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拂曉時分。
西屏鎮北門外的山坡上,響了三下槍聲。
在西屏鎮中,隨著這三聲槍響,升起了幾處大火,這是暴動的訊號。
接著南門和北門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整個西屏鎮,人聲沸騰,槍聲雜亂,火光熊熊,西屏鎮燃燒起來了。在這同時,楊家寺的槍聲也響了。
如果不是身處戰場,真會以為這是新春佳節的萬戶燈火和爆竹聲。
郝大成、周威、羅雄、姚光明、朱英,他們把部隊帶在北門外,觀察著西屏鎮裡的動靜。
這時,北寨門上響起了槍聲。一陣槍聲過後,寨門上升起了一堆篝火,火光在暗夜裡跳動著,歡舞著,宣佈北門已在暴動者的控制之下。
史少平帶著一個小組,衝到了寨門旁邊,幾聲槍響,解決了守衛寨門的匪兵,立即開啟了寨門。
羅雄帶著一中隊,首先衝了進來,姚光明帶著三中隊衝進來,朱英帶著齊心會員也衝進來了。郝大成和周威跟在部隊後面,進了西屏鎮。
南門槍聲激烈。
史少平見到了郝大成,向他報告著情況。
「南門怎麼樣?」郝大成問。
「馬貴帶人去了!」
「有步槍嗎?」郝大成問,「只靠起義的大刀恐怕有困難。」
「有六支步槍,」史少平回答,「是馬貴帶去的。」
「那就好些。」周威放心地說,「馬貴是很機靈的。」
這時南門上也升起了篝火。
「通知南門的部隊向西門發展!」郝大成對王尚青說。
王尚青向南門跑去。
「羅雄,向東門發展!」郝大成命令著。
西屏鎮到處是槍聲和火光。
四個寨門很快就全部落進了紅軍和齊心會員們的手中。西屏鎮的巷戰在起義者的配合下,很快就結束了。只剩下兩處在進行著激烈的戰鬥。一處是保安團一營的營房,除一個連分守在四個寨門外,這裡還駐著兩個連;一處是任中元的老巢,這是一個灰色的大院,只有三十幾個人的特務排防守。
這兩處被起義的人群包圍著。保安團的匪兵們從牆壁上的槍眼裡向外射擊,起義者因為用的都是大刀、長矛、衝擔,沒法靠近,大夥氣得兩眼冒火,急得直跺腳,仍然沒有用處。
郝大成和周威分別指揮:郝大成指揮部隊攻擊保安團一營營房,周威指揮攻擊任中元老巢。
郝大成見到起義者圍攻營房傷亡很大,並且妨礙著紅軍的行動,便命令起義者全部後撤。郝大成並不急於發動進攻,他從起義者手裡,找到了兩門土炮,命令用土炮向著營房的圍牆轟擊,圍牆被轟塌了一個一丈多長的口子。
姚光明帶頭衝進了缺口……
但是敵人集中了一個排的兵力向外反撲,姚光明的一個分隊和敵人展開了肉搏戰,因為進去的人太少了,被敵人反擊出來。
郝大成命令部隊暫停攻擊,再用土炮擴大缺口。
敵人企圖堵塞缺口,許多匪兵在一營長的督戰下,扛著桌椅,抬著床鋪向缺口堆積著。
「轟隆隆!」土炮又響了。炮口噴著火光,雜著鐵砂子的黑火藥像一把火掃帚向缺口掃去。磚石亂迸,打得敵人血肉橫飛。缺口又擴大了。
「衝啊!」姚光明把槍一舉,帶著部隊第二次衝進了缺口,沿著缺口向兩邊擴大戰果。缺口守住了,後繼部隊陸續地從缺口裡衝了進去。
任中元在一夜的大搜捕中,是非常得意的,因為他相信這一夜紅軍不會來進攻他,而他,卻事先把醞釀中的起義給撲滅了,這一點他肯定是自己佔了先手。經過昨天一天一夜的緊張活動,已經很累了,在接近拂曉的時候他已經進入了夢鄉。
他彷彿夢見任洪元回來了,他們按照谷敬文制訂的夾擊紅軍的作戰計劃,打進了四嶺山。他又夢見自己從四嶺山搶劫了很多金銀財寶回到了西屏山,他的留守西屏鎮的匪兵們沿街列隊歡迎他勝利歸來。他聽見在鼎沸的人聲中,有噼噼啪啪的爆竹聲。但是這爆竹聲似乎太響了,好像有人故意開他的玩笑,把一個燃著引信的爆竹向他的耳邊一丟——強烈的爆炸聲把他震醒了。他猛然坐起來,聽見北門和南門的槍聲。
