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深人不靜

萬山紅遍 黎汝清 第1頁,共2頁

一

紅軍的各個工作小組,在吳可徵和宋少英的領導下,在田世傑、黃六嫂以及其他的黨員和骨幹分子的配合下,在各山村積極地展開了發動群眾的工作。

在蘭田崗的街頭上,貼滿了標語口號:

農友們,組織起來!

打土豪,分田地!

紅軍是共產黨領導的隊伍!是為窮人打天下的!

打倒罪大惡極的大土豪周武!

打倒土豪劣紳!

打倒蘭田崗的活閻王黃老八!

中國共產黨萬歲!

中國工農紅軍萬歲!

就在周威到梅林鎮談判的這一天,整個蘭田崗沸騰起來了。

小金鈴拽著奶奶的手從柴門裡跑出來,心急地催促著老人說:

「奶奶!快去看紅軍的佈告去!人真多啊!」

「你還是先去吧,我走不了你那麼快!」老人顯然也是很高興,嘴裡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急忙向前趕。

「佈告在哪裡?」有人聽見街上嚷著,從門裡探出頭來問。

「在村東頭,小茶館的牆上,」小金鈴興奮地大聲說著,「快去看吧,要分大土豪黃老八家的糧食啦!」

「喲!黃老八呢?」有人擔心地問。

「早溜啦!」小金鈴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大聲回答著,拉著奶奶的手向小茶館跑著。

在小茶館前面,果然圍繞著一夥人,大家都仰著頭抻著脖子,擁擠著向牆上看著,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小金鈴眼尖,她先看見她爸爸站在人群裡,就對奶奶嚷著說:「奶奶,你看,爸爸也在那裡!」

小金鈴的爸爸叫黃志高,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壯年漢子,他正敞開對襟褂子的胸襟,聽著小茶館裡的王昌平給大家念佈告。

小金鈴生怕耽誤了聽佈告的內容,只好撒開奶奶的手,和另外幾個小夥伴向前奔跑著。然後,從人們的腋下,鑽到佈告的前面。

「你們擠什麼?」人們斥責道,「小孩子們,專愛湊熱鬧!」

這時,黃六嫂揹著一支花機關槍(又名衝鋒式)和一名紅軍戰士從小茶館裡走出來,接著趙鐵牛也跟了出來。

不少人又向她圍過去。黃六嫂背上槍,這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你們看什麼?不認識了?」黃六嫂對幾個青年人半開玩笑地說。

「你這槍,……可真好!」幾個青年人嘻嘻地笑著說。

「你們喜歡槍嗎?」黃六嫂歡快地說,「我們快成立農民自衛隊了,你們參加吧!」

「是不是打連發的?」有的青年人羨慕地問道。

「不打連發,算什麼花機關?」有人頗有幾分自豪地代替黃六嫂回答著。

「聽說這是周武民團二中隊長用的。」

「當然!」

人們嘰嘰咕咕地議論著。

黃六嫂大大方方地走到人們面前說:「鄉親們!紅軍今天出了佈告,這就是法令。現在再請茶館的王昌平師傅給大家念一遍!」

王昌平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年輕時在抗租抗債的鬥爭中,被地主打傷了一條胳膊,從外地逃到四嶺山來。因為他是個殘廢人,謀生是很困難的,所以在田世傑的幫助下,在蘭田崗開了個小茶館。在紅軍進入四嶺山的前夕,他由黃六嫂、田世傑介紹,參加了共產黨。他小時候念過幾年書,後來又看了些所謂「閒書」,在農村中就算有文化的了。

於是王昌平對著越聚越多的人群念道:

b佈告/b

目前正值青黃不接之際,勞苦群眾需糧甚急。從佈告之日起,各村土豪糧倉一律查封,在農民協會成立之前,先由各村工作小組負責救濟事宜。

救濟糧發放原則:按缺糧戶缺糧情況及人口多少,分為三等。一等缺糧戶救濟一百斤,二等缺糧戶救濟七十斤,三等缺糧戶救濟五十斤。俟調查就緒之後,立即開倉分糧。

切切此布

中國工農紅軍大隊長郝大成

黨代表吳可徵

×月×日

這次分糧辦法,是按照打湯三磙子時候的分配辦法進行的。

佈告剛讀完,人們就議論紛紛了:

