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叛變

萬山紅遍 黎汝清 第1頁,共2頁

一

當郝大成在太平寨和周威深談的時候,谷敬文接到法慧和尚捎給他的信,急急忙忙從谷家寨趕回來了。他立即和周武、周祖蔭策劃新的陰謀。

在谷敬文離開四嶺山這段時間裡,周武接連摔了兩個大跟頭,使他跌入了絕望的泥潭。洪雷谷口,任中元雖然打了敗仗,但真正失敗的卻是周武。因為他完全失去了周威的信任,周祖蔭再也不敢到太平寨來露面了,老狐狸把尾巴露了出來,失去了欺騙作用,再到周威面前充「外婆」已經不可能了。

白雲寺事件,這個跟頭跌得更厲害,在祈雨之後,周武和周祖蔭曾得意忘形,滿以為這一下子可以置紅軍於死地了,卻沒有想到紅軍和群眾有力地反擊,反而更加暴露了自己丑惡的面目。

各村農會都已經普遍建立,農民自衛隊也都組織起來了。周武他們深感到自己的根基已經全部動搖了,只有一個沙河鎮還在他的統治之下。這沙河鎮,就像一個孤島。他們不能不預感到,這個小島很快就會被越來越洶湧的波濤所淹沒。

谷敬文的到來,使周武又從絕望的泥潭中掙扎出來,陰沉鬱悶的臉上又出現了一線希望的色彩,就像快要淹死的人抓到了一塊漂浮的木板一樣,他希望這塊木板能把他帶上安全的海岸。

谷敬文從九里十八坪回來之後,給周武這搖搖欲倒的大廈帶來了三根支柱。第一根就是他的特務連進駐了青龍山,使周武的保安團背後有了依靠,增強了四嶺山的武裝力量;第二根支柱,就是蔣、桂、馮、閻四派聯合對張作霖作戰,已佔領了北平和天津,因此,任洪元的部隊可望很快調回,那時再對四嶺山區來個大圍攻,這個支柱雖說目前還只是精神上的,而且還是瘸腿的,因為除了對付紅軍是一致的以外,內部的矛盾還很大,但它卻堅定了周武對紅軍鬥爭的信心;第三根支柱,這就是谷敬文本人,周武深感自己不是郝大成、吳可徵的對手,在他的心目中,足智多謀的谷敬文是可以和郝、吳較量一番的,谷敬文的到來,使他感到有了主心骨,有了依靠,睡起覺來也踏實了。

有這樣三根支柱支撐著,周武認為他的大廈不會倒塌下來。……

但是,谷敬文正在準備他的第四根支柱,並且把主要希望寄託在這第四根支柱上。

這時谷敬文正在周武的大廳裡踱步,等待著他要召見的人。

「報告!」

奉召來見的馬義山出現在大廳的門口。

等馬義山畢恭畢敬又筆挺地站在谷敬文面前時,谷敬文嘉獎地說:「馬義山,聽說你乾得很不錯!」

「哪裡,哪裡,」馬義山點頭哈腰地說,「我願意捨命為司令效勞!」

「如果你幹得好,我會重賞你的,也會提升你的。」

「多謝司令栽培。」

「我叫你釣的魚怎麼樣啦?」

「已經拿到手裡了。」

「噢,那好,你坐下,」谷敬文指著一個椅子說,「坐下仔細說一說,可靠嗎?」

「可靠!」馬義山還不敢在谷敬文面前落座,仍然站著說,「這是他畫過押的字據!」馬義山把一張紙呈到谷敬文面前。

「你說說他是怎麼上鉤的!」周武說。

「對!」谷敬文又指指對面的太師椅子客氣地說,「坐下說。」

馬義山誠惶誠恐地坐下來。這是他第一次在三縣司令面前落座,可見他是何等地被器重了。他詳細地敘述著他「釣魚」的過程……

尤四鼠自從得了機關槍,頭上「負傷」之後,自以為成了紅軍中的「有功之臣」。為了逃避紅軍緊張艱苦的生活,為了擺脫同志們對他的監督,他偽裝頭疼,雖然臉上的傷早已痊癒,但他還是叫喊著疼痛,無病呻吟躺在病床上睡懶覺。瞅著沒人的時候,他就上小酒館,因為他從一排長身上騙來的錢,和從保安團機槍射手的死屍上搜來的錢,只能到酒館裡去花。

