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笑:倒是你懂!「你到過哪兒?」
「怎麼說呢?」秦漢瞄一眼丁一,意思是:跟你說這些,你能懂嗎?然後舒一口氣道:「那兒嘛,說文了就是無妨無礙,得大自在;說俗了就是想哪兒是哪兒,徹底的自由,毫無限制。」
「無限——我可以這麼理解嗎?」
「也可以這麼說。」
「可是無限,」我問秦漢,「怎麼能到呢?」
我又問:「一到,不就又成了有限了?」
我又問:「無限的意思,不就是指無窮無盡嗎?」
我見他的酒杯在微微顫抖。「嗯……或者說,是通向無限吧。」他說。
「可哪兒不是通向著無限呢?比如此時此地,不通向無限?四周,空間和時間,任何角度任何方向,不從來都是通向著無限的嗎?」
他又開始不停地搖晃酒杯了,微笑中明顯有著一絲驚愣,但很快,微笑掩蓋掉驚愣,他故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說:「咳,算啦,不說這個。」
「天機不可洩露?」我緊盯著他。
他機智地把話題拽回來:「可你還沒告訴我,希望在哪兒?」
「好,我告訴你:你,秦漢,此時此刻,就在希望中。」
「何以見得?」
「希望,恰恰就是b通向/b,而非b到達/b。」
「你真固執。可我敢跟你打賭,你那種希望根本就沒有希望。」
「希望就是希望,怎麼會又沒希望了呢?其實,你是想說根本就不可能實現,對嗎?」
「對,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丁一插嘴道,「只要有希望,只要那希望是正當的,為什麼不能實現?」(事後我發現,由於丁一的插嘴,還是讓秦漢轉移了主題。)
「比如說,性,」秦漢說,「你還記不記得詹說的那句話?——‘問題是那種時候,我總覺得我忍不住要說謊’。」
「記得。咋了?」
「以性為引誘的愛,註定的,從始至終包含著欺騙。」
「註定的?不太絕對嗎?」
「當然絕對!因為性,從來是優勝劣汰。可是愛是什麼,愛是為了什麼,你想過沒有?」
唔,身魂牴牾,他肯定是要說這個了(我當然想過,比如說我一向是以某種祈盼為鼓舞,而那丁壓根兒是慾望的燃燒)!看來這秦漢還真不是個好對付的。
他放下酒杯,一邊來來回回地踱步一邊說:「誰都會說性愛,性愛性愛性愛!其實呢,性跟愛壓根兒兩碼事,所有的悲劇都是因為這個。性,壓根兒是要挑好的,挑美的,挑酷的、靚的,挑健康的、聰明的、有能力的,或者是有思想、有抱負的,有作為的……總之是優勢群體。優勢,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各方面的強大,意味著可以多多地佔有!當然不光是物質,還有榮譽、聲名、權力,總之優勢意味著權力!人們只知道錢、權可以交換,卻忽視了名、權也可以交換,一切剛才說過的那些優勢都可以拿來跟錢和權做做交易。這是個以利易利的時代,哪兒還有愛什麼事兒?」
啊,這個秦漢!
「可是愛,愛是什麼呢?」他又說,「愛是要你平等地善待一切,一切他者,一切上帝的造物!可要是連人都要分成三六九等,你還能善待什麼?要我說,什麼濫殺野生動物呀,過度砍伐、過度放牧呀,水資源枯竭呀,把臭氧層弄出個大窟窿來呀,等等等等都屬性的作為,權力的作為,物慾的作為,早已經毫無愛意!」
你必須承認,「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
「性愛性愛,如同說水火水火。你認為水和火,可以相容嗎?」
「照你這麼說,愛情,是不可能的了?」
「要是人都那麼看重性的話!」
「你不會認為,人,應該絕種吧?」
「對不起,這回是你在偷換概念。」
我kao,丁兄,你這老同學厲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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