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谷敬文帶著他的殘兵敗將,落荒而逃,途經青龍山,回到了谷家寨。
一連串的失敗,使谷敬文心情惡劣,暴怒異常。
自從白馬山峽谷對郝大成的圍攻到洪雷谷口保安第二團的被殲,中間大大小小經過了多少次鬥爭啊!谷敬文處心積慮精心策劃的陰謀,一個連一個地全都失敗了。他曾經做過多少美夢啊!這些美夢都被一聲聲驚雷粉碎了。
谷敬文深感自己心力交瘁,心灰意冷。他沒有心情再在大廳里昂首闊步地踱步了,頹然地坐在椅子裡閉目靜思,回想著他和郝大成的一次一次的鬥爭。他費盡了所有的心機,調動了所有的力量,仍然沒有能阻止住紅軍進入四嶺山。
紅軍進入四嶺山後,他親臨沙河鎮坐鎮指揮,爭奪周威,造謠中傷,祈雨求神,綁架暗殺,收買叛徒,和任中元勾結,內外夾攻……一切的一切,凡是能用的力量全都用了,凡是能使的辦法全都使了。可以說把他的錦囊妙計全用了。到頭來,還是落了個丟盔棄甲,東奔西竄,潰逃青龍山。
「這些共產黨啊,真是不好對付!」谷中一看見谷敬文如此沮喪,不由得感嘆了一聲。
「什麼不好對付?」谷敬文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發誓似的說,「我一定要把四嶺山拿回來!一定拿回來!」
谷敬文猛然站了起來,陰沉沮喪的臉上又顯出傲慢、狠毒的神情。他把菸蒂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彷彿向什麼人示威似的,表示他有決心有力量來實現他的誓言。
「幸好青龍山還控制在我們手裡,這是我們重佔四嶺山的有利條件。」谷中一順從著他的主子的心情說,「青龍山是四嶺山的東大門啊!」
「要確保青龍山,光張彪的特務連是不夠的,我們要想法把周武的保安第二團恢復起來!」
谷中一憂心忡忡地說,「如果再從九里十八坪向青龍山抽兵,恐怕不太妥當。」
谷敬文雖然已經明白了谷中一的顧慮所在,但他仍然問道:「為什麼?」
「現在九里十八坪,看來好像很平靜,我就擔心在這沉悶的後面有一場雷暴雨,我們應該想一條萬全之計。」
「你先說一說,有什麼好辦法。」
「現在蔣、桂、馮、閻聯合對張作霖作戰已告結束,我們要趁此機會,向上峰陳情,說明四嶺山地區的嚴重情況,請上峰速派部隊圍攻四嶺山。」
谷敬文點點頭說:「這當然是一個好辦法,我也早有此意。但有兩點必須考慮在內:第一,建議上峰舉兵進攻四嶺山,只怕當局不會立即有此決策;第二嘛,我怕四嶺山誤落他人之手。……」
「司令所慮很對,」谷中一說,「現在四嶺山局勢已非昔比,東南有九里十八坪,西南有南屏山,西北有西屏山。這些都已經為紅軍佔有。他們已初步形成掎角之勢,互相依靠,互相配合,互相支援,如不及早撲滅,此勢必將更加蔓延,我想當局定會同意出兵。至於四嶺山是否誤落他人之手,我也想過:如果派其他正規部隊圍攻,戰後必然他調,未必想留駐四嶺山,因此四嶺山必然歸還我手。……」
谷敬文插斷他的參謀長的話頭,說:「就是任洪元這隻老狗難辦,他很可能在佔領四嶺山後,要求當局把四嶺山劃為他的轄區。」
「司令不必過慮,」谷中一說,「任洪元這個北洋軍閥的餘孽,並非蔣總司令嫡系,不難對付。任中元已死,沒人替他看守基業,他照樣是可以他調的。」
「嗯。」谷敬文點點頭,同意谷中一的說法。
谷中一又說:「只要司令寫一封信給陳特派專員,我可以親自到省城去一趟,向當局痛陳利害,憑我這三寸不爛之舌,定能使司令的願望得以實現!」
谷敬文聽完參謀長的侃侃之談,不免喜形於色,連連點頭說:「中一不愧為智囊,我們不妨先考慮一個具體的圍攻方案,一齊提供給當局,那也許更好些。」
「這一點我倒沒有想到。」
「應該想到。如果當局答應出兵,問我們有什麼要求,我們應該有我們的意見。」谷敬文用教訓的口吻說,「要爭取當局按著我們的計劃辦。」
「司令可有什麼想法?」
