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真相的揭露

萬山紅遍 黎汝清 第1頁,共2頁

一

紅軍的積極宣傳工作,和周武的謠言中傷,像一股清流和一股濁流,同時在人們的心田中流過。這是一場真理和謠言的鬥爭,是革命輿論和反革命輿論的決戰。紅軍利用無產階級的真理,利用革命的行動,宣傳教育群眾;而周武卻利用了幾千年因襲下來的舊思想、舊習慣勢力來掙扎、抵抗、反撲。這些舊的習慣勢力,在真理的陽光下面,正在冰化雪融,但由於世世代代的流傳,它在人們心中,影響較深,也不可忽視。

一場喜雨挽救了乾旱中的秧苗,也把「妖魔不除,天不降雨」的謠言製造者,淋得垂頭喪氣。周武的陰謀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

周武的謠言原來說得太玄了,說紅軍是青面紅發,巨齒獠牙,說紅軍殺人放火,共產共妻,……紅軍不來時尚可騙騙群眾,紅軍一到,謠言不攻自破,反而暴露了造謠者自己。

紅軍和群眾的接近,幫助群眾勞動,秋毫無犯的嚴明紀律,幫助齊心會打任中元,分糧救濟青黃不接的困難戶等等,都使群眾感到紅軍是自己的隊伍,是自己的親人。

群眾是最講求實際的,他們親眼看到紅軍的所作所為,這比什麼都具有說服力,任憑周武在谷敬文的指導下,玩弄多少陰謀詭計,到頭來還是搬起石頭打了自己的腳。

麥收在望,人們都關心著今年是不是和往年一樣,七成以上的金黃的小麥,還會流進地主的穀倉;人們關心著由地主豪紳霸去的田地茶山能不能要回來;紅軍如何對待保安團及其家屬;紅軍是在四嶺山區久住呢,還是不多時就要開走。此外當然還有更多的疑慮:難道世上真有這樣好的隊伍?難道世道真會改變?打土豪分田地,真能行得通?紅軍是不是先甜後苦,會不會變心?紅軍走了怎麼辦?

儘管人們有多少顧慮和疑問,但大家都抱著熱烈的希望和對土地的強烈的渴求,有些人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好運道,在徘徊觀望,有些人卻確信世道要變。在白雲山上很快就唱起了這樣的山歌:

農民苦啊農民苦,

沒有地啊沒有土;

地主豪紳喝血鬼,

逼得窮人沒生路。

四嶺山區本富足,

地主豪紳惡似虎;

苛捐雜稅租谷重,

越是豐年越是苦。

白雲山來了共產黨,

紅旗飄飄起風雨;

分田分糧鬧革命,

打倒豪紳和地主!

……

這一天淑貞起得很早,她要到沙河鎮去,完成郝大隊長交給她的任務。她看見爺爺也起來了,從床底下摸出了酒瓶,帶上褡褳,也像要出門的樣子。

「爺爺,你到哪裡去啊?」

「我到鎮上去打斤酒來,順便給你爸爸捎個信,叫他告幾天假,咱們的麥子要割了,‘芒種三日見麥茬’,今天不就是芒種了嗎?」

「打酒給誰喝啊?」

「傻丫頭,這還用問嗎?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啦,你聽我給你念一段:

地主上莊,迎到堂上;

敬茶倒酒,魚肉雞湯;

酒足飯飽,佃戶心慌;

……」

王心誠像逗小孩子玩似的念給淑貞聽。這時淑貞媽給他們端上野菜餅子和稀米粥來。

淑貞向媽媽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不叫她插嘴,又做出十分天真的樣子逗引老頭說:「佃戶好酒好菜好心好意招待地主,為什麼還要心慌呢?」

「你說好酒好菜那是不假,若說好心好意嘛,那可沒有,把好心好意丟給狗吃,也不能對地主們好心好意啊。你說為什麼心慌嗎?我再給你念一段:

地主開口,要完租糧;

新租交清,再算舊賬;

租子一交,吃粥喝湯;

如不順從,全家遭殃!