「紅軍真是好啊!」小金鈴的奶奶感慨地說,「這可是紅軍的恩情啊!」

白髮蒼蒼的老五爺爺接著說:「紅軍就是和窮苦人一條心嘛!」

「在這青黃不接的節骨眼上,開倉分糧正是時候啊!」

「咱也是個缺糧戶,可就是不知道這糧吃得吃不得。」說話的是蘭田崗的一個地痞,他叫二癩子,這傢伙赤著胳膊,滿身汗臭,一臉泥灰,癩痢頭上招惹著一群蒼蠅,他陰陽怪氣地說著。

「不管吃得吃不得,也沒有你二癩子的份!」黃志高憤憤地罵著,「你還是給黃老八舐屁股去吧。」

「呃?你怎麼罵人呢?」二癩子向黃志高瞪大了眼睛,想借機吵架,「我二癩子也不是好惹的!」

「你要耍無賴是吧?」黃志高緊握起拳頭對著二癩子晃了晃說,「你再不夾起尾巴滾,看我敢不敢揍你。」

「好好!」二癩子做出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樣子說,「你拳頭硬,你厲害,咱二癩子讓了你!」說完就溜到人群后面去了。

平時,二癩子說句話,人們都當成一聲狗臭屁,誰也不去理他,可是今天這句話卻是很有分量:「不知道這個糧吃得還是吃不得。」

這句話引起人們很大的顧慮:大土豪黃老八並沒有死,紅軍一來,他就帶著三個保丁躲起來了。他的後臺有周武,周武的後臺是谷敬文,谷敬文的後臺是國民黨,能鬥得過他們嗎?現在紅軍在這裡還好辦,萬一紅軍走了怎麼辦?

人們一時沸騰起來的情緒,慢慢地又冷下來了。

黃六嫂看出了大家的顧慮,站在小茶館的臺階上說:「鄉親們!黃老八的糧食該不該吃呢?我說該吃!他的糧食是哪裡來的?還不都是咱們窮人種出來的嗎?這都是咱們窮人的血汗啊!剛才二癩子說,這糧食吃得吃不得呢?我說吃得!別聽他孃的二癩子嚇唬人。黃老八有種就鑽出來較量較量。不錯,周武有民團,可是他縮在鱉窩子裡不敢露頭,有紅軍給我們撐腰,……」

「萬一紅軍走了怎麼辦?」有人問道。

「紅軍是不會走的,鄉親們,我們還要成立農民協會!成立工農民主政府!紅軍不但不會走,而且還要發展壯大。」黃六嫂拍了拍掛在肩頭上的花機關,很有氣魄地說,「我們泥腳杆子也要武裝起來,成立農民自衛隊。咱們手裡有了槍桿子,就什麼也不怕了。你們說,是咱們怕周武呢,還是周武怕咱們?」

「周武怕咱們!」黃志高大聲說。

「對!」黃六嫂感到有些人還不大相信自己的力量,就又說,「是周武怕咱們!總有一天,咱們把沙河鎮那個狼窩子給他掏掉!」

「那就好了。」有人低聲說。

「可是哪一天才能掏掉呢?」人們在暗自嘀咕著,「萬一掏不掉怎麼辦?」

人們還是有疑慮的。這個疑慮單靠講幾段話也是不可能打破的。還要靠革命力量的發展,靠我們對敵鬥爭的勝利。

黃六嫂向大家宣佈說:「工作組的地點就設在小茶館,現在就開始登記缺糧戶,大家可以先自己報。」

「那大家都說自己有困難怎麼辦?」有人提出疑問。

「自報以後還要公議。」趙鐵牛解釋說。

「怎麼公議法?」

「選出幾個公議的人來。」

「公議人就公平嗎?」

「公議人要大家來選。公議後要寫出來公佈。」黃六嫂解釋說,「如果有不公平的地方,還可以多退少補嘛。」

「這個辦法好!」白髮蒼蒼的老五爺爺說。

「那麼,現在就選舉公議人吧!」

「王昌平!」有人喊道。

「黃志高!」

「老五爺爺!」

「……」

五個公議人很快就選出來了。

接著就是趙鐵牛代表紅軍工作小組講話。他說:「鄉親們!我叫趙鐵牛,我從小就是捋鋤頭柄長大的,不會講話,可是,我和大家一樣,都是受苦人。我知道土豪劣紳催租逼債是什麼滋味;我知道窮苦人在青黃不接的時候斷糧斷炊是什麼滋味;我也知道賣兒賣女是什麼滋味。我,就是為了反抗地主豪紳的壓迫,使窮人不忍飢挨餓,不賣兒賣女,才出來幹革命的。我們紅軍就是共產黨領導的為窮苦人打天下的隊伍。今後誰再敢壓迫和剝削窮苦人,我們就打倒他!……」