「現在很詳細的計劃還沒有,只是有幾點要記住:建議正規部隊攻佔白雲山南山口和伏虎嶺洪雷谷兩個方向;我們可擔任青龍山方向的攻擊任務;這樣對四嶺山採取三面包圍之勢。等發起總攻時,我們駐守青龍山的部隊切勿急於進兵,要做出固守的姿態;這樣郝大成必然把兵力集中在白雲山和伏虎嶺兩個方向,讓他們去互相拼殺,我們則坐在青龍山上觀虎鬥。待郝大成精疲力竭之時,我們就可趁機直取太平寨、沙河鎮和梅林鎮……」
「這當然是好主意!」谷中一說,「當局也會同意的。就怕郝大成不一定把兵力放在白雲山和伏虎嶺,若是來進攻我們青龍山怎麼辦?」
「這是不可能的!」谷敬文十分自信地說,「四嶺山中只有白雲山南山口和伏虎嶺洪雷谷口有險可守,放棄險要地形不守,而來攻我們青龍山這座荒山,恐怕只有傻瓜才會這樣幹。再說,郝大成在重兵壓境的情況下,未必還有力量和氣魄來進攻我們。……」
谷中一同意了谷敬文的分析,第二天,便帶著信函和計劃啟程了。
二
幾個月過去了,四嶺山已是滿眼秋色:稻田鋪金,松柏凝翠,丹楓初紅,真是五彩繽紛。
四嶺山區的革命形勢一日千里,日新月異地迅猛發展著:
吳可徵兼任四嶺山區區委書記。工農民主政府已經建立,田世傑任工農民主政府主席。同時,周威任農民自衛隊的總指揮,黃六嫂任農民自衛隊的黨代表。
紅軍進行了擴編,齊心會一部分編入紅軍,一部分吸收為農民自衛隊。紅軍仍編為五個中隊,但中隊下設分隊和小隊,人員增多了,武器增強了。第一中隊隊長仍由羅雄擔任,第二中隊隊長史少平調至大隊部任參謀工作,中隊長由趙鐵牛接任,第三中隊隊長仍由姚光明擔任,第四中隊隊長仍由王求正擔任,第五中隊隊長由原齊心會中隊長朱英擔任。此外,陳大雷、肖應良、馬貴等都擔任了分隊長。
農民夜校、列寧小學都在各山村相繼成立。……
整個四嶺山區到處都洋溢著新生活的歡樂的氣氛,到處都呈現著熱烈的戰鬥激情和興旺的革命景象。
歡樂動人的山歌,嘹亮、高昂、明快。再也聽不到那哀婉、沉痛、憂鬱、悽愴的充滿淚水的悲歌。這幸福的歌聲在山野田間繚繞盪漾:
清清的流水青青的山,
風展紅旗映藍天,
翻身的日月千般好,
四嶺山人民好喜歡。
打土豪,分田地,
武裝割據建政權,
毛委員點燃燎原火,
驅散了黑夜照亮了天。
工農揮戈打天下,
紅了一山又一山,
沿著井岡山道路走,
千山萬山都紅遍!……
四嶺山區人民,開天闢地以來,第一次用自己的耕牛,在自己的田地上耕作,第一次成為四嶺山的主人。他們在田頭上架著步槍和長矛,隨時準備著對付敵人發動的進攻。他們都知道為什麼去戰鬥。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了國民黨反動派調集軍隊圍攻四嶺山區的訊息。
深夜。桌上的鬧鐘時針正指在兩點上。
郝大成一腳蹬在椅子上,一手握著鉛筆,面對著一張鋪在桌子上的地圖,苦苦地思索著。茶油燈的光焰,在微風中搖曳著,照耀著郝大成的凝神專注的臉。
桌上的那張地圖是很簡單的,用標尺量起來,它也許是不準確的,但它卻是郝大成翻山越嶺,實地勘察,親手繪製的一幅四嶺山的地形圖。這張平面圖,完全活在郝大成心裡,它是四嶺山的縮影,有了它,郝大成便對四嶺山的地形瞭如指掌。
會議剛剛結束。與會的人們,按照黨政軍民的分工,各自做著戰前的準備。
在會議上,吳可徵同志講述了敵我雙方的形勢,具體地分析了我們的有利條件和不利條件,做了生動有力的動員。到會的有工農民主政府主席田世傑、自衛隊總指揮周威、自衛隊黨代表黃六嫂,還有紅軍中隊長以上的幹部。
大家有決心有信心粉碎敵人這次大規模的圍攻,但是隻有決心和信心還是遠遠不夠的,要有正確的戰略指導,要有正確的反圍攻的作戰計劃,要做許多艱苦細緻的工作以保證這個計劃的實現,這才有可能取得勝利。
在會議上,各種建議、設想、議論都是很吸引人的,但沒有一個完整的方案。
會議上,有人主張以攻為守;有人卻主張以守為攻;有人主張集中兵力;有人主張分兵把口;……甚至發生了激烈的爭論。主張以攻為守的人,強調了戰鬥中的靈活性,要主動去尋找戰機打擊敵人,反對防守;主張以守為攻的人,卻強調了四嶺山的有利地形,要利用險要地形大量消耗敵人,同樣達到消滅敵人的目的。