……

「你說,能不心慌嗎?」王心誠咬了一口野菜餅子,「你們年輕人啊,就不知道過日子的艱難。」

淑貞忍不住咯咯地笑起來。

「爺爺,你這是老皇曆啦,不能用了,這些老規矩要改啦!」

「怎麼改法?你又是聽了宋少英那一套。我看改不了。」

「怎麼改不了,一定能改得了。黃老八的糧還不是分了!黃老八還不是給鎮壓了!」

「周武不派保安團來抓你?」

「他敢!我們有紅軍給撐腰,我們的農民自衛隊很快也要成立起來了,誰也不敢欺負我們。」

「怎麼改法?」

「你沒有聽見到處唱的山歌嗎?我唱給你聽:

南風吹喲麥梢黃,

誰種田地誰收糧;

又分地喲又分房,

翻身的日月賽蜜糖;

共產黨領導鬧革命,

土豪劣紳不久長!

……」

「淑貞,這可是個造反的歌啊,說不定會惹出亂子來。前些年,那時候你才八歲,鄭大年帶頭造反,還不是叫周武給鍘了,你那鄭萬春爺爺現在也不知道流落在哪裡?……」

「現在和那時候不一樣啦,有共產黨領導,有紅軍撐腰,保證能把土豪劣紳打倒!」

「周武有保安團,官府也向著他。」

「少英姐說啦,咱們也要有自己的官府,有自己的衙門,專門為窮人辦事,替窮人報仇申冤,專門制裁土豪劣紳!保安團算得了什麼,十個也不頂一個!」淑貞越說越起勁,「爺爺我問你,窮人和地主誰的拳頭硬?」

「當然是地主的硬了,人家有錢,有勢,有民團,有衙門,刀把子攥在他們手裡呢。」

「咱們也有刀把子,爺爺你說地主有錢有勢,咱們不給他們交租交稅,他們錢從哪裡來?連個屁也吃不成,光喝西北風他能活?你說他有勢,可我問你到底地主人多,還是咱窮人人多?」

「當然窮人多了。」

「人多勢眾。過去鬥不過他們是因為沒有共產黨領導,現在有共產黨領導,有紅軍撐腰,哼,我們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只要咱窮人齊了心,他地主豪劣才有幾個人?就說我爸爸吧,若是咱和周武鬧起來,你說他幫誰?是幫周武,還是幫咱們?」

「當然幫咱們,你爸爸去當民團,是周武逼了去的!打土豪分田地,這個主張好是好,就怕……」

王心誠說到這裡停下了,他忽然發現他的小淑貞變成另外一個人了,不是隻會撒嬌的瘋丫頭了,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這些本領是哪裡學來的?當然是從紅軍那裡學來的,不錯,紅軍裡真的有能人啊!不是嗎,那天晚上,宋少英講破除迷信的道理,說得頭頭是道,句句在理,好像所有的不可知的「天機」她都知道。是啊,世道大概是要變了,老天派下能人來了。他不由得對紅軍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敬佩感。

