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郝大成和吳可徵認為談判是成功的:首先是紅軍取得了周威的初步信任,避免了齊心會和紅軍的敵對狀態,這給今後工作的開展,帶來很大便利;其次是揭露了谷敬文、周武的陰謀,使他們處於被動地位。雖然派兵去洪雷谷,會給紅軍帶來困難,但是吳可徵在支部會議上耐心地陳述了自己的看法,他說:
「這次到洪雷谷去和任中元作戰,主要是充分利用齊心會的力量,根據各方面的情況判斷,齊心會在洪雷谷的力量不小,齊心會有五個中隊,任中元卻只是出動了一個營,而且洪雷谷有險可守,居高臨下,勝敗關鍵,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作戰指揮。如果指揮得當,即使紅軍不去參加,單靠齊心會的力量,抵抗任中元的進攻也是綽綽有餘。我想,我們應該把主要力量放在白雲山區,一方面積極開展群眾工作,一方面準備谷敬文的突然襲擊,以求先在白雲山區把根扎牢。這是我們的後方,是我們的立足點,一定爭取快些把白雲山區從周武手裡奪過來。」
郝大成接著補充說:「派兵去洪雷谷這是著眼於大局的做法,但是谷敬文和周武絕不會袖手旁觀,他很可能在我們背後搗鬼,所以我們應該把主要力量放在白雲山區。」
吳可徵又提醒郝大成說,「這次紅軍去洪雷谷,是面對著兩方面的敵人作戰,正面的任中元並不可怕,倒是谷敬文在我們背後搗鬼很值得注意。‘明槍好躲,暗箭難防’,務必要提高警惕。」
郝大成點點頭說:「可徵同志提醒的這一點是很重要的,我們要加倍警惕。」
吳可徵繼續說:「很顯然,谷敬文是準備在我們派兵到洪雷谷去時偷襲我們。偷襲的方向可能有兩個,一是梅林鎮,二是洪雷谷。」
郝大成說:「所以我們一定要改變這個局面。」
羅雄問:「那怎麼改變呢?洪雷谷總是要去的。」
「去是要去,可是我們只帶很少的人去,頂多去二十個人就足夠了。這就避免了分兵,使谷敬文兩個方向都不能偷襲我們!」
「為什麼?」有些人不理解了,「即使不敢偷襲梅林鎮,他總是敢襲擊洪雷谷的,因為我們去的人少啊!」
「我打個比方說吧,」郝大成笑笑說,「這就好比大部隊行軍要派尖兵,你們說為什麼要派尖兵?」
「是為了避免和敵人突然遭遇啊,同時也要探探前面有沒有埋伏嘛!」羅雄解釋說,「老蝸牛向前爬還要伸出觸角探路呢。」
「對啊,這個比方很好,你說敵人的埋伏是打尖兵呢,還是把尖兵放過去打大部隊呢?」
「當然是放過尖兵打大部隊了。」
「為什麼?」
「道理是很明顯的,」姚光明插進來說,「如果先打尖兵,頂多消滅幾個敵人,卻暴露了自己,不但達不到伏擊敵人的目的,而且有讓敵人大部隊消滅的危險。」
「對啊!」郝大成進一步啟發大家,「你們再想一想,這和我們到洪雷谷,要帶很少的人去有什麼關係呢?」
羅雄恍然大悟地笑著說:「我明白了,我們去洪雷谷,去的人越少,就越像大部隊派出的尖兵,敵人就越不敢動我們!」
「為什麼?」郝大成追問道。
「因為我們的大部隊在後邊啊!」
郝大成看見羅雄和下級指揮員們的成長,是很高興的。他進一步解釋說:「谷敬文想不想襲擊我們?當然想!但他必然考慮到去襲擊我們洪雷谷的小部隊,不僅軍事上冒很大風險,而且還會激怒周威,使周威徹底和他決裂。一般來說,谷敬文是不願走這一步的。這一點大家可以放心。但是,我們也絕不能麻痺,要時刻警惕這條惡狼向我們撲過來。」
二
在梅林鎮談判的這一天,洪雷谷又進行了一次激烈的戰鬥。這次戰鬥是任中元聽到紅軍進入白雲山,他認為齊心會有可能抽一部分力量去對付紅軍,趁洪雷谷齊心會力量薄弱的時候,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進攻。
這次進攻受到了齊心會的英勇阻擊,任中元發覺齊心會力量並沒有減少。而且得知紅軍答應派兵洪雷谷,協助齊心會作戰。他立即和任洪元派來的副官馮自信商量。他們研究之後,把原來攻擊洪雷谷的決定,改為引誘周威西出洪雷谷,使周威放棄有利地形,在丘陵地帶消滅齊心會。
