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丁一問。
「可以算完了,」秦漢說,「還有一分多鐘吧。」
「結尾怎麼回事兒?」
「結尾怎麼回事兒你認為重要嗎?」
丁一盯著熒屏上的「雪花」發愣,樣子很有點像影片中的彼得。我知道這廝未必是全看懂了,但他分明是感到了這部影片的與眾不同。
他悄聲問我:好像是有點兒意思,是嗎你說?
我心說好,孺子可教!便反問他:哪點兒呢?比如說哪兒,什麼,或者說怎麼,有意思呢?
他捧了酒杯瞪著電視想了又想,然後抱怨:「誰這麼手賤把結尾給洗了?」
「我,我洗的。」秦漢說,「你那麼想知道結尾嗎?好吧我告訴你,老套子,安和詹相愛了。」
「然後呢?」
「問得好。然後呢——這才是結尾!所以那種人為的東西最好是去掉。」
那丁便又悄聲問我:嘿,你說呢?/我說:這問題還是你們倆談吧,對我來說從來就沒有什麼結尾。/啥意思?/字面上的意思。/你是說,壓根兒就都是謊言,根本就沒有愛情?/哎喲喂怎麼了這是?剛誇完你「孺子可教」。沒有結尾就是沒有愛情嗎?
「娥的想法倒是跟你差不多。」秦漢把話頭接了過去,「娥也是認為不如保留著那樣一個結尾,否則嘛,她說人活得就怕太過荒唐了。」
「對呀對呀!」丁一說,「你不覺得娥是想……想保留住一點兒希望嗎?」
好極了,好極了!丁哥們兒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了,就這句話你說得靠譜兒。
連秦漢也點頭,但他笑一笑又說:「可是有嗎,希望?」
「應該有。」丁一回答得有點含糊。
我急忙幫腔:「當然得有!」我心說廢什麼話呀,要是連希望都沒有我上你們這兒幹嗎來了?
「當然b得/b有?」秦漢抓住了那個「得」字。
「或者說,一定會有。」
「那好,說說看,你都希望什麼?」
「比如說吧,剛才那部影片希望的是什麼?」算了丁一,還是我直接跟他練吧,我不信今兒我還真碰上對手了!「希望的是沒有謊言!至少在某種時刻,至少要有一種機會,人與人可以赤誠相見,可以相互袒露心魂。」
「不錯,你說得很動聽,但我問的是:這可能嗎?」
「你可能不死嗎?但是你要活著!」
這一下把秦漢問得頻頻喝酒。對於我的突然加入,他明顯有點措手不及。
「死,」半天他才又擠出一句,「你覺得可怕嗎?」
轉移主題,這傢伙在轉移主題!不過這恰恰說明我點到了他的要害。
「怎麼,你不怕?」我心說來吧,既有班門弄斧的,就有將計就計的。
秦漢晃著酒杯,看那殷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潮汐般爬上爬下,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死有什麼可怕?比如說吧,每一個人都不過是水面上的一個浪,浪死了,水還在。」看來這問題他早有深思熟慮。
「那又怎樣呢?」我問。
他笑笑,說:「惹麻煩的總歸是浪,平安快樂的,永遠是水。」
「你是說,沒有浪的水?」
「我是說永恆。」
「永恆的死水?」
他又是一怔:「唉,算啦算啦,這不是誰都能懂的。問題是你沒到過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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