這一天尤四鼠正在小酒館裡吃酒。他的桌子對面坐了一個三十來歲的人,頭頂禮帽,身穿府綢長衫,戴一副墨晶眼鏡,肩頭搭著錢褡褳。看上去是一個很闊的茶商。其實,他就是蘭田崗開農民協會成立大會時,鑽在床下偷聽的那個人,就是馬義山。

「尤四鼠,」馬義山把自己要的一瓶杏花村酒向對面一推,說,「菸酒不分家,你先喝我的。」

「你怎麼知道我叫尤四鼠呢?」尤四鼠瞪著鼠眼狐疑地問。

「誰不知道你啊?得過機關槍的功臣嘛。」馬義山又低聲問道,「這一回獎給你很多錢吧?」

「獎個屁!」尤四鼠苦笑了一下,「就是來趟酒館也得偷偷摸摸地來,叫人看見,少不了挨頓訓!」

「那真是太不自由啦!」馬義山同情地說,「會不會提升你當個中隊長呢?」

「你想,人家會相信咱這樣的人?」尤四鼠發牢騷說,「咱尤四鼠算個狗屁!我就是立下天大的功勞,也提升不著我。再說,紅軍這個官有什麼當頭?咱幹不了,也不願意幹。」

「若是在保安團那邊啊,像你這樣的功勞少說也得獎你一百塊大洋,提升個營連長噹噹,護兵馬弁你都用上啦。那該多麼威風啊!」

「老兄!」尤四鼠盯著馬義山說,「我也用不著問你名和姓,我知道你是谷敬文派來的人,不然就算我尤四鼠沒有長眼珠。」

「不,不!」馬義山慌忙否認著,「我不過是一個茶商,這個玩笑開不得!」

「哈哈哈!」尤四鼠看著馬義山要逃命的樣子,不禁大笑起來,又低聲說,「你不要慌,我不會出賣你的。我得了機關槍,連個屁也沒有獎給我,我抓你這個保安團的探子,也不會獎賞我的。如果抓個探子能獎我一百塊大洋的話,老兄,那就很難說了,哈哈哈!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多一個仇人多一堵牆,我才不做這種蝕本的買賣呢,你放心好了。」

馬義山相信尤四鼠講的是心裡話,就放心大膽地說:「咱們開啟窗子說亮話吧,錦繡前程就擺在你面前,不知你有沒有膽量走!」

「你說。」

「眼前沒有什麼要你乾的。」馬義山從褡褳裡摸出一個口袋說,「這裡是一百塊大洋,你先收下吧!」

尤四鼠瞪著錢袋,兩眼發出貪婪喜悅的光來,可是一下子又暗淡了,遺憾地說:「不,這麼多錢,我他媽的連個放的地方也沒有!」

「哪,這裡有好放的。」馬義山又掏出了兩個閃閃發光的金戒指來。

「好!」尤四鼠伸出爪子,一下抓了起來。

「這是收條,」馬義山把一張紙條放在尤四鼠面前,「你籤個字吧!」

「簽字?」尤四鼠猶豫了。這時,馬義山已經從酒店賬房那裡借來了毛筆。

尤四鼠遲疑了一會兒,心想:「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尤四鼠豁上了。」他終於在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真像是一隻老鼠在上面爬的一般。