「爺爺,今天你不要去了,酒我給你捎回來。」

「既然不請地主了,那還要酒幹什麼?」

「等咱們窮人大翻身的時候,咱們自己喝!」淑貞湊到王心誠耳邊說:「田爺爺和我說了,明天晚上在村東頭小茶館裡開會,也請你去!」

「我去?開什麼會?」

「開窮苦人的會,咱們這裡要成立農會啦。你去聽聽吧,淨是新道理。爺爺,你聽了準開竅!」

「好,那你可要打點好酒來。」王心誠說,「要五糧液吧!」

王淑貞很高興爺爺的轉變,這個倔老頭子能答應去小茶館開會,可是個了不起的進步啊。

「保證差不了。」淑貞對爺爺笑著,把飯碗一推,拿起酒瓶子要走。

「淑貞,你去沒有危險吧?」王心誠忽然想起,前天夜裡,宋少英的話,她要淑貞把週二遊引出來。

「沒關係,爺爺放心好了。」王淑貞很老練地說著,推開了房門。

「見了你爸爸,就和他說,叫他多長几個心眼,把你說的這些道理也和他說一說。」

「爺爺,你真好。」淑貞又從門口轉回頭來,向老人親暱地笑笑,扮了個鬼臉,跑出去了。

老人也天真地甜蜜地笑了,這是王心誠有生以來第一次最舒心的笑。

「開會的事你可別忘了。」淑貞到了門外,又回頭叮囑著。

「你快去吧,爺爺忘不了!」

老人站在門外,看著遠去的孫女的背影,他覺得山變了,水變了,人變了,連他自己也變了。

蘭田崗的小茶館是坐北朝南的兩個大通間。裡邊放了六張方桌,每張桌子四周有四條長凳。另一頭,是一張大木床,床上撐著一頂破帳子。燒茶水的鍋灶是在屋外一個棚子裡。

在這個茶館裡吃茶的人都是泥腳杆子,稍微有錢的人怕失身份,是從來不到這裡來的。經常來吃茶的人,大都是新發展的農會會員。在這裡開第一個農會成立大會,算是一個比較合適的地方,因為周武的保安團和他的爪牙還沒有清除,農民協會的活動還是半秘密狀態。

在開會之前,茶館裡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情,一個行商打扮的陌生人,在剛吃過晚飯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小茶館裡。

「老闆娘,請拿茶來。」陌生人在桌子旁邊一坐,點上了一支香菸。

「老鄉,今晚這裡不開張!」昌平嫂冷冷地下逐客令說。

「為什麼?」

「不開張就是不開張,還問為什麼。」昌平嫂不耐煩地催促著,「快到村西頭大茶館裡去吧。」

「好吧,我吸完這支菸就走。」陌生人無可奈何地答應著,但他又點上了一支菸,兩隻賊眼四下裡搜尋著,像一隻找食吃的狗。他就是周武保安團別動隊的馬義山。

昌平嫂聽說他馬上就走,心頭輕鬆了。這時她想起爐灶裡還沒有撤火,就急忙抽身出去照看爐灶,等她把一切安頓好了之後,回到茶房裡時,陌生人已經不見了。

「謝天謝地,這個鬼頭鬼腦的傢伙可走啦。呃,他怎麼沒有說一聲呢?」昌平嫂自言自語地納悶,「也許是生了氣,賭氣走了?……」

過了一會兒,田世傑來了,黃六嫂來了,黃志高來了,許多剛入會的會員們也都陸續來了,人們都興奮地互相打著招呼,變得比平時親近多了。

田世傑看見王心誠和王淑貞都一齊來了,王心誠坐在最後邊的角角上。田世傑點了點人數,整整四十個人。一會兒,郝大成進來了,王尚青沒有進屋,站在茶館的門外邊。

人們還不習慣鼓掌,也不知道用什麼方式來表示對郝大成的熱烈歡迎,見第一個人站了起來,其他人也都跟著站了起來,只是對著他憨笑。

郝大成請大家坐下。他看著這四十個人的小會場,心情是很激動的。人數雖然還不多,但這是組織起來的第一步,有了今天的四十,就有明天的四百,就有後天的四千!邁出這第一步,是何等的不易啊,為了這一步,田世傑、黃六嫂以及紅軍的全體指戰員們,付出了多少心血和辛勞啊!