「任團長!壞了,紅軍打進來了!老百姓都造反了!」一個衛士一頭撞進任中元的臥室,慌亂地喊叫著。
「什麼?打進來了?」任中元不相信有這種事情。
「打進來了!」
「快!快調一連過來守院子!」任中元想到了自己的安全。
衛士飛也似的跑出去了。
任中元從室內撞了出來,大聲命令著已經集合在院子裡的特務排:「快!全部上房,給我死守!」
這時院子裡飛進起義者的一顆土造的炸彈,「轟」的一聲響,石灰和碎鐵片四處橫飛,任中元立即連滾帶爬地回到屋裡。
奉任中元命令,去通知一營一連來守衛大院的衛士,並沒有完成任務,這時大院和一營營房間,已經完全被紅軍、齊心會員和起義的群眾隔斷了。
周威看看任中元的院子牆高難攻,他和羅雄、朱英商量了一下,便命令部隊幫助起義群眾接了二十多個竹梯,在統一號令下,從四面同時豎起,一齊爬牆,這樣只有三十個人的任匪特務排不得不分頭抵擋。
羅雄一手扶竹梯,一手持短槍,第一個先登上了牆頭。這時一把刺刀向他直刺過來,但他的子彈先到,這把刺刀只是在他胸前晃了一下,就急劇地縮回去了,隨著匪兵翻落到院子裡。
羅雄俯伏在牆頭上,居高臨下地掃射著牆裡的匪兵,然後,他把槍往腰裡一插,兩手攀著牆頭,先把身子垂下,輕輕一跳,就落進院子裡。這時從任中元的視窗裡向他射來一排子彈。但是子彈打高了,被打落的牆磚碎片,紛紛落到他的身上。
周威手持寶劍腳蹬竹梯上了牆頭。許多紅軍戰士、齊心會員和起義的群眾,也都攀著竹梯,拉著繩索登上院牆,跳進院子。
包著鐵皮的大門被開啟了,戰士們從門口衝進來,院子裡的任中元的特務排匪兵全部被肅清了。
黎明降臨到西屏鎮。
任中元的房門緊閉著。周威命令部隊停止射擊,他要活捉任中元,把任中元帶回四嶺山,召開群眾大會,公審這個不共戴天的仇敵。
羅雄帶領戰士抬進了一根水桶粗的梁木,「啌隆」一聲,門被撞開了。朱英第一個衝進屋裡,任中元向他打了一槍,子彈沒有打中要害,傷了朱英的胳膊,朱英不顧疼痛,猛力向任中元撲過去。
任中元被撲在地上。他丟掉了已經沒有子彈的手槍,和朱英在地上翻滾搏鬥。
羅雄衝進來,一把把任中元的胳膊擰在背後,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慣匪就擒了,但他仍然兇狠地掙扎著。
周威站到任中元的面前說:「任團長,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接著就命令齊心會員,「把他綁好!」
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任中元一見周威,不由得一邊掙扎一邊咆哮起來:「周總指揮,你見到你那結義兄弟的耳朵了吧?告訴你,你那結義兄弟對我太不恭敬了,我把他給宰了!我恨當初那一刀沒有砍準,不然,你狗崽子就不會在這裡亂叫喚了!」
任中元這個慣匪自知活不成了,他想耍無賴激怒周威和他拼一死活。
任中元的挑釁和焦大海的噩耗,把周威氣昏了:「啊!你這個強盜!當時你不過是像偷吃狗一樣鑽了個空子!你若是個漢子,就應該和我公開較量,可是你沒有這個膽量!」
「哈,哈,哈!」任中元有意把周威激怒,便破口罵道:「你這個婊子養的,我現在落到你的手裡了,你才敢說這樣的大話,你真敢和我個頂個地較量嗎?」
任中元的目的達到了,周威氣得像一頭髮怒的獅子:「朱英,把他放開!」周威命令著,接著又對周楓森說:「去!把這個狗崽子的刀拿來!」