當研究到具體問題的時候,分歧就更大了:到底要堅守哪些地方?要放棄哪些地方?堅守到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放棄?集中哪一些力量?把力量集中在哪裡?向哪裡出擊?什麼時候出擊?這一切要取決於當時敵我雙方的情況。
在對敵情的分析判斷上,又產生了分歧:敵人的戰略意圖是什麼?他們的主攻方向在哪裡?他們的作戰計劃是什麼?哪裡是他們最薄弱的地方?至於對敵軍指揮官的戰鬥作風、指揮特點、擅長與缺陷,以及敵軍的實力和他們之間的矛盾的分析……不同意見就更多了。
在這些爭論之後,又要研究我方的各項工作:戰前的思想動員,堅壁清野,群眾的支前工作,主力和自衛隊的配合,救護人員的組織,後方勤務,等等。
會議上,所有問題都提出來了,但要得出一個系統完整而又正確的方案來,那可不容易,需要有一個深思熟慮的過程。
會議上,分析了形勢,區分了任務:
吳可徵除負責全面工作的領導外,主要負責戰前的動員工作;郝大成要集中精力制訂作戰方案;田世傑和周威組織群眾堅壁清野和戰時後方勤務;黃六嫂組織農民自衛隊,做參戰的準備;宋少英協助彭醫生組織婦女會會員們擔任戰場救護和傷員護理。……
三
會後,郝大成面對著地圖,足足苦思了三個小時。他已經想好了幾個方案,但哪一個最好,哪一個最切合實際,這不僅要集思廣益地去討論研究,而且還要在戰鬥的實踐中去檢驗。
郝大成制訂作戰計劃,靠的是毛委員的軍事原則和高度的路線覺悟和階級覺悟。由於他對革命事業的無限忠心和高度的政治責任感,他具有勇於實踐、勤於學習、長於觀察、善於集中群眾智慧等各種優秀品質,制訂的計劃是完全切實可行的。
……
吳可徵到各中隊去了解戰士們的思想情況,回來已經是天亮時分。他看見郝大成屋裡還亮著燈,便走了進去。
「老郝,怎麼還沒有睡?」
「和這些狗崽子們打了半宿仗!」郝大成仍然精力充沛、神采奕奕地說。
「敵人還沒有進攻,你就先幹上了,」吳可徵說著,在郝大成的斜對面坐了下來,「勝敗如何?」
「還沒打出個眉目來,」郝大成指著地圖說,「你來看。」
吳可徵把身子俯到地圖上。
郝大成繼續說:「這次敵人的圍攻,前敵總指揮是任洪元,主要進攻力量,是他原有的三個團,外加一個新編第四團——那是任中元的兩個營作為老底子擴編的,以加強他的攻擊力量;谷敬文從九里十八坪抽不出很多兵力,只有一個保安團參加。敵人的兵力部署和戰略意圖是這樣的,」郝大成用鉛筆指著地圖說:
「任洪元的指揮部設在南屏山下崖頭溝,他的特務營保護他的旅部;他的劉玉龍團和張守志團進攻南山口,企圖佔領白雲山;他的第三團和新編第四團在洪雷谷口,企圖佔領伏虎嶺;這是敵人的兩個主攻方向;當然第一主攻方向是南山口。……」
「這裡,」郝大成又指著青龍山說,「谷敬文目前在這裡,只有張彪的特務連和周柺子的一中隊。我估計,到進攻前夕,谷敬文還要繼續增兵,但他沒有更多的兵力抽調,充其量可以達到一個團。顯然,在戰鬥初期谷敬文不想投入過大兵力,他想吃現成飯,對我們是採取守勢。……」
「可是這傢伙對我們是一個威脅,」吳可徵說,「因為青龍山這一邊,我們無險可守,地形對谷敬文有利。」
「問題就在這裡。」郝大成說,「谷敬文佔著進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形,對我們確是一個威脅。他很可能在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南山口和洪雷谷的時候,從背後襲擊我們。這就是敵人目前的基本態勢。……」
吳可徵聽完郝大成的分析後,全神貫注地看著地圖,很久沒有講話。
「我們要守呢,必然造成分兵把口的局面,並且在青龍山一帶要配備很大的兵力——因為這裡無險可守。」郝大成說。
「這是我們必須竭力避免的一種狀況,」吳可徵說,「我們不能那樣幹,我們要運用毛委員制訂的軍事原則去戰勝敵人。」