「說的是在理啊!」

「我不是說嘛,天下窮人心連心,紅軍當然是向著窮苦人啦!」

人們議論著。

趙鐵牛又說:「窮苦人要翻身,要靠共產黨領導,要靠紅軍給撐腰。可是,共產黨和紅軍要取得勝利,也要依靠窮苦人啊。紅軍和窮苦人要互相依靠,是一家人啊!……」

趙鐵牛講完了,黃六嫂吩咐人從王昌平家裡抬出一張方桌來,把公議人請到方桌旁邊坐下。王昌平端出紙筆和墨盒來,開始自報公議。

開頭,由於種種原因,有的不願搶先,有的還有顧慮,沒有人帶頭先報。

「大家不好意思自報,」黃志高說,「那就挨戶叫吧!」

「也行。」王昌平說,「從東頭開始挨戶來,第一戶,黃書耕。」

大家還沒有開始議論,黃書耕就搶著說:「我家是不用救濟的。雖說日子也不好過,可是還沒有斷頓,吃到麥收是足夠了。還是把糧食留給頂困難的戶吧。」

公議人議論了幾句,認為可以不救濟,就又提第二戶,「朱二嫂。」

朱二嫂在人群裡震動了一下,但她什麼也沒有說。

公議人議論的結果是,她家困難雖大,不過只有兩口人(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婆婆),按二等困難戶救濟,分七十斤。

在當眾宣佈的時候,朱二嫂低下了頭,撩起衣角抹了抹眼淚,一股感激之情從心頭氾濫起來。她,一個嚐盡困苦艱難,受盡欺壓凌辱的窮寡婦,第一次感到被人關懷的溫暖。七十斤糧食並不是很大的數目,可是,在她聽來,這不是糧食,這是共產黨、紅軍對窮苦人的重於泰山的恩情啊!

朱二嫂的心,在一陣陣溫暖的洪流中激動著。她想起了和宋少英、王尚青在茶山上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她想:「果然,共產黨、紅軍來了,世道是變了。今天,不就是改變的第一步嗎,以後還要大變的!」至於如何變法,又變得怎麼樣,她是不很清楚的,就像在觀看一座遮掩在薄霧中的崇峻的大山一般,只知道前面將有雄偉壯麗的奇景,但又看不真切,又想象不出來。她沉浸在對於未來的憧憬中,沒有聽清楚自報公議的進行。

自報公議在繼續進行著,王昌平念道:「王心誠!」

「他是團丁家屬,不能救濟!」人群裡有人喊道。

黃六嫂、趙鐵牛和公議人研究著,認為就是團丁家屬,只要有困難也要救濟,但是要對群眾做好說服工作。

「哼,我是團丁家屬!」王心誠氣哼哼地說,「給我,我也不要!野菜也能填飽肚子,哼!」這個倔老頭子一扭頭走了。

「王大伯,王大伯!」黃六嫂叫著,但王心誠已經走遠了。

「我也要自報!你們為什麼隔下我啊?」二癩子在人群后面叫嚷著。

「你自報什麼?」黃志高向他瞪了一眼。

「紅軍不是為窮人嗎?我就是地無一壟、錢無分文的窮光蛋啊。我是一等缺糧戶。」二癩子吐著唾沫星子吵嚷著,「你們公議人不公平可不行!」他又猖狂地從人群后面擠到前邊來。

「你是地痞流氓加壞蛋!你算什麼缺糧戶?」

「二癩子,你剛才不是說這糧食吃不得嗎?」

「那我是怕紅軍待不長久啊!」二癩子又要藉機散佈他的謠言了,「我怕黃老八剝我的皮,怕周武抽我的筋,怕谷敬文殺我的頭啊!」

「二癩子,」黃六嫂嚴厲地說,「我看你是有意來搗亂,你再不滾,我就把你抓起來!」

二癩子又夾起尾巴溜到人群后面去了,但他並不走,他耳朵聽著,眼睛看著,心裡記著。……

人群平靜下來後,又繼續評議。有的人家雖然很困難,但他們怕紅軍待不久,不敢要。

老五爺爺抖動著銀鬚從公議席上站了起來,他用激動得顫抖的聲音說:「大家選我做公議人,剛才公議我是一等困難戶。但是我家人口少,我只要按三等困難戶救濟五十斤。這個糧食我是要的。這是紅軍分給我的糧食,這不光是為了缺糧我才要,我是為了紅軍這片心啊!有人怕紅軍住不長久,不敢要。我說應該要!今天要這救濟糧,不光是為了填飽肚子,這也是和地主豪紳的鬥爭啊。敢不敢要救濟糧,也能看出我們有沒有窮人的骨氣!」