馬義山把「收條」摺疊起來,放進錢褡褳的夾層裡,輕聲地說:「尤四鼠,從今以後,咱們就合夥幹一個買賣了。」

「你要我幹什麼呢?」尤四鼠雖說是個老兵痞,幹這種事情畢竟是第一次,他有些膽怯,「我怕幹不了。」

「沒有什麼難事叫你幹,」馬義山安慰他說,「你把郝大成、吳可徵、黃國信和紅軍的活動情況告訴我就行了。」

這時正是農忙季節,小酒店裡很少有人來往。尤四鼠向櫃檯看了一眼,擔心地說:「酒店老闆……」

馬義山明白了尤四鼠的意思,低聲地說:「沒關係,他是我們的人!」

「噢,我明白了,」尤四鼠醒悟地說,「是他告訴你,我叫尤四鼠的吧?」

「少廢話!」馬義山把手一擺制止他說,「快說正事!」

尤四鼠討了個沒趣,低下頭,咂了一口酒,說:「吳可徵到縣委去開會,還沒有回來;郝大成帶著第五中隊到太平寨去了,是去幫助齊心會搞軍事訓練;黃國信在大隊部裡,因為阻攔祈雨的事,受了批評,情緒很不高,整天東遊西轉的沒有什麼事幹。……有時候也帶幾個人下去,檢查各個工作小組的工作。……」

「你多說一說黃國信。」馬義山說,「這個人,谷司令很關心他,他經常到哪些地方去呢?」

「他的活動……」尤四鼠端起酒杯,咂了一口,說,「我沒有在意,知道得不多……哎,我想起來了,前天,他也到小酒店來了,正碰上我在喝酒,把我嚇慌了,我以為他會處罰我的。可是,真沒有想到,他也是來喝酒的,還和我一起喝了幾杯呢。」

馬義山見尤四鼠對黃國信說不出更多的情況來了,就又問別的:「那個女紅軍怎麼樣?」

「你說的是宋少英啊,她帶著工作小組到別的村寨去了,不是開會,她很少回大隊部來。這裡只有羅雄的第一中隊。……」

「他們對你怎麼樣?」馬義山關切地說,「沒有人注意你嗎?」

「他們現在忙得團團轉,還顧不上我。」尤四鼠寬慰地說,「再說,我是個得機關槍的有功之臣,又是個好了外傷還有內傷的病號,他們不會注意我的。」

「也不知你怎麼得的機關槍。」馬義山不相信尤四鼠真能幹出這樣的事來,「真他媽的瞎貓碰上死老鼠了!」

「這可是個秘密事。」尤四鼠嘿嘿一笑說,「就和我的頭疼病一樣,除了我自己知道真情,誰也查不出來。」

「你真他媽的是個油老鼠。」馬義山戲謔地罵了一句,見他提供不出更多的情況了,就又補充說:「你要多和黃國信接近,要向他討好,今天就說到這裡。以後我和你在這裡接頭,如有緊急情況,你可以告訴小酒店老闆。成功之後,司令不會虧待你的!」

馬義山背上錢褡褳走了。尤四鼠對著酒杯,呆呆地坐了好久。

……

谷敬文聽完了馬義山的詳細報告,滿意地點點頭說:「你這次任務完成得很好。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我再找你。」

馬義山走後,谷敬文對周武和周祖蔭說:「現在,郝大成和吳可徵都不在梅林鎮,正是我們抓牢黃國信的好時機。如果我們能把黃國信搞到手,咱們就可以給郝大成來個內外夾攻。我不信郝大成有天大的本領!」