齊心會員們擊退了任中元的攻擊,又得知紅軍很快就來協助,更加強了勝利信心,趁機加強洪雷谷防禦工事,一個個摩拳擦掌,等待著紅軍到來,和任中元展開另一次決戰。
就在這時,郝大成按照談判所規定的時間,帶著羅雄一中隊的二十名戰士,到達了石門店。
……
郝大成帶了二十個人來到洪雷谷,這是周威和周祖蔭所沒有想到的。
周威對郝大成的到來,表示了熱烈的歡迎。他以為郝大成帶來的二十名戰士是打前站的先頭部隊,大部隊還在後邊,他已經給紅軍準備了二百餘人的飯菜。
郝大成安排好部隊,來到周威的指揮部。一陣寒暄之後,周祖蔭忍不住問道:「這次郝大隊長大駕親征,不知帶來多少人馬?」
「二十名戰士!」郝大成坦然地說著,喝乾了一杯茶,周楓森立即給他又倒了一杯,他又喝乾了,炎熱的天氣和長途奔波,使他十分焦渴。
「二十名?」周威以為郝大成說錯了,「你是說二百名吧?」
「不,是二十名!」郝大成又喝了幾口熱茶,因為茶杯實在太小了,一向用軍用水壺喝水的郝大成,實在不習慣。他看出周威流露出不滿的神色,便又補充說,「總指揮,對付任中元那一營人,我認為連齊心會的五個中隊都用不了,再加上洪雷谷這有利的地形,打垮任中元的進攻不是很難的!」
「可是任中元有整整的一個營啊!足有四百人,況且他還正在調兵呢。」周威怏怏不樂地說。他開始懷疑紅軍是不是誠心誠意地來幫助他了。
「也許任中元一聽到郝大隊長的威名,就會退兵四十里呢!」周祖蔭諷刺地說,「紅軍一進四嶺山,就口口聲聲幫助齊心會消滅任中元,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句空話。這二十個人,能派什麼用場呢?」
周祖蔭在惡意中傷之餘,一陣失望和苦惱隱隱地絞疼著他,他感到這一著棋,共產黨又沒有按照他預定的步子走。紅軍的大部隊仍然駐紮在白雲山,谷敬文仍然不敢在那裡動手,到洪雷谷來動手吧,一來有後顧之憂,二來很可能和周威搞翻,為了這二十個人,未免因小失大。想到這裡,他深感共產黨不好對付,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了。
「你胡說什麼?派什麼用場?」周祖蔭的惡意中傷把羅雄激怒了,「一個紅軍能頂你二十個民團團丁!」
羅雄氣呼呼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茶杯「啪」的一聲碎了,半杯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流淌著。齊心會的指揮部裡立即出現了幾分緊張的氣氛。
「羅中隊長,你去安置一下隊伍。」郝大成為了結束這一尷尬的場面,對羅雄說,「關照大家,注意休息。」
周楓森用抹布拭著桌子。
羅雄猶豫著,他不願意離開他的大隊長,他擔心大隊長的安全。當他看見王尚青站在門外時,他才悄悄放心地走出指揮所,向王尚青做了個手勢,就回到他的分隊去了。
羅雄走後,郝大成對周威說:「總指揮不要介意,羅中隊長是個烈性子人,不過,他說得也對,軍隊和軍隊不同,一個可以頂十個、二十個用的情況自古就有。常言說,‘將在謀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可以‘一以當十’嘛!」
「既然這樣,我願意聽聽郝大隊長的退兵之策。」周威不以為然地說。
「當然,當然,郝大隊長定有成竹在胸,」周祖蔭冷諷熱嘲地說著,「周某不才,沒有研究過兵書戰策,願聞郝大隊長的高見!」
郝大成對周祖蔭這尖酸刻薄的一套,憋了一肚子怒火,但他還是極力剋制住。為了周威,他語氣盡量放得和緩些,他說:「我向來不會紙上談兵,問我有什麼退兵之策嗎?現在我沒有,我要經過偵察,根據各方面情況分析判斷之後才有。退兵之策不是憑空想出來的。」