田世傑的激動,顯然不下於郝大成。他首先說話了,他的聲音很大。

「鄉親們,」田世傑兩隻炯炯有神的眼睛巡視著會場,「我們今天開這個會,叫作蘭田崗農民協會成立大會,此外還有其他村寨的代表,回去也照這個樣子去成立農會。從今天起,咱們種田人就跟著中國共產黨幹革命了,我們窮苦人也就團結成一家人了。咱們成立農會幹什麼呢?就是要打倒土豪劣紳,咱們自己當家做主。往後,我們再也不給財主家當牛做馬了!再也不受土豪劣紳的欺壓了!……」

田世傑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他的眼睛也被激動的淚水溼潤了。在這樣一個小小的茶館裡,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廣闊的世界,他看著這四十個振奮激動的面孔,彷彿看到了波瀾壯闊的人山人海。這是多麼不平常的一天啊!為了這麼一天,祖祖輩輩流血犧牲,艱苦奮鬥了多少年啊!田世傑又想起了當年鬧「紅綾會」的情景。但是今天和過去又有多大的不同啊!今天,在黨的領導下,他找到了真正的革命的道路。他在這個會場上,看見了偉大勝利的遠景。

田世傑想到這裡,他的心情是萬分激動的。他繼續說:「……在過去,我們四嶺山區也鬧過幾次暴動,吃過幾次大戶,可是,都沒有成功,那是因為沒有正確的領導,沒有找到正確的道路啊!……今天,我們按照毛委員教給我們的辦法,走毛委員開創的建立農村根據地的井岡山道路,在四嶺山建立根據地。我們是一定會成功的,一定會勝利的!……」

郝大成帶頭鼓起掌來。會場上響起熱烈的掌聲。

田世傑等大家平靜之後又繼續說:「現在,我正式宣佈:蘭田崗農民協會成立了!」

會場上又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就在這樣一個盛夏的夜晚,在這四嶺山的小小的山村中,田世傑面對著受苦受難的窮兄弟們,宣告了第一個農民協會的成立,宣告了一個偉大革命鬥爭的開始,宣告了窮人翻身做主人的新時代就要來臨了!

這是一個無限美好的夜晚。

「田大叔,什麼時候和狗崽子們算賬啊?」會場上有人喊叫起來。

「先朝哪個下手啊?」

「哪個?哪個財主不是咱窮人的死對頭啊!」

會場喧騰起來。

田世傑從這激憤的人群中,看到了移山倒海的力量。

他說:「鄉親們,先別嚷,以後怎麼辦,請郝大成同志和大夥說一說。」

人們立即安靜下來,用期待和感激的眼睛熱切地看著郝大成。

郝大成沉靜地站了起來,他首先對蘭田崗農民協會成立表示熱烈的祝賀。然後他說:「今天是個大喜大慶的日子,今晚上到會的都是窮苦人。在過去,我們被官府財主土豪劣紳踩到腳底下,他們騎在我們頭上。今天,我們就要把他們掀下來!我問問大夥:那山上的土地是什麼人開的?……」

「是我們窮人!」

「對,財主們都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傢伙。他們肩不能挑擔,手不能提籃,還不知道钁頭柄是硬的還是軟的呢。你們說,糧食是誰種出來的?……」

「是我們種田人!」

「對!我再問,房子是什麼人蓋的?」

「是我們啊!」

「對,我再問,棉花是誰種的?布是誰織的?衣裳是誰做的?……」

「全是我們窮人!」

「郝大隊長,你就不用問啦,」心直口快的王淑貞說,「那些狗財主們除了吃喝玩樂害窮人以外,什麼事也不幹,就是連走路還是我們用轎子抬的哩。……」

「大夥都明白了這個道理就好!地是我們開的,可是我們沒有地;糧是我們種的,可是我們沒飯吃;房是我們蓋的,可是我們沒房住;布是我們織的,可是我們沒好衣;財主坐轎,窮人抬轎,這就叫不平等。所以我們要推翻這個不平等的吃人的舊社會,消滅那些吃我們血肉的寄生蟲。……什麼叫寄生蟲啊?」

「少英姐早和我們說啦!」王淑貞搶著說,「就像人身上的蝨子,光吃人血……」

「對,這個比方很好!我們就像掐蝨子一樣,把那些地主豪紳們消滅乾淨!可是,地主豪紳們有官府,有軍隊……要扳倒他們也不容易。所以我們要團結起來,把天下窮人都聯合起來,一齊和他們鬥!俗話說:‘一根單絲難成線,千根萬根擰成繩。’如今我們農會,就是要把千千萬萬的單絲擰成一根力擔千斤的粗繩。只要咱們四嶺山的窮人全齊了心,咱就能移山填海啊!