「可是,我們怎樣才能把黃國信抓到手呢?」周武沒有谷敬文那麼樂觀。

「總會有辦法的!」谷敬文說,「我已經想了好久了,我來說給你們聽,三條錦囊妙計,哪條好,用哪條。一計不行再施一計。你們放心,黃國信不是吳可徵和郝大成,好對付!」

黃國信吃過晚飯,在梅林鎮轉了幾圈,天已經黑了,他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半躺在門板搭成的床鋪上,一種惆悵的情緒佔據著他的心頭,無法排遣。他這次回到紅軍大隊來,本想大展身手,重新得到已經失去的地位和權力。卻沒有想到在阻止祈雨這件事上又栽了大跟頭,真是弄巧成拙,畫虎不成反類犬了。目前四嶺山革命形勢雖然大好,黃國信並不感到振奮,因為這些成績都不是他做出來的。面對著十分動人的革命景象和振奮人心的革命形勢,他的心情是十分複雜的,他的心情中摻雜著兩種邪味:一種是酸味,一種是苦味。在南屏山時,他曾斷言紅軍進不了四嶺山,即使進來也站不住腳。但是事實與他的判斷恰恰相反,紅軍不但進了四嶺山,而且很快紮下了根,紅軍力量大大發展壯大了。這個鐵的事實證明他的到處流竄,所謂分散隱蔽、流動游擊的主張是錯誤的。這種革命形勢的發展,對他是一個打擊,回想起他和吳可徵、郝大成的爭論,自然是酸不可耐,苦不堪言。

同時,黃國信仍然相信,目前這種興旺景象畢竟是靠不住的,是暫時的。九里十八坪不是也曾紅火過?敵人重兵壓境,到頭來還不是又要流竄?當然,他在縣委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但自己內心並不真正服氣,況且縣委委員之間認識也不完全一致,他的觀點還是有人支援的。想到這裡,黃國信的苦味酸味之中,又摻進了一點甜味。

黃國信在縣委時的檢討中,也「深挖」過自己犯錯誤的思想根源和社會根源,但那只是口頭上的「深挖」,他並沒有從思想上真正挖掉犯錯誤的根源,他並不願意真正改正自己的錯誤。他那些錯誤思想,在一定的時候隱伏,在一定的時候回潮,在一定的情況下,改變成另外一種形式出現。現在他一想到將來,就更悲觀失望了。

黃國信雖然一向缺少自知之明,現在,卻明確地認識到他在紅軍大隊裡是永遠翻不了身了。他強烈地要求回來,本來是想和郝大成、吳可徵比比上下,爭一口氣,另打鑼鼓另開張,重新建立威信……既然達不到這個目的了,他也不願意在這裡久留了。他想:「吳可徵不久就會回來,那時,我就可以回縣委去。另投門路,另找靠山,何必在這裡受氣呢,聯絡員有什麼幹頭?」

黃國信想到一旦回到縣委,就要彙報工作情況,這個難題把他難住了。他又想:「彙報工作,什麼是好的,什麼是錯的,總得講出個道道來啊。到底郝大成、吳可徵這一套對呢,還是我的那一套對呢?比如阻攔祈雨這件事吧,我認為我是對的,而郝大成是錯的。可是,關鍵是縣委如何看待這個問題呢?摸不著縣委的態度,彙報就不得要領,就像販私鹽做生意一樣,摸不清行情,不但賺不到錢,而且會輸掉老本的啊!如果能發現郝大成和吳可徵工作中有什麼大的錯誤,那就好了。一般錯誤還不行,要是抓住他們政策性的路線性的錯誤,那就好了。回到縣委一彙報,即使撈不到更大的資本,總也可以交代過去了,也不枉四嶺山一行,就是出口冤氣也是好的。……可是,郝大成和吳可徵的錯誤是什麼呢?表現在什麼地方呢?」

黃國信在想,想,想……

黃國信前思後想,在床上輾轉反側,很久不能入眠,天已經晚了,他開始進入矇矓狀態。這時,他似乎覺得虛掩著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他開頭以為是幻覺,睜開眼睛一看,明亮的月光從半開的門縫中照射進來。迎著光亮,他看到了一個黑黑的人影。