「是的,毛委員的軍事思想是制勝的法寶,我們一定要好好學習和運用。所以我想,我們應該把敵人放進來。但是,把敵人放進來,也有這樣的困難:第一,我們就不能充分利用有利地形大量消耗敵人;第二,四嶺山區周圍環山,就像自然的圍牆,敵人進來後,勢必造成我們在圍牆牆內和敵人周旋,這就大大限制了我軍的機動性,險要的地勢反而成了絆腳的障礙。……」
「應該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吳可徵說,「我們有利的地形一定要利用,可是又不要分兵把口。」
「是的,我們既要利用險要地勢大量消耗敵人,但又不死守;在堅守某些要點的同時,要集中優勢兵力,找敵人最薄弱的環節來打!」
「具體的作戰計劃還可以反覆研究幾次,但是有一個觀點,我們在和敵人屢次作戰中,是已經摸準了的:敵人總是仗著人多勢眾,武器精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敵人的階級本性決定他總是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力量,看不起革命的力量,當然更看不起群眾的力量。他們必然驕傲輕敵,在戰鬥中,驕傲輕敵的具體表現就是麻痺大意。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弱點之一,我們可以促使敵人在這方面犯錯誤,用一些假象迷惑敵人,助長他們的麻痺思想,造成我們襲擊他們的機會。如果我們在要害上,狠狠地揍他一下,這樣敵人第二個弱點就暴露了,那就是驚慌失措。一驚慌失措,敵人的戰略部署就會混亂,我們打擊他的機會就會更多。」吳可徵說。
「你說的這一點很重要。我想了個初步的作戰方案,就是:堅守洪雷谷,利用險要地形大量消耗敵人,鉗制敵人;放棄南山口,造成敗退的假象,促使敵人驕兵;奇襲青龍山,集中優勢兵力,消滅谷敬文的保安團,從青龍山打出去,直搗谷敬文老巢谷家寨。……」郝大成一邊說一邊在地圖上做了幾個記號,「簡單地說就是:堅守洪雷谷,放棄南山口,奇襲青龍山!」
「這樣很好。」吳可徵感到,面對著這樣錯綜複雜的局面,能制訂出這樣一個作戰方案,並且用經過提煉的簡單明確的語言來說明這個作戰方案,是很不容易的,「你具體說一說我們兵力的佈置吧!」
郝大成說:「堅守洪雷谷,只要羅雄一箇中隊就行了,其他都由農民自衛隊擔負,戰鬥可能打得很苦,但是固守兩三天是沒有問題的。那裡的地形,由於和任中元幹了幾次,部隊都搞熟了。雖然那裡敵人有兩個團的兵力,但一個團屬任洪元,一個團是臨時組成加強給他的,戰鬥絕不會協調一致。那裡地形險要,敵人雖然人多,卻不容易展開,利於我們堅守。南山口雖然也很險要,但是不如洪雷谷好守,同時,把任洪元首先放進來,可以促使他驕傲輕敵,在指揮上犯錯誤。……」
吳可徵說:「這樣,我們就有四個中隊可以集中使用。四個中隊是可以攥成一個鐵拳頭的。」
郝大成說:「我們還可以派人和史太昌、紀松田、西屏山的農民自衛隊取得聯絡,請他們全力配合我們粉碎這次圍攻。」
「我們打頭他們打尾,叫敵人首尾顧不得。」吳可徵笑笑說,「這麼說我們的作戰方案基本上已經有了。」
「如果這個作戰方案能夠成立,我想我們兩個人要分一下工,你在內線堅持,我到外線作戰。」郝大成笑笑說,「給敵人一個內外夾攻!」
「這我同意。」吳可徵說,「你準備帶幾個中隊出去?」
「我想帶三個中隊就夠了。除羅雄的第一中隊外,再把朱英的第五中隊給你留下。」
「留兩個中隊幹什麼?只要留羅雄一箇中隊就行了,」吳可徵說,「要保證重點!」
「我怕羅雄中隊完成阻擊任務後,」郝大成心情有些沉重地說,「就剩不下多少人了,傷亡必然是很大的。」
「不!你把四個中隊全帶上,這四嶺山有近萬名自衛隊員,再加上廣大的革命群眾,我們能頂得住!」
四
夕陽照耀著大戰之前的四嶺山群峰,嫣紅的晚霞,映襯著山村中的縷縷炊煙,人們在山野裡勞動著,這一切構成了一幅優美的圖畫。誰會想到在不幾天之後,這裡會烽火滿山硝煙遍地呢?