「一沒有兵力,二沒有計策,」周祖蔭見郝大成說不出退兵之策來,似乎抓住理了,他挑釁似的說,「請問郝大隊長,你用什麼來實現你們幫助齊心會消滅任中元的諾言呢?」
「我實在不懂你的意思,」郝大成激動起來,「我覺得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什麼叫一無兵力二無計策呢?我的二十名紅軍戰士不是兵力嗎?在你看來,二十個人是個微不足道的數目,不堪一擊。可是,你不明白,他們是共產黨領導的紅軍!他們是有政治覺悟的也是戰鬥力最強的革命戰士!」
郝大成掃了一眼屋裡所有的人,然後又盯著周祖蔭說:「我不願意誇耀紅軍的勇敢,可是我敢說,世上還沒有什麼軍隊能和紅軍相比!當任洪元的三十二旅和谷敬文的保安團數千人馬對我們追剿堵截時,情況怎麼樣呢?就說你們南山口吧,你們不是說是天險嗎?那時你們的民團比紅軍人多,可是情況怎麼樣呢?我們只輕傷兩人,這就是進四嶺山的代價!……」
郝大成看見周祖蔭把頭低下去了。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下,認為有必要在周威面前,揭穿周祖蔭的險惡的用心。他用尖銳的言辭說:
「總指揮問我要退敵之策,這種心情我理解,我認為這是善意的。我答應經過偵察之後,再提出我的意見,總指揮是會充分諒解的。可是周先生卻要我立刻拿出退敵之策,好像不立刻拿出退敵的計策,就是不誠心幫助齊心會,晚一刻也不行。這是故意刁難,同時也是惡意挑撥。請問周先生,你是讀過兵書戰策的人,你的退敵之計在哪裡?你要紅軍在不瞭解敵情也不熟悉地形的情況下,糊里糊塗地像趕羊一樣吆喝著部隊去衝鋒嗎?」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周祖蔭爭辯說,「紅軍是不是誠心幫助齊心會,我是有懷疑的。」
「我看周先生並不懷疑紅軍誠心幫助齊心會,你的心裡想的什麼,我看得很清楚。」郝大成不願意像在談判桌上那樣剋制感情了,也不想在周威面前給他留什麼情面了。他用更加犀利更加激烈的言辭噴吐出滿腔的憤怒:
「周先生對如何消滅任中元並沒有什麼興趣,可是,如何對付紅軍卻是挖空了心思。你坐在周總指揮的大廳裡,說的卻是谷敬文要你說的話,辦的也是谷敬文要你辦的事。」郝大成看見周祖蔭的臉色變得像紙一樣的慘白,就像痛打落水狗一樣,繼續說下去,「你寧願叫任中元進來燒殺,也不願紅軍在白雲山駐紮。告訴你,谷敬文派你來專和紅軍搗蛋,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這是汙衊,這是汙衊……」周祖蔭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他不斷地嘟囔著。但他的話不敢說響,他自己也感到郝大成一句句都打中了自己的要害。
在周威聽來,這些毫不留情的話,未免太激烈了,但他不能不敬佩郝大成的義正詞嚴,不能不承認郝大成說得有理。
「郝大隊長,請息怒,祖蔭叔言語有不當之處,請多多包涵。」周威不願意讓這種局面繼續下去,抱歉地說,「從現在起,我們要同心協力對付任中元。」
「總指揮,我不是專門計較小事的人,但也希望總指揮明辨是非,不要上了谷敬文的當。」郝大成也不願在這些事上再糾纏下去,就說,「請總指揮派一個熟悉地形的齊心會員給我,吃過午飯之後,我要到洪雷谷口去看看地形。」
郝大成邊說邊站起來,準備告辭。
「不,郝大隊長,不必這樣急,便飯馬上就好,我們應該為了同心協力消滅任中元,暢飲幾杯。」
周威懇切地說著,又把郝大成摁在座位上:「今天大隊長和部隊就休息一天,明天去洪雷谷口看地形不晚,部隊食宿自有朱英中隊長負責安排,大隊長不用費心。」
然後周威對著廂房叫道:「楓森,看酒菜準備好了沒有,去催一下。」
