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半夜裡激烈的槍聲，給四嶺山人民群眾帶來了焦慮和不安。

「這是怎麼回事呢？不是到西屏山去打任中元嗎？為什麼在伏虎嶺打起來了呢？」

「是啊，是不是沒有打好，任中元追進四嶺山來了？」

「哪能呢？紅軍不會打敗仗的！」

「是不是周武的保安團在搗鬼？」

「可不是，你們沒有聽見梅林鎮也響了一陣子嗎？」

蘭田崗的村頭上站滿了人群。他們都擔心著參加戰鬥的親人的命運。大家不斷地議論著，猜測著。

「紅軍！」

站在高坡處的人們叫了一聲。

「是紅軍回來了？」

「怎麼只有十幾個人呢？」

「大隊也許在後邊哩！」

「快去問問！」

人們從山坡上，從街頭上，向著走來的「紅軍」迎上去。

小金鈴拉著奶奶的手，也隨著人群向前跑。爸爸帶著自衛隊到前線打仗去了，她對前方的訊息更加關切，一邊跑一邊催促著奶奶說：

「奶奶，快走，看我爸爸回來了沒有！」

「好。」老人急急地向前奔著。

她們看見老五爺爺拄著柺杖在前面走著。

小金鈴的奶奶說：「老五哥，你怎麼也出來了？身子還沒有好。」

「我在床上待不住啊，」老五爺爺咳嗽著，「槍聲響了一夜，也不知打得怎麼樣。這可是咱四嶺山的大事啊！」

老人又連連咳嗽了一陣，徑自向前趕著。

人們都向街頭上擁著，不分男女老幼，都想早一點聽到前方的訊息。

果然，從蜿蜒的山路上來了一夥人，他們都穿著紅軍的服裝。人們立即圍上去，齊聲詢問著前方戰鬥的情景。

有的人認出了黃國信。

「黃同志，任中元抓到了沒有啊？」

有的人認出了尤四鼠。

「尤四鼠！你們怎麼只回來這麼幾個人啊？」

「為什麼在伏虎嶺上打呢？」

「抓著俘虜了嗎？」

人群越聚越多。有的人疑惑地說：「怎麼有很多紅軍不認識？」

有人反駁說：「紅軍那麼多，偏你都認識？你看，那不就是縣委派來的黃聯絡員嗎？」

「大家不要亂吵吵了！」黃國信聲色俱厲地說，「我來給你們講一講前方的情形！」

「好！好！歡迎黃同志給我們報告報告！」

有人鼓起掌來。

「鄉親們！」黃國信直著脖子喊道，「我們紅軍在前方打了個大勝仗，為你們報了仇，把任中元活捉了。」

「好啊，這個禍害總算除掉了！」

人群響起歡呼聲。

「全虧了紅軍啊，紅軍真是我們的恩人哪！」有些老年人感嘆著，「紅軍可真是辛苦了！」

「聽紅軍講話，不要亂吵！」有人出來制止著。喧囂的人群立刻沉靜下來。

「任中元是活捉了！可是，這一仗打得很慘，紅軍的傷亡很大，黨代表被打死了！」

「啊！」

像一個霹雷打在人群裡，大家被震得目瞪口呆了。

「郝大隊長也受了重傷！」黃國信繼續喊著。

又一個霹雷打在人群裡。

「各村自衛隊的傷亡也很大！」

人群裡響起了啜泣聲。

「郝大隊長命令各村村民，都把好吃的拿出來給紅軍吃，把好東西拿出來給紅軍用，把錢拿出來慰勞紅軍！」

「快，有什麼好吃的，快去拿，應該感謝紅軍啊！」

人們懷著對紅軍的熱愛，紛紛跑回家去，把給病人吃的雞蛋，把給老年人吃的餅乾……全都拿出來了；有的老頭子拿出了多年捨不得喝的陳年老酒，小金鈴的奶奶抱出了心愛的老母雞，小金鈴捧出了自己捨不得吃的糖果。