周楓森看出周威要幹什麼,激烈地反對著:「總指揮!你不能……」
但周威向他怒喝道:「去!把刀給他拿來!」
朱英把任中元的手鬆開了,周楓森跑到任中元的臥室,取出一把閃亮的七星刀來,這就是當年砍傷周威的那把刀,他拿給了周威。
周威接刀在手,噹啷一聲擲在任中元腳前,自己順手拔出了龍泉寶劍,對著任中元說:「來吧!」
任中元持刀在手,狡猾地向周圍看了一眼,說:「仗著人多不算好漢!」
「你放心好了!」周威鄙視地對任中元說,「他們是不會動手的。」
任中元狡猾地用刀向周威身後一指說:「你看,他們不是準備打我的黑槍嗎?」
「哪裡?」周威扭頭看了一眼。
任中元趁周威沒有準備的時候,猛然一刀劈了過去。這一刀是這樣突然,周威來不及用寶劍招架,只好向後急退。刀尖幾乎緊貼著周威的鼻尖落了下來,像一道閃電在周威面前閃了一下。
「卑鄙無恥的傢伙!」周威罵道,「你如今也不過還是一條偷吃的狗!」接著揮劍向任中元砍去。
任中元舉刀架開了,兩鋒相碰,發出鏗鏘的聲響,飛迸著點點火星。
周楓森擔心著總指揮的安全,手提頂著子彈的駁殼槍,真想向任中元掃射過去,但他怕激怒周威。
刀光劍影。
兩個勢不兩立不共戴天的仇敵,在越來越亮的晨光中拼殺著。
圍殲敵人一營營房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西屏鎮上空已經飄揚起紅旗,這紅旗和剛剛升起的明麗的彩霞一齊飛舞,西屏鎮一片歡騰。只有匪首任中元的院落裡,除了鏗鏗鏘鏘的刀劍聲外,就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了。所有的人都屏住氣息,看著這一場帶著古代色彩的白刃格鬥,似乎給西屏鎮壯麗的戰鬥的景象之上,增添了一種奇異的色彩。
這場格鬥,並沒有延續很久,任中元在越戰越勇的周威面前,越來越氣餒了,他的刀法亂了。周威向他頭頂虛晃了一劍,任中元正要抵擋,周威卻翻手對著他的胸口猛刺!
周威充滿仇恨的手是有力的,任中元只來得及哼了一聲,便撲倒在地上,手腳痙攣地抖動了一陣,就不動了。
西屏鎮的戰鬥結束了,郝大成在指揮著部隊清查俘虜,打掃戰場,並派史少平去了解楊家寺的戰鬥情況。
五
黃六嫂帶著二十名農民自衛隊,埋伏在楊家寺的東面和南面(西面和北面由齊心會的一箇中隊負責),擔任佯攻任務。這是農民自衛隊第一次參加這樣大的戰鬥,大家的心情是振奮而又緊張的。
在西屏鎮發起攻擊的時候,黃六嫂帶領的農民自衛隊也發起了向楊家寺的攻擊。
黃六嫂執行的佯攻任務,主要是迷惑敵人和牽制敵人。迷惑敵人,就是造成敵人的錯覺,使敵人以為我們的主攻方向是楊家寺,在聽到西屏鎮打響後,不敢出兵增援;牽制敵人,就是當敵人一旦醒悟,出兵支援西屏鎮的時候,阻擊、側擊或尾追敵人,遲滯敵人的行動,以保障西屏鎮戰鬥的勝利。
黃六嫂帶領的農民自衛隊,分佈在楊家寺東、南兩個方向。指揮位置設在東門。
農民自衛隊員們,伏在田埂下、土丘旁和大樹後,一排槍一排槍地向楊家寺射擊著。
保安團用更密集的槍聲回擊著。
黃志高移動了一下身子,向蹲在田埂下的黃六嫂說:「咱們農民自衛隊這是第二次打仗了,大家有經驗了,勁頭也很大。這樣,光放槍,不見面,太不過癮,不如衝進楊家寺去,打個痛快!」
黃志高的話正好說出了黃六嫂此時的心情。她何嘗不想馬上下命令,向楊家寺進行一次猛烈的衝擊呢?自從紅軍從泥鰍溝進了四嶺山,消滅周武民團一箇中隊,她向郝大成要槍的那個時候開始,就盼望著這一天了。四嶺山的男女老幼對任中元早已恨入骨髓,他們也早就盼望消滅任中元的這一天了。所有的農民自衛隊員,誰不想在消滅任中元的戰鬥中出一把力呢?