郝大成實在不願意和周祖蔭同桌吃飯,但為了周威的情面,他還是答應了。
在酒席間,周威向郝大成介紹了審問王丹臣的情形,並講到焦大海被俘之後的沉重心情。
三
吃過午飯,周威把嚮導找來了。
郝大成在嚮導的引導下,帶著二十人的紅軍隊伍,來到了洪雷谷口。首先他在密林裡選好了一塊營地,吩咐部隊設營,並挖好工事,以防谷敬文的暗算。然後帶著羅雄和嚮導去洪雷谷口檢視地形。
郝大成沿著崎嶇難行的山路,攀上了洪雷谷口的北面峭壁,然後又攀上了伏虎嶺的頂峰。
險要的地形使郝大成暗暗稱奇,風景雖然不如白雲山幽美,其雄偉險峻卻蔚為壯觀,比白雲山更加奇特突兀。稀疏低矮的樹叢,掩映著黑色的山石。曲折坎坷的山路是由若干斷裂的岩石連線而成,行人必須從一塊岩石跨到另一塊岩石上,一不當心,就會跌進石縫裡去。在靠近洪雷谷的地方,甚至有滾下深澗的危險。
郝大成站在頂峰的岩石上,向東望去,四嶺山區山勢起伏重疊,高低錯落,層次分明,蔥鬱的山林,正如大海碧藍的波濤。四嶺山區的東牆——青龍山,在這裡看不清楚,它被遮掩在虛無縹緲的雲霧中;向東南方向看去,最高最遠的一座大山,橫斷天際,那就是白雲山了。在想象之中,郝大成好似看見南山口上飄揚著的紅旗。他想象著紅軍戰士們在那裡的各種活動。
郝大成對著白雲山看了很久,又向西望去,山勢陡然變低,再向遠處張望,就是西屏山了。這西屏山沒有南屏山雄偉,也不甚高,那就是任中元的巢穴。在西屏山和這伏虎嶺之間,有一個二十多里寬的丘陵地帶,這個地帶,村莊較多,物產也很豐富,是任中元的轄區。在伏虎嶺上俯瞰下去,這些丘陵,只不過是一些低低的小土丘,樹林不多,是一片綠色的田野,在這裡,還隱約地看見楊家寺、劉家寨和王家寨的黃褐色的屋頂。
向東北方向望去,就是黑蛇嶺了。在黑蛇嶺之外,莽莽蒼蒼,雲遮霧障,一望無際,那就是北荒山了。
郝大成望著這四周山勢,思潮洶湧,熱血沸騰。他想象著當紅旗把四嶺山插遍的時候,那將是何等壯麗的情景啊!那將是多麼振奮人心啊!這一天已經不遠。國民黨白狗子們你就來吧,我們可以大大周旋一番。
羅雄的心也和他的大隊長一樣,氣勢磅礴的群山,激起了他的壯志豪情:「大隊長!等咱們站穩腳跟,革命力量大發展以後,你就叫我帶一箇中隊來守伏虎嶺吧,我喜歡這個地方!」
「喜歡這裡什麼?」
「這裡真是太險要了。」羅雄又讚歎地向洪雷谷口看了一眼,「給我一挺機關槍,千兒八百的敵人,別想摸洪雷谷的石頭。」
「有你守的時候。」郝大成比羅雄想得更遠,「敵人不會放鬆四嶺山的,我們要準備對付敵人的千軍萬馬呢!」
郝大成又從伏虎嶺的頂峰上走下來,扯拉著雜樹棵子向洪雷谷走去。太陽已經偏西了,但很炎熱,他們把軍衣脫下來,拿在手裡,並不斷地用毛巾擦著汗水。他從王尚青手裡接過水壺喝了幾口,又遞給了羅雄。
此時,映山紅已是「綠肥紅瘦」,野玫瑰卻正在盛開,沿著石壁、山路,伸展著它的多刺的藤條,乳白色,粉紅色,鵝黃色的花朵,斑駁雜陳,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這裡大樹已經很少,只是灌木叢生,很便於隱蔽。在洪雷谷口上面,還殘存著一座古寨堡。在倒塌的牆垣上,還能找到寨堡的門楣。這是一塊三尺寬兩丈長的花崗石板。上面刻有「西門鎖鑰」四個大字。
古寨堡的牆根,直接壘在一段峭壁上,城牆般的石壁,光滑陡峭,並無臺階可登,亦無石稜雜樹可攀。就在這平直的石壁上面,刻著七絕一首,但前兩句已被風雨剝蝕,只有後兩句隱約可辨:
……
……
橫奔滄海千堆雪,
倒瀉銀河萬斛雷。
這殘缺不全的詩句,出自何朝何代何人之手,已無從考察,但它卻是洪雷谷口的真實寫照。
這洪雷谷,每逢大雨過後,山洪暴發,谷中水流異常急湍,濺在兩壁,激起白色的浪花,高達數丈,正像千堆雪浪,大有「疑是銀河落九天」之感;洪水翻湧,勢如萬馬奔騰,衝得斗大的石頭向下翻滾,發出隆隆的轟響,正像滾滾雷聲。這些日子,由於天旱不雨,谷中流水潺湲,但兩岸石壁上的高高的水線和洪水衝擊的痕跡,仍能使人想象出山洪怒發時的壯觀。