夜已經很深了。

山風吹動著樹林,一陣陣的松濤聲滾過山谷。

在蘭田崗村頭矮樹叢中的一個小山坑裡,有幾星火光在閃動著。周武民團別動隊的馬義山,蘭田崗的保長——大土豪黃老八和三個保丁,在悶頭吸著煙。

「八爺,二癩子怎麼還不回來?不會出什麼事吧?」一個保丁焦躁不安地問。他不斷地用手撲打著襲來的蚊蟲。

「不會出什麼事,二癩子還是可靠的。」黃老八揮動著摺扇,然後向蹲在旁邊的馬義山說,「老馬!這紅軍工作組往村裡一住,弄得我們都不敢露面了。今天把佈告往大街上一貼,這不就成了紅軍的天下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馬義山斜睨了黃老八一眼說,「怎麼今天淨說喪氣話!一張佈告就把你嚇糊塗了?」

「我是說,谷司令應該派民團下鄉來清剿,光靠我們這些幹公差的能頂得住嗎?」黃老八懊喪地說。

「谷司令有他的難處,沙河鎮沒有足夠的兵力是守不住的。派民團下來,不就顧此失彼了嗎?」

「不要說話了,有動靜!」一個保丁警告說。

他們立即在地上摁熄了煙火,像出洞的老鼠聽到響動一樣,伏下不動了。

樹叢裡傳來撥動樹枝的沙啦聲,接著傳來一聲貓頭鷹叫。

「是二癩子回來了。」黃老八興奮地說。

二癩子果然到了,他輕輕地喊了聲:「保長!」

「快說!村裡有什麼情況?」

「黃小六的老婆背上花機關啦。」二癩子怯怯地說。

「一個女人有什麼可怕的。他們什麼時候分我的糧食?」黃老八惡狠狠地說。

「明天!紅軍這一手就是厲害,這一來,窮小子們就要跟著他們走啦!」二癩子說。

「哼!他們想得倒好,我那糧食就這麼好吃嗎?就是吃了,我也要倒提著他們的雙腳,叫他們給我吐出來!」黃老八不由得摸了摸別在腰裡的手槍,惡狠狠地說:「今晚上得殺他幾個。」

「谷司令的話,要槍打出頭鳥。」馬義山說,「二癩子,你說今天分糧會上有哪幾個出頭的。」

「第一個就是黃志高,他孃的,這傢伙好凶啊!」二癩子說,「專門對著我來,差點跟我動拳頭。」

「還有誰?」黃老八問。

「黃小六的老婆,王昌平。」二癩子又補充說,「那個紅軍工作組也應該全乾掉!」

「我們的牙還沒有那麼硬,啃不了那麼多,先殺幾個冒尖的。」馬義山說,「你講講他們今天晚上的活動吧,我們好揀個地方下手。」

「他們都在小茶館裡開會。」

「多少人?開什麼會?」

「這我就說不清了,」二癩子說,「小茶館門外有站崗的,我靠不上去。」

「怕死鬼!」黃老八罵了一句說,「村裡呢?有什麼動靜?」

「村裡沒有什麼,只是村頭上有紅軍的遊動哨。」二癩子心有餘悸地說,「我是仗著地形熟,爬出來的。」

「幾個人?」

「兩個!」

「那好對付。」馬義山說。

「你說怎麼動手吧,」黃老八說,「這動槍動刀的事,你有辦法。」

「村裡的情況雖說還摸不太清楚,」馬義山說,並斜了二癩子一眼,意思是怪他偵察得不詳細,「可是大體上有數了——村外有兩個遊動哨,小茶館門口有一個站崗的,我估計他們還得有人守糧倉;他們的自衛隊還沒有成立起來,那麼多地方,紅軍是照應不過來的,村子裡四面八方都可以進……」

「矮樹棵子那麼多,進村出村保準沒危險!」一個保丁插嘴說。

「我們不能貪多嚼不爛,」馬義山思忖著說,「今天晚上我們只對付兩個人,一個是黃六婆子,一個是黃志高。」

「紅軍也要幹他幾個!」黃老八惡狠狠地說,他覺得只幹兩個太不過癮。

「紅軍不好對付。不要貓兒抓年糕,脫不了爪爪。」馬義山說,「即使能殺他們幾個,也不如殺幾個當地人震動大。」

「你說怎麼殺吧。」

「儘