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保安團團丁的這些謠言和誣衊,在尚未覺悟的群眾中發生了影響。
就在這時,山坡上響起了黃國信的聲音:「鄉親們!我是紅軍的代理黨代表,迷信鬼神這是封建思想。我們要堅決打破迷信!你們都回家去吧!」
「紅軍自己不信神,難道也不叫老百姓信嗎?」王心誠滿心火氣,聲音顫抖著,兩眼盯著黃國信的臉。
「世上根本沒有鬼神,封建迷信全都是騙人的鬼話,只有愚昧無知的人才信鬼神!……」
「你說的才是鬼話呢!」馬義山在隊伍裡吼叫了一聲,接著又回頭對著祈雨的隊伍喊道:
「鄉親們!不管什麼人都擋不住我們祈雨,走啊。」
人們又喧嚷起來,保安團團丁們也在人群中吶喊和煽動:
「走啊!誰敢阻攔,我們就要和他拼!」
「對!拼他孃的!紅軍本來就不和我們一條心嘛。」週二遊叫喊著。
人群又形成了隊伍,在喧嚷著,激動著,就像漲滿了河床的洪水,大有決堤奔流之勢。
羅雄感到事情有鬧大的可能,便向黃國信說:「老黃啊,你看怎麼辦?我覺得要出大亂子。」
「出不了大亂子。」黃國信他向來是不相信群眾的,總覺得群眾落後、自私、愚昧、散漫,只要態度堅決,就能夠把祈雨止住,他皺著眉頭說,「老百姓總是膽小怕事的,別看他們瞎起鬨,鬧不起大事來。」接著他對一分隊的戰士們說:
「不准他們到白雲寺去!」
「讓開路!」馬義山抬上轎子,對站在路口的戰士們喊著。
「回去!」黃國信兩手叉腰向馬義山喊著。
馬義山故意猛力把轎子一歪,轎子被摔在山路上。他故意煽動著:「鄉親們!紅軍把轎子給砸啦,真是傷天害理啊!」
祈雨的人們並不清楚真相,一聽紅軍砸了轎子,變得激憤起來。
「打啊!打他孃的!」週二遊在人群裡叫著,先拾起一塊大石頭向羅雄扔了過去。
羅雄把頭一偏,石頭緊擦著他的耳朵梢子飛過去,打在一個戰士的胸膛上。這個戰士被打倒了。
「打啊!」
「不敬鬼神的紅軍,滾出四嶺山去!」
「打啊!」
人們吵成一片,穿便衣的保安團全都湧到前邊來,不斷地向紅軍身上扔石頭。
這時黃國信也感到真的要出大亂子了。他不知應該如何應付這個場面。一塊石頭飛過來,他把身子一歪,重重地打在他的胳膊上,接著一股鮮血染紅了他的袖子。光捱打不還手是不行的。他一手捂著疼痛難忍的受傷的胳膊,大聲命令著:
「羅中隊長!向分隊下命令,看哪個再敢向前衝,就開槍!」
「老黃!」羅雄搖搖頭說,「不能開槍!」
「開槍,先向天上開,鎮一鎮這些落後分子。」
「不,在群眾面前,我們不能開槍!」羅雄仍然堅持著自己的態度。
「什麼群眾?哪有扔石頭打紅軍的群眾?簡直是反革命!」黃國信咆哮如雷地吼道:「我命令向天開槍!若是再不退,就揀著領頭的打。」
「不行,不能開槍!」
「羅雄,你應該聽我的命令!」
「不!」羅雄堅決地說,「你這種命令我不聽!」
幾塊石頭又向羅雄和黃國信飛來,有幾個戰士被打傷了。
「老黃,撤退吧!」羅雄說,「宋少英說得對,我們不能這樣對待群眾,叫周武鑽了空子。」
黃國信這時正處在騎虎難下的情況下,繼續堅持吧,恐怕要出大亂子,撤退回去吧,這怎麼交代?一想在宋少英面前低頭認輸,一想到自己竟對這些一向瞧不上眼的黑泥腳杆子毫無辦法,他就受不了。「一不做二不休,扳倒葫蘆撒了油」,大不了死幾條人命,我黃國信豁出來了。他猛然從腰裡抽出槍來,向上一舉,大聲喊道:
「看哪個敢動,我要開槍啦。」
一陣石頭,像冰雹般地向他們飛來,一塊帶稜的石片擦傷了黃國信的臉,血順著腮幫子流下來。他氣憤已極,向著人群的頭頂上揮槍打去。
「住手!」隨著喊聲,一隻有力的手,把黃國信持槍的手向上一擋,「啪啪啪」,三發子彈向著天空飛去。
四
在祈雨的前一天下午,郝大成來到了南山口。自從他挑著鐵匠擔子進四嶺山經過南山口之後,他還是第一次上南山口來,現在的南山口和他初來時已經大不相同了。南山口的工事在原有的基礎上又增挖了許多掩體和塹壕。原來的哨棚也加大了,這都是四中隊的戰士們親手修建的,山口上修了蓄水池和小糧倉,這都是遵照大隊的指示設定的。
郝大成夜裡就和四中隊的戰士們住在哨棚裡,和他們一齊站崗放哨,向他們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同王求正研究各方面的工作。第二天早晨,郝大成向四中隊的全體介紹了山下的各方面工作的開展情況,介紹了這次洪雷谷口戰鬥的情況及這次戰鬥的重大意義。四中隊的戰士們受到很大的鼓舞。
接著郝大成就向戰士們講了守衛南山口的重大意義,他說:「南山口是四嶺山的南大門,是四嶺山的咽喉,又是四嶺山內外的制高點和中心陣地。為什麼這樣說呢?」郝大成向大家解釋著:「我們和九里十八坪或是和南屏山的紅軍游擊隊聯絡,出進都要通過南山口。我們有了南山口,就能進可以攻,退可以守。我們在這個制高點上,就可以控制周圍地區,也可以支援周圍地區。周武的保安團為什麼死守沙河鎮,不敢輕易向梅林鎮進攻呢?就是怕我們從南山口上衝下去卡斷他的後路!