宋少英在沙河鎮給婦女會員們開了一個會,然後就急急忙忙向蘭田崗走去,她要向蘭田崗的婦女會員們宣佈戰爭即將來臨的訊息。
在村頭上,她碰到了一群列寧小學的學生。他們肩上扛著紅纓槍,腰裡挎著木製的砍刀,步伐整齊地走著,學著紅軍和自衛隊員們操練的樣子,喊著「一二一,一二一」的口令。如果以為這是兒戲,那就大錯特錯了,在這群小學生的幼小心靈裡,燃燒著熱愛新的生活,熱愛工農革命政權的火焰。他們絕不以為保衛四嶺山區革命根據地僅僅是大人們的事,甚至他們認為自己的責任更加重大,在共產黨的教育下,他們已經懂得未來是屬於他們的。
「少英姑姑,你到哪裡去啊?」
小學生們停了下來,圍繞到宋少英身邊來。小金鈴歡快親切地叫著,拉著宋少英的手:「少英姑姑,你再給我們講個戰鬥故事吧!」
「對!對!」其他孩子們拍手,請求地說,「再給我們講講白馬山峽谷突圍記!」
「不,不,要講新的!」有的孩子提出新的要求。
「好好!」宋少英笑著說,「我一定要給你們講新的,當然也再講白馬山峽谷突圍記……」
「快講!快講!」孩子們高興得一齊拍著手。
「可是現在不能講。」宋少英說,「姑姑還有急事。」
孩子們有些失望了。多麼吸引人的革命鬥爭故事啊!真好聽,可是忽然又聽不成了。就像一塊香甜的糖果放在嘴邊上,馬上就要吮到甜味了,可是忽然又被人拿走了,真是遺憾。
「我今天先考一考你們,」宋少英逗著孩子們,讓他們高興起來,「你們說,若是國民黨白狗子來進攻我們四嶺山根據地,你們兒童團怎麼辦?」
「我們就消滅他們!」孩子們爭相回答著。
「怎麼消滅法?」宋少英問。
「我們要站崗放哨!」
「我們要上火線!」
「我們要給紅軍叔叔送茶送飯送子彈!」
「還要偵察敵人的情況!」
「好好!」宋少英稱讚著說,「你們回答得都很好,你們都很願意聽戰鬥故事吧?」
「是的!」
「願意聽戰鬥的故事,更願意聽革命英雄故事!」
「對,這些戰鬥故事和革命英雄的故事,是哪裡來的呢?」宋少英啟發誘導他們說,「不是人講出來的,是先輩們、先烈們用血和汗創造出來的。所以我希望你們,希望你們兒童團員們,也要創造出自己的戰鬥故事來,創造出自己的革命小英雄故事來!……」
「怎麼個創造法?」小金鈴瞪著大眼睛問,顯然,宋少英的這種說法對他們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怎麼創造嘛,」宋少英說,「比如你們已經知道的,郝大隊長和王尚青挑著鐵匠擔子到四嶺山來,路上碰見四個團丁押著黃六嫂,他們兩個人打死了三個帶槍的團丁,把黃六嫂救了出來。你說他們英雄不英雄?勇敢不勇敢?」
「當然勇敢!」
「再說,黃四楞叔叔,為了撲滅火災,為了救小金鈴的弟弟,」宋少英看見小金鈴在抹眼淚,「光榮犧牲了,你們說這是不是英雄?」
「是!」
「我一輩子也不會忘,」小金鈴傷心地說,「永遠不會忘!」
「還有,我以前給你們講的,周楓林叔叔在白馬山峽谷打阻擊的故事,史少平叔叔大鬧谷敬文‘慶功’宴的故事,還有黃六嫂在鍘刀底下救小鐵柱的故事,……這些故事不是編出來的,都是他們每個人自己做出來的。因為他們是英雄,他們創造了自己的英雄故事!……」
