的朋友。我呢,從尉氏土改後上了杞縣,又到了開封,在團地委工作,之後又去洛陽搞工業,建設洛陽礦山機器廠,這你知道。後來還上了哈爾濱工業大學,又到大連去培訓,最後又回到尉氏縣委工作,這一來二去就是十二三年哪。咱們都兒女成群了。忙的時候顧不上,閒下來啊,想的還是這些老兄弟。對你我自認為是比較瞭解的。你這傢伙,嗓子眼通著屁股眼,一根腸子不打彎,性子直,愛放炮,脾氣也不好,這都是你的毛病。可說你反黨,我不信,打死也不信。」
屋裡,李明突然大哭起來。門開啟了,李明衝出門來,焦裕祿和他抱到一起。李明搖晃著焦裕祿的肩膀說:「說我反黨你不信,可我說的那話都是真話,你信不信?」
焦裕祿看著李明。李明又說:「我再問你,你相信一畝地打三萬斤糧食嗎?你相信一畝紅薯有十萬斤的產量嗎?他們讓給驢刷牙,給牛戴口罩,我說是瞎胡鬧有啥不對?大煉鋼鐵砸群眾的鍋我不幹有啥錯?」焦裕祿遞給李明一支菸,李明三口兩口吸完了。焦裕祿又遞給他一支,李明又很快吸完。焦裕祿笑了:「你這煙倒是見長,我一根還沒抽完,你抽三根了。」李明說:「我反黨?我李明是共產黨的人,身上流的是共產黨的血!這個江山是共產黨拼了命打下來的,有人想把這江山糟害了呀!」
回到辦公室,焦裕祿對小董說:「中央在1957年10月有個《關於劃分右派分子的標準的通知》,你去機要室給我找來看看。」
小董說:「焦書記,你還是為李明的事?」焦裕祿點點頭。小董說:「焦書記,李明的事不太好辦。您想想,為什麼中央一有了相關說法他的檔案就丟了?」焦裕祿說:「幹部是我們寶貴的財富,說幾句話就打成右傾或者右派,這本身就不符合黨的原則,對不對?」小董說:「焦書記,道理是這樣的,可是辦起來太困難。檔案是有,但一提平反,各級領導都怕粘包。」
這件事果然辦起來不那麼順當,一直拖了兩個多月,李明才從西華農場回到家裡。
9
徐俊雅帶著六個孩子和母親來了。
焦裕祿回到臨時安置的家裡,六個孩子一起撲上去,焦裕祿放下這一個又抱起那一個。
焦裕祿說:「俊雅,尉氏的情況你最熟,沒法跟洛陽比。你得有過艱苦日子的準備。」徐俊雅說:「從跟上你,哪天過的不是艱苦日子?俺都習慣了。」
第二天,焦裕祿下鄉回來,給孩子們捎回兩隻灰色的小野兔子,孩子們高興得又叫又跳。焦裕祿找了一個草筐,把兩隻小野兔子放在裡邊:「國慶、守雲,你們排個值日表,每天輪流值日,給小兔子打野菜,可要喂好它們呀。」孩子們答應著。五歲的躍進問:「爸爸,小兔子吃什麼野菜呀?」「它什麼野菜都吃,還愛吃青草呢。哥哥姐姐帶你去給小兔子打野菜,你要留心記住它們最愛吃什麼。」
10
一直忙到快年底了,焦裕祿才想起已經有一個多月沒顧上理髮了。縣政府門前就有個「青年理髮店」,這天下了班,他走了進去。
理髮店里人很多,大家拿著牌子,等著叫號。見焦裕祿進來,人們紛紛站起,跟他打招呼。焦裕祿笑著說:「都坐,都坐。一個多月沒理髮了,頭癢得不行。平常總沒時間,今天得個空,理一下。」
他到櫃前拿了號。縣委的一位幹部說:「焦書記,你忙,咱倆換換號。」焦裕祿連連搖頭:「不用。」一個農民模樣的中年人說:「焦書記,俺跟你換號吧,俺不忙。」焦裕祿說:「謝謝,不用換。凡事有個先來後到,這才合理。一個社會沒秩序了,那非亂套不可。」
理髮店沈師傅過來了:「焦書記,大夥兒都知道你太忙,工夫耽誤不得,要不我先給您理吧?」焦裕祿擺擺手:「那就更不合理了。誰到你這兒來都是理髮的,書記就更不能例外。」這麼一說,大家不好意思讓他了。焦裕祿坐在板凳上,拿著號牌,和那個農民聊天:「老鄉,您是哪個大隊的?」「蔡莊村的。今天到城裡來辦個事,順便理理髮。」焦裕祿說:「你蔡莊的?蔡莊有兩個有名的人物你知道不知道?」
「誰呀?」「就是東漢時的蔡邕,是個大文人。還有他女兒叫蔡文姬,這可都是大名人呀。」老鄉說:「好像聽人說過。」焦裕祿就講起蔡邕和蔡文姬的故事來。正講著,又進來幾個理髮的人。一個叫小卞的姑娘用圍裙撣著椅子,大聲衝來人喊:「有剃光頭的沒有?有剃光頭的上這兒來。」
喊了半天沒人吭聲。焦裕祿走過來,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了。小卞疑惑地問:「您推光頭?」焦裕祿笑笑:「姑娘,你叫啥名兒呀?」「叫小卞。」「你咋不幹活兒哩?」「俺是學徒工哩,只會理光頭。」焦裕祿笑了:「這個時代誰還推光頭啊?再說這大冷的天,推了光頭不更冷了?不會你就學,不學就永遠不會。」他走到小卞椅子上坐下:「來,小卞,用我這頭練練本事。」小卞怯怯地:「焦書記,這可不中,真的不中!」焦裕祿說:「中!有啥不中哩?不學就永遠不會,膽大些,來吧!」
小卞直搖手:「不中!不中!俺咋敢哩?」焦裕祿說:「你不敢下手明年還是個學徒工,啥時能出師?來吧!」小卞給焦裕祿圍好圍裙,拿起推子和梳子,開始圍著焦裕祿的椅子轉。焦裕祿鼓勵她:「衝啊!」小卞笑了一下,推子也便下去了。
剛推了一下,小卞驚叫:「壞了,焦書記,推子拐不過彎兒,過頭了。」沈師傅忙走過來:「不中不中!你放下,等我來。」焦裕祿說:「不礙事不礙事,我這人又不講啥樣式,把長頭髮理短了就行。」
大家都笑起來。小卞紅著臉站在那裡。焦裕祿對沈師傅說:「沈師傅呀,你這當老師的,手藝再高,還沒完全傳給徒弟。你先別批評她,讓她大膽試驗,分頭理不成,改平頭,平頭理不成,改光頭。放開膽子推吧。」小卞再上手,膽小了,手直髮抖。焦裕祿說:「不怕!我這棉帽一蓋,過不了幾天就長平了。想學手藝,就得放開膽子。反正總得有人做試驗品,不在我頭上,就在別人頭上。從今以後啊,我這頭就做你的試驗田,啥時該理了,我就來找你。」
誰也笑不出來了,小卞更是淚光瑩瑩。沈師傅正好完了手上的活兒,過來要給焦裕祿理。焦裕祿說:「你別動手,指導一下小卞就行了。」
焦裕祿理完了發,交了錢,戴上棉帽,和大家打個招呼走出了門。
剛到辦公室,小董來了:「焦書記,開封地委張申書記打來電話,讓您立刻去地委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