黃六嫂此時的心情,正是農民自衛隊員們的心情和四嶺山區全體人民的心情,她把自己的花機關緊緊地握在手中,真想第一個跳起來,衝進楊家寺的街頭。如果此時,是郝大成在這裡指揮,她一定是第一個提出要衝鋒的人。可是,她現在是這裡的指揮員,地位不同,責任不同,她不能憑自己的感情辦事,不能憑一時的衝動辦事,她要對整個的戰鬥負責。她想了一想之後,對黃志高說:
「我也很想打個痛快,可是我們的任務是佯攻,敵人有工事,硬往裡衝是會吃虧的,等他們出來再打。」
「他不出來怎麼辦?」一個自衛隊員說了一句,對著黑洞洞的楊家寺打了一槍。
在夜色朦朧中,黃六嫂認出了這個自衛隊員就是田家衝的田立春。
「不要急,等郝大隊長他們把西屏鎮打下來之後,就會回過頭來對付楊家寺,那時,我們自衛隊就請求一個打頭陣的任務。」
黃志高說:「郝大隊長不一定會答應。」
黃六嫂說:「我們可以爭嘛!」
這時西屏鎮的槍聲越來越激烈了。
每個自衛隊員都不緊不慢地和敵人對射著,觀察著敵人的動靜,判斷著西屏鎮戰鬥的程式,等待著發起攻擊的命令。
田立春臥伏在田埂上,緊握著槍桿,瞅著黑洞洞的楊家寺,想著心事,忘記了開槍。
黃六嫂走到田立春旁邊蹲下來,問他說:
「立春,你怎麼不開槍呢?」
「我在想……」田立春由於黃六嫂的提醒,向著楊家寺開了一槍。
「你在想什麼?」
「我想到了雨旺哥,想到了我分的那塊地,想到了那天,你和郝大隊長給我講的那些話。今天,我拿起了槍,就是為雨旺哥報仇,就是保衛我們分得的田地啊!……」
「第一次打這麼大的仗你害怕吧?」
「不!」田立春搖搖頭說,「我是個老自衛隊員了,又不是第一回打仗。昨天,消滅周武的保安團時,我不是參加了嗎?可惜……」
「可惜什麼呢?」
「可惜我沒有打上,那些保安團不禁打,三下五除二地就完了,本想這次大大地幹他一傢伙,可又是佯攻,淨費彈藥。……我還想親手抓個俘虜,繳一支槍呢。」
黃六嫂笑笑說:「好,有志氣。仗是有的打的。」
這時,楊家寺的南門那裡突然響起了激烈的槍聲。這槍聲響得很突然,很猛烈。敵人的兩個營像一股開了閘的河水一樣衝了出來。
……
馮自信奉任中元的命令來到楊家寺,執行搜捕起義群眾的任務。他命令新調來的第二營接替原來駐守在楊家寺的第三營的防務,把對楊家寺比較熟悉的第三營換下來,執行搜捕任務。第三營對於農民起義的組織,並沒有真正的瞭解,只是以搜捕為名,進行搶劫而已。盲目的亂抓亂捕和搶劫,搞得楊家寺雞犬不寧。
當西屏鎮槍響之後,馮自信曾想抽出一個營增援西屏鎮,命令還沒有下達,楊家寺的槍聲響了。他一時搞不清紅軍的主攻方向在哪裡,不知道應該增援西屏鎮好,還是請求西屏鎮增援楊家寺好。在這種心理狀態支配下,他唯一的決斷,就是固守楊家寺,然後把兩個營長叫來研究對策。
馮自信根據各方面情況,他判斷出紅軍主力是在西屏鎮。基於這樣的判斷,對於是否應該增援西屏鎮,他一時拿不定主意,想聽聽兩個營長的意見。
新調到楊家寺來的第二營營長,由於他的家屬、財產都在西屏鎮,他積極主張回援;但是,第三營營長卻堅決反對,他認為不瞭解情況,貿然增援西屏鎮是危險的。
馮自信考慮到西屏鎮紅軍主力和齊心會全在那裡,又加起義農民的配合,力量是很大的,同時他更怕中了郝大成的埋伏。想來想去,還是固守楊家寺比較穩妥。
戰鬥在進行著。馮自信帶著兩個營長上了楊家寺的制高點——建築在高臺上的天王寺。
這時,西屏鎮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他們站在廟臺上,看到鎮中升起了幾處火光,馮自信皺著眉頭對兩個營長說:「西屏鎮不久就要……」他不願說出「陷落」兩個字。
第二營營長憂慮地說:「不是不久,也許已經完了。」