這裡流傳著許多神奇的傳說,嚮導是一個能說會道的當地人,他以熟知往昔的傳說,以本地山勢的險峻而自豪。他不斷地向郝大成、羅雄和王尚青講述著這個山上歷代發生的故事。但是郝大成全神貫注在對地形的觀察和戰術的思考上,考慮著如何進攻和防守,很少用心去聽。
在這裡,郝大成碰見了十幾名齊心會員,他們完全穿著農民服裝,有的拿著步槍,有的拿著鳥銃,有的拿著大刀和長矛。他們看見郝大成來了,就都向郝大成圍攏過來。
郝大成向他們做了自我介紹,自己先坐了下來,然後叫他們坐在自己周圍,親切地問道:「你們都和任中元的保安團打過仗吧?」
「打過!」
「你們怕不怕打仗?」郝大成又問。
「不怕!」一個齊心會員說,「聽說紅軍來幫我們打任中元,我們可高興啦!」
「怕也得打啊!」有個齊心會員說,「任中元來燒我們,搶我們,殺我們,不打還行?誰沒有個家啊?紅軍來幫我們就好了,消滅了任中元這個禍害就好了!」
「你們在家都是幹什麼的呢?」郝大成又問。
「我們都是種田的,當長工的,就是他,」一個齊心會員指著另一個說,「是個石匠。」
「是啊,你們都是窮苦人啊!」郝大成說,「你們聽說紅軍的主張了嗎?」
「聽說了!」一個齊心會員興高采烈地說,「我姑姑家就在白雲山的蘭田崗。他們說紅軍一心向窮人,打土豪分田地……」
另一個齊心會員插斷他的話,搶著說:「還分救急糧呢。」
「是救濟糧,不是救急糧。」另一個齊心會員糾正說。
「不管是救濟還是救急,對窮人就是好。」
「若是紅軍到伏虎嶺來打土豪分田地,還分救濟糧,你們高興不高興?」郝大成說。
「當然高興啦!我們就盼著這一天呢。」
「就不知道怎麼個分法。」
「紅軍來了,窮人就不再給地主豪紳當牛馬了。我們窮人要坐天下當主人。」郝大成說。
「那可好了。」
「所以,咱們的槍口,不光對著燒我們殺我們搶我們的任中元,還要對著壓迫我們剝削我們的土豪劣紳。」郝大成說,「任中元是用明刀子殺我們的人。可是那些土豪劣紳狗財主們,卻是吃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啊,他們都是吃人的豺狼。」
齊心會員們靜聽著,深思著,這些道理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啊。
「等我們打敗任中元之後,伏虎嶺也要和白雲山一樣,打土豪,分田地。」
郝大成的話就像閃著光亮的一粒粒火種,撒播在齊心會員們的心中,點燃起革命的火焰。
在這短短的接觸中,齊心會員們的心,和紅軍貼近了一層。
「紅軍什麼時候來呢?」有的齊心會員急切地問。
「很快就會來的。」郝大成說,「你們回去要多向其他的齊心會員們宣傳,多向伏虎嶺的鄉親們宣傳,紅軍為什麼打土豪分田地呢?為什麼分糧食呢?因為紅軍是窮苦人的隊伍,是窮苦人的貼心人啊!」
齊心會員們都點著頭,向郝大成靠攏得更近一些,這些話聽起來是多麼親切多麼新鮮多麼貼心啊。
「中隊長來了!」齊心會員們看見了朱英,都站了起來,他剛從洪雷谷口執行警戒任務回來。
郝大成也站起來,和朱英相見。
朱英在十六歲時參加了義和團,今年已經四十四歲了,看上去仍很年輕,體格健壯,精力充沛,是個紅臉大漢。他走到郝大成面前向他敬禮。在梅林鎮談判時,他第一次和郝大成見面,但郝大成初探四嶺山時的一切言行,他卻從周威、周楓森和齊心會員的傳說中都聽說了。他對郝大成充滿著敬佩。
郝大成和朱英親切地握手,並問他:「敵人有什麼動靜嗎?」
「沒有,連在谷口外的一些零星部隊也都抽回去了。」朱英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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