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的臉朝向星光,目光卻跟著丁一:「因為,其實,人人心裡,都說好。」
那丁再次駐步,轉身:「你肯定?」
娥說:「你還記得詹,是怎麼問安的嗎?」
詹問安:除了你丈夫,你想過和別的男人做愛嗎?安猶豫了很久:是的,想過。詹問:你真的去做過嗎?安說沒有。詹問:那你想到的,是什麼樣的男人呢?安久久地看著詹,說我想到的是你……你,也想過我嗎?詹的目光有些迷離:是的,想過。安說你都想些什麼。詹說:想你在高潮時是什麼樣。
娥說:「就是說,人人都不是隻想過一個人。」
娥說:「人人都想過很多人,甚至是同時。」
娥說:「但這不是愛情嗎?這完全可以是愛情。除了一個,剩下的,就不會是愛情嗎?自欺欺人,完全是自欺欺人。只不過呢,那一個,被現實所允許了,剩下的卻都不可以實現,因此叫作:不現實。」
「但那都只是在現實裡呀。」丁一說。
「是呀,」娥說,「在現實裡,才可能有‘不現實’。」
「而在戲劇中,」丁一說,「不就都……都是可以實現的了嗎?」
「是吧?」娥忽然間好像心事重重,「也許是吧,就像在夢裡。」
丁一很是興奮,但儘量壓制著。
娥注意到了丁一的興奮,卻只報以淡淡一笑,甚至還有一點苦澀,或是譏嘲。但迅即,娥又扭過臉去朝向那一片漸漸熄滅著的城市,或漸漸活躍起來的星天,心魂像是陷入某些久遠的事情裡。
「嗨,那你說薩可不可以?」
「薩?噢,她嘛……」
「行嗎,你說?」
「你是說,戲劇?」
「當然只是戲劇。」
「《空牆之夜》?」
「比如說,對,《空牆之夜》。」
娥以導演般的審慎,慢慢回想了一會兒薩;娥是見過她的,但形象已經模糊。
「那你該先問問她本人呀?」
「先問你。」
「我嘛……」娥從窗臺上跳下來,踩著地板上依稀可辨的橫線和豎線默默地走了一會兒,然後猛抬頭說,「行,我沒問題!」
「喔,你夠厲害!」
但我看得出,娥的臉上仍有一絲譏嘲、隱笑,甚或是玩世不恭。
娥說:「我是想呢,說了半天咱總不至於葉公好龍吧?何況又是一部多麼精彩的劇作!」娥似乎已從那久遠的往事中掙脫出來,或是刻意要從那煩擾和苦澀中掙脫出來,因而更顯得比往常乾脆、豁達。
丁一說:「放心吧只是戲劇。」
丁一說:「放心,這裡頭絕沒有性因素。」
娥說:「是嗎?真要是那樣我倒不放心了。」
丁一趕忙又說:「噢噢,當然也不是愛情。」
「那就更麻煩了。既沒有性也沒有愛,請問您這戲劇是要實現什麼呢?」
丁一張口結舌。我暗暗笑他:傻了吧?咱倒還不如實話實說!
娥說:「所以是不現實的實現,所以是不可能的終於可能,就因為那是人平時想要而不能要的,想說又不敢說的,是非凡的同時也是,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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