「刺客!」黃國信的腦子裡迸出這兩個字後,就條件反射地坐了起來,驚恐地喊道:「誰?!」

「黃聯絡員,是我。」黑影輕聲地說。

在慌亂裡,黃國信沒有聽清來者的聲音。不過他不再喊叫了,而是低聲地問道:「你是誰?」

「尤四鼠。」黑影輕聲答著,「有個人來找你。」

「找我?」黃國信莫名其妙地說著。這時他看見尤四鼠後邊又跟進一個人來。

這個陌生人的相貌黃國信看不清,這個人的來意,他更無法判斷出來。

尤四鼠和身後的黑影進了屋後,房門又輕輕地掩上了,屋內變得一團漆黑。

這兩個不速之客的夤夜來訪,使黃國信感到很不尋常。他不知道應該以什麼態度來對待才好。他的心臟在咚咚地跳著,冷冷地問道:「你們要幹什麼?」

在黃國信心神未定的時候,尤四鼠劃了根火柴把燈點上了。

馬義山仍然以茶商的打扮出現在黃國信面前,他輕聲地說:

「我是來告狀的。」

「告狀?」黃國信莫名其妙地瞪著這位不速之客,「告什麼人的狀?」

「告紅軍的狀!」尤四鼠代替茶商回答說,「我是在小酒館裡碰上這位馬先生的,他要找紅軍大隊的管事的,我就把他領來了。」

「噢?」黃國信仍然摸不著頭腦,一下子還轉不過彎來,「告什麼人?」

「是這樣,」「茶商」傾訴道,「我在蘭田崗收了幾擔茶葉,可是,紅軍的工作組給扣住了,說我是土豪劣紳資本家,沒收了茶葉還不算,連我的二百元大洋都沒收了。」

「有這樣的事?」黃國信不以為然地說,「紅軍是保護工商業的。你坐下慢慢和我說。」

「我也這樣說了,」「茶商」訴苦說,「可是,有個女紅軍,很厲害,我說不過她,只好來求黨代表了。」

「這準是宋少英乾的!」尤四鼠惡意地挑撥說,「這事可不大好辦,郝大隊長庇護她,黨代表慣著她,她根本不把別人放在眼裡。這事只有黃聯絡員能秉公處理。……可是,我怕……」

「你怕什麼?」黃國信問。他正考慮著這件事應該如何處理。

「我怕,我怕聯絡員去碰一鼻子灰!」

尤四鼠一句話,把黃國信的虛榮心挑起來了。自從白馬山峽谷突圍以來,他們互相之間展開鬥爭所積累起來的一切怨恨,在黃國信的心頭潮湧般地氾濫起來。

「好啊!你宋少英也有犯錯誤的時候,這樣大的行動,也不來請示我,就敢獨斷獨行了。尤四鼠說得對,這是郝大成和吳可徵包庇慫恿的結果,是她驕傲自滿的結果!郝大成、吳可徵不在,還有我這個代理黨代表在,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現在我明白了,你們互相包庇,結成宗派來打擊我。這次,我要抓住你們,向縣委告你們,是算賬的時候了。我作為縣委的聯絡員,有權力也有責任處理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宋少英啊,你不服我管更好……」黃國信想到這裡,氣沖沖地向「茶商」和尤四鼠說:「走!我們到蘭田崗去!」

如果黃國信不提馬上要去,馬義山和尤四鼠會想盡各種辦法要求他去的。可是,當黃國信提出立刻要去的時候,他們怕他改變主意,採用了「欲擒故縱」的手法。

馬義山慌忙起立,向黃國信深深地鞠了一躬說:「謝謝聯絡員,我終生不忘你的大恩。可是,耽誤了聯絡員安歇,我心裡實在不安。再說,天也不早了。……」

「是啊!」尤四鼠幫腔說,「天雖說還不太晚,可是這一趟是夠辛苦的,聯絡員一定要去,還是帶兩個人去好,雖說他們工作組深更半夜都能來來往往,可是,聯絡員身份不同。唉,若不是我頭疼,我就跟聯絡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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