「我明白了。」小金鈴抹乾了眼淚莊嚴地說,「我們兒童團也要創造我們兒童團的英雄故事!」
「你說得很對!」宋少英把小金鈴拉在懷裡愛撫地說,「兒童團就應該有這個志氣,創造自己的英雄故事!現在我和你們說定了,以後我要聽你們兒童團自己的故事,聽你們站崗放哨抓壞人的故事,聽你們偵察敵情的故事,聽你們支援紅軍、支援自衛隊叔叔打敵人的故事……」
「那國民黨白狗子不來怎麼辦?」孩子們擔心他們英雄無用武之地。
「敵人絕不會甘心我們過幸福的日子,敵人會來向我們進攻的。」宋少英說,「大家要時刻準備著投入戰鬥!」
「我們一定準備著。」孩子們齊聲回答。
「好,那就再見吧!」宋少英向孩子們告別。
「少英姑姑,再見!」孩子們目送著宋少英走進村裡去。
宋少英離開孩子們,在蘭田崗當街,兜頭碰上了王淑貞。
但是王淑貞猛然把脖子一扭,裝作不認識,還是照直向前走。
「貞丫頭!」宋少英一看王淑貞的樣子,忍不住笑著說,「淘什麼氣?看你這個鬼樣子!」
「喲,你還記得我這個貞丫頭啊?」王淑貞緊繃著臉說,「我以為你早把我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呢!」
「你說什麼鬼話!」宋少英上去一把揪住王淑貞的耳朵說,「我什麼地方得罪了你?三天沒到你村來,就翻臉啦!……看我不把你耳朵揪下來!」
「你揪吧,看你心疼不心疼!」王淑貞調皮地說。
「你當我會心疼你?」宋少英笑笑說,「你再調皮,看我不砸扁了你!」但她把淑貞的耳朵放開了。
「看,你光嘴硬!」王淑貞忍不住大笑著說,「你知道我們多麼想你嗎?你這三天不露面……」王淑貞說著就抱著宋少英的脖子打墜。
「我說貞丫頭,今天我沒空和你胡攪蠻纏,你快去通知婦女會到小茶館裡集合,我等一會兒就去給你們開會。現在我去找黃六嫂,有點事兒,辦完我就來。」
「你晚飯在哪裡吃?」王淑貞關切地問。
「這你就不用管了。你想,到了蘭田崗,哪個門裡我不能吃飯?我會餓肚子?你快去通知大夥,就說我一會兒就到。」
「少英姐,有什麼急事嗎?」王淑貞問。
「是急事!等開會的時候我再講,免得你到處瞎咋呼。」宋少英不輕不重地在淑貞背上拍了一巴掌,說:「快去吧!」
五
蘭田崗的婦女識字班,就設在成立農會時的那個小茶館裡。晚飯後,婦女們全都來了,她們把六張方桌拼成一個長條,「學生」們都坐在周圍,只空出一個頭來給老師。
宋少英還沒有到,婦女們都七嘴八舌地亂扯起來。俗話說「三個婦女一臺戲」,那個熱鬧勁就不用提了。
「淑貞,你知道今天晚上開什麼會?」秋菊問。
「你問我,我問誰?」王淑貞說,「你心眼多,你猜一猜吧!」
「會不會考考咱們婦女識字班的成績?」朱二嫂猜測著說。
黃秋菊說:「她又不是教師,考什麼成績?」
王淑貞轉著眼珠子說:「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吧!」
「快說!」
「今晚上,少英姐是來殺豬宰羊的。」
作者「黎汝清」的其他小說
《湘江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