第三營營長慌了:「那我們怎麼辦呢?西屏鎮一完蛋,我們楊家寺可就成了一個無險可守四面受敵的孤立據點了。」
馮自信自言自語地說:「是啊!郝大成在解決了西屏鎮之後,必然回頭解決楊家寺。……」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第二營營長說,「馮副官,你還是趕快下決心吧!」
馮自信沉思了一會兒說:「我的決心已經下定了,我們出南門,繞道去九里十八坪,投奔任旅長去!外面都是沒有打過仗的農民自衛隊,擋不住我們!」
天色已經微明。
黃六嫂和黃志高看到敵人從南門出水了。
黃志高急了,說:「我們怎麼辦?」
出現這種情況,黃六嫂也沒有估計到。她知道,敵人兩個營向外衝,迎頭阻攔,是攔不住的。這時她想起郝大成給她們講的毛委員教導的「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軍事原則。於是,她命令自衛隊從敵人的兩側打擊敵人。
敵人衝開了缺口,只顧奪路逃命,並不向兩側還擊,丟下了死屍和傷號,向南狂奔。
「衝上去吧!」黃志高建議說。
「還早一點。」黃六嫂一邊用花機關射擊著一邊說,「貪多嚼不爛,我們還吃不下那麼多。」
「總是有點可惜。」黃志高說。
黃六嫂說:「如果現在從當腰衝上去,後面敵人一個營正好趕上來,敵人前面過去的那個營只要一回頭,就把咱們包在中間了。……咱們只能揪著他的尾巴打!」
這時,敵人的第二營已經衝出去了,第三營緊跟著向外衝。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整個戰場已經清晰可見。自衛隊的兩側射擊,越來越準確,敵人的傷亡在增加著。
當敵人只剩一個殿後的後衛連時,黃六嫂從田坎後跳起來,把花機關一端,喊了一聲:「衝啊!」接著就向敵人衝了過去。
「衝啊!」
「殺啊!」
自衛隊員們從兩側向敵人猛撲過去。
敵人紛亂了,有的就地臥倒抵抗,有的四散奔逃。
敵人前面的部隊已經走遠了,不敢回援,只好扔掉這個被截斷的尾巴逃走。
自衛隊員們士氣大振,在和敵人短兵相接中,大刀、長矛、衝擔,發揮了很好的作用。
「繳槍不殺!」
「優待俘虜!」
自衛隊員們學著紅軍的樣子,一邊戰鬥一邊展開了政治攻勢。
敵人的一個後衛連,全部完蛋了——五十多人做了俘虜,四十多人潰散了,二十多人被打死。
黃六嫂命令一部分自衛隊去追殲潰散的敵人,一部分打掃戰場。
田立春興沖沖地向黃六嫂奔跑過來,身上揹著三支步槍,手裡還提著一支花機關。他笑哈哈地喊著:
「黃六嫂!黃六嫂!你看,」田立春把手裡的槍一舉,「我也得了一支花機關,和你那支一模一樣!」
黃六嫂興奮地說:「立春!這支花機關就歸你用吧!用它來好好地保衛咱們的根據地,保衛咱們的勝利果實,保衛分到手的土地!」
可是田立春卻回答說:「黃六嫂,我有一個新想法。」
「新想法?」
「我想把分到的土地交出去!」
「交出去?!你……」黃六嫂一下子不明白田立春的意思。
「我想要求當紅軍去!替天下受苦的人去打天下,保江山,扛一輩子槍!」
「好,好!」黃六嫂熱烈地連連稱讚說,「這個想法好!」
田立春說:「光你說好還不行,還不知道郝大隊長要不要我呢。」
黃六嫂說:「這你放心,他準要。這個保票我打了!」
「你能打保票?」
「怎麼不能?」黃六嫂微笑著說,「在這次戰鬥前,黨代表和郝大隊長和我研究過了,準備戰鬥結束後就動員一部分自衛隊員參加紅軍。看,你這不是倒過來動員我了?還怕我不能打保票!」
黃六嫂和田立春都呵呵地笑了。
作者「黎汝清」的其他小說
《湘江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