「今天的會,我們要辦三件事:第一件事,先選舉農會的領導人,選五個委員,選一個委員長;第二件事,就是要通過一張我們農會出的佈告,在這佈告上就要蓋上我們農會的鮮紅的大印啊!我們也有了印把子啦!」

會場上喧騰起來,有人熱烈地拍著巴掌。

郝大成等會場安靜下來後,繼續說:「第三件事,我們不光在經濟上打擊那些財主們,更重要的是要在政治上打擊他們。什麼叫政治上打擊他們呢?就是要揭露他們的醜惡面目!把這些狼心狗肺的傢伙們的罪惡全抖摟出來,讓他們向農會低頭認罪。過去不是說,‘窮人比人低三等,比人矮三分,比人下三輩’嗎?咱們就要翻過來……大夥說好不好啊?……」

「好!好!……」會場上掀起一片叫好聲。

「大夥沒有意見,我們就先辦第一件,大家先提名,然後再舉手通過。……」

「我提田世傑大叔!……」

「我提黃志高!」

「我提王昌平!」

「我提黃六嫂!」王淑貞大聲說。

「女人還能當委員嗎?」有人低聲說。可是屋裡人全都聽到了。

「怎麼?就你男人行?」王淑貞潑潑辣辣地說,「依我看,就要先革一革你這個腦袋瓜的命!看不起婦女啊,可是個‘封建’,就打倒你這個‘封建主義’!……」

「我們主張男女平等,男女都能入農會,」郝大成說,「婦女也能當委員,我們農會里就要有婦女委員!」

「那我也同意!」那位男會員服輸地說。

「我提王淑貞!」有人高聲說。

「我?我可不行!」王淑貞的臉漲得通紅,怯生生地說。

「我看行!」郝大成哈哈地笑著,用鼓勵的目光看著王淑貞。

提王淑貞當農民協會的委員,受震動最大的要算王心誠了。他聽到有人高喊出王淑貞的名字時,不由得全身抖動了一下,拿菸袋杆的手,差一點把菸袋丟在地上。他不知是喜是懼還是憂。「農會委員」這個新名詞他第一次聽到,他彷彿覺得這個「農會委員」是一個挺大的官。當然這和地主豪紳省縣衙門裡那些官不一樣,這個「委員」是一個農民的官,不管是什麼官,總是個能辦國家大事的官。難道他那小孫女,在他面前撒嬌的小淑貞,真的能當這個官嗎?不可能,不可能,萬萬不可能!王心誠以為自己在做夢。他暗暗在自己腿上捏了一下,覺得很疼,這就是說不是做夢。如果在這個會場外面有人告訴他說:「你家裡小淑貞當了官啦!」他準會破口大罵說:「你別拿著窮人開心啦,我們王家,九千六百輩子也沒有做官的命。」再說,淑貞還是個女的呢。

王心誠繼續想著,會場上出現的情況他完全不注意了。他想:「淑貞真能當這個委員?嗐,我還想把她鎖起來呢。這個瘋丫頭啊,你當了委員,還會受我管嗎?到底你聽我的還是我聽你的?哼,當了官,也不會把你爺爺給忘了。你要當就得當好,給我王心誠丟臉我可不答應!……」

就在王心誠前思後想的時候,選舉已經進行完了。田世傑當選為農民協會的委員長,黃六嫂、王淑貞、黃志高、王昌平都當選為委員。

接著就是通過農民協會的第一號佈告。

郝大成向著會場大聲朗讀:

b佈告/b

四嶺山區,土豪周武,橫行鄉里,為惡多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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