這些當兵的把好的全揀了出來，帶在身上，把壞的全都摔在地上，並斥罵道：「紅軍為你們流血賣命，你們就拿這些髒東西來招待我們嗎？為什麼不拿錢出來？」他們把一些面饃、餈粑扔在地上，再用腳去踩。

身體還沒有完全復原的老五爺爺實在忍不住了，他氣得白鬍子亂抖，渾身打戰，痛心地說：「我們老百姓都真心實意地把好東西拿給你們了，可是你們卻胡亂糟蹋。這些東西都是從病人、老人、孩子嘴裡摳出來的啊！……你們哪裡像紅軍！」

「你說什麼？你這個老東西還敢還嘴！」尤四鼠上去對準老人的胸口就是一拳。

老人哼了一聲，跌倒在人群裡。

「你們是什麼人？」小金鈴的奶奶氣抖抖地站到尤四鼠面前，「我看你們像土匪！」

尤四鼠飛起一腳，踢到老奶奶身上，算是回答。老奶奶大叫一聲，也跌倒在人群中。

小金鈴搶上去扶起奶奶，帶著哭聲罵道：

「你們不是紅軍！是壞蛋！」

尤四鼠又要上去踢小金鈴，但是被憤怒的人群擋住了。

「你們是什麼人？」

「你們是強盜！」

人群裡發出怒吼聲。

黃國信又講話了：「你們不是說紅軍先甜後苦嗎？你們算是說對了！打土豪分田地，你們嚐到了甜頭，現在該給你們一點苦頭嚐嚐了！你們不是說紅軍殺人放火嗎？也算你們說對了，現在我就殺給你們看，燒給你們看！」

接著黃國信指著蘭田崗的街道說：「把這些狗窩子給燒掉，這是郝大隊長的命令！」

那一隊冒牌的假紅軍衝過人群，跑進了大街。

一陣煙霧籠罩了蘭田崗。

人群驚慌地悲憤地叫著：

「起火了！」

「快救火啊！」

人群亂了，都撲向自己著了火的家，因為他們的老人孩子和財產全在裡面。

驚叫聲、怒罵聲、號哭聲響成一片。

這夥假紅軍向著散亂的人群開了幾槍……

蘭田崗真是翻了天。

縱火者，幹完了他們的罪惡勾當就叫嘯著，向青龍山方向跑走了。

二

宋少英和陳大雷，帶領一分隊襲擊了張彪的特務連，然後又回到了陡崖上，卻不見了黃國信。王永祥被石頭打破了頭，仍在昏迷不醒。傷病員中不見了尤四鼠。

宋少英和陳大雷正在計劃著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黃國信逃了！」宋少英恨恨地說。

「我們去追！」陳大雷說。

「追不上了！」宋少英咬咬牙說，「早晚我們會抓到他的，可恥的叛徒！」

「少英，你看！」黃四楞在分隊裡叫道，「蘭田崗起火了！」

分隊的戰士們都向蘭田崗張望著，蘭田崗上空升起了一股股濃煙。

「是炊煙吧？」有人猜測著。

「不像！」

一會兒就更不像了。一股股黑煙沖天而起。

「出了事了！」

「同志們，跟我走！」宋少英說，「我們看看去！」

「誰放火了？」陳大雷納悶著。

接著又傳來了幾聲槍響。

「八成是張彪的特務連乾的！」宋少英說，「要快！」

一分隊飛速地向蘭田崗奔跑著。當他們趕到蘭田崗的時候，大火已經吞沒了全村。

呼救聲、啼哭聲、火焰的呼嘯聲、房頂的倒塌聲響成了一片。

火勢很大，救火的人卻很少。因為年輕力壯的人都去支援戰鬥了。有人被打傷在街頭，所剩下的老人、病人、孩子，面對著這場大火是無能為力的。

「救人，救火！」

宋少英向分隊的戰士們喊了一聲，自己先把躺在血泊裡的一位老人抱起來，搶救出火海。

陳大雷帶著戰士們向烈火撲去！

一個個病人，被戰士們從燃燒的房屋中背了出來；

作者「黎汝清」的其他小說

《湘江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