「同志們日夜守衛在這裡,當然是很辛苦的,可是意義是很重大的。再說比起我們以前來,那就算不了多大困難了。現在革命形勢對我們大為有利,我們要積極開展工作,擴大我們的革命力量。這裡的守衛任務雖然很重大,可是我還要抽調你們一部分同志去做別的工作。你們留下的同志擔子就更重了,我相信你們能把這個擔子挑起來的。」
「保證完成任務!」
「大隊長放心,就是留下一個分隊,我們也能完成任務。」
戰士們信心十足地向郝大成表示著態度。
報告會議結束後,郝大成和王求正交談著工作意見:
「求正同志,根據南山口的任務和這些日子執行任務的情況,你看南山口留多少人好呢?戰士們說留一個分隊就夠了,你看行嗎?」
「只是站崗放哨一個分隊就夠了,」王求正深思熟慮地說,「如果應付意外情況,比如對付周武的偷襲,一個分隊就不夠。」
「你考慮得很對,」郝大成用商量的口吻說:「我們有這樣一個任務,就是要抽調一部分同志,組成一個新的中隊去幫助各村的自衛隊進行軍事訓練,提高自衛隊的戰鬥力。同時,我們也要到伏虎嶺和黑蛇嶺,去幫助齊心會進行軍事訓練,更重要的是去做齊心會員們的政治思想工作,對齊心會進行革命宣傳,爭取他們站到革命這一邊來。同時配合當地的黨組織,把伏虎嶺和黑蛇嶺的群眾組織起來,擴大我們的革命根據地。……」
「這是個大事!」王求正興奮地說,「我們應該儘量多抽人去。如果把伏虎嶺和黑蛇嶺控制在手裡,除了青龍山這個荒山和沙河鎮這個白點以外,四嶺山區就全是我們的啦!」
「對,現在攤子一下子鋪得很大還有困難,谷敬文一定還要搞新陰謀的。我們的方針是先在白雲山把根扎牢,在這個基礎上有計劃地逐步地向外發展,不能消極保守,步子也不能跨得過大過快。你們第四中隊現在是五十七個人。除了中隊部三個人外,平均每個分隊十八個人。你從每個分隊裡抽七個人給我,你們中隊仍然是三個分隊,只是人數少一些,等以後擴大紅軍時再補充。」
「好,」王求正說,「挑什麼樣的同志去呢?」
「要挑骨幹去,有些起義的同志,只要苦大仇深,有階級覺悟也可以去。就說你們中隊的馬貴吧,這個同志就不錯,應該叫他去。這些起義和被解放的同志,以自己棄暗投明的親身經歷,對齊心會進行現身說法,會更好些。不過,也不能全把四中隊的骨幹抽走了,這個新的中隊是以我們這裡的二十一個同志作基礎,再從一二三中隊各抽五名骨幹就可以了。……」
「什麼時候去呢?」
「你先把名單開給我,什麼時候組成,我再通知你。」
郝大成說完站了起來,滿懷豪情地望著起伏的群山,他忽而又問王求正說:「你到過劈雲峰嗎?」
「我們沿著山脊去過,」王求正面向白雲山的主峰說,「太高太陡了,上不去。」
「今天不去了!」郝大成說,「過些日子我們去看看。」
這時山下傳來「咚咚」的鼓聲。
「祈雨?」王求正問道。
「是祈雨。」郝大成說,「這次祈雨是谷敬文、周武搞的。田大叔和黃六嫂已經有了佈置了。現在就是要看看周武和白雲寺裡的和尚搗什麼鬼。這些傢伙總是自己挖坑自己往裡跳。我們會反擊他們的。在揭露他們的陰謀之後,就發動群眾把白雲寺打掉!」
「群眾迷信思想這麼濃厚,他們會打白雲寺?」
「那就看我們的工作了,只要把這些傢伙裝神弄鬼的那一套一揭穿,群眾就會醒悟過來。毒蛇出了洞好打,讓這些傢伙活動活動吧,不然,他老躲在窩裡不出來,反而不好辦。只要我們不喪失警惕,政策上不犯錯誤,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山下「咚咚」的鼓聲不斷地傳來。
稠密的山林,使人望不見祈雨的隊伍。
郝大成這時看見山下急急地上來一個人,很快就走近了。
「少英!」郝大成認出來了,嘴裡輕輕地說著,「出了什麼事嗎?」他向宋少英迎了過去。
宋少英走到郝大成面前,喘吁吁地把黃國信帶人阻止祈雨的事講了一遍。
郝大成擔心地想道:「黃國信同志向來對待群眾的態度不正確,這次很可能出大事。」他對宋少英說,「走,我們看看去!」
「我很擔心要出事!」
「是啊,我們去阻攔祈雨,這正是周武求之不得的事,他正好要藉機挑起事端。」
郝大成回頭向哨口上喊道:
「小王,小王!」
正在哨棚子裡向戰友們介紹洪雷谷口戰鬥細節的王尚青聞聲跑了出來。
「大隊長,找我?」
「走,下山!」
郝大成、宋少英和王尚青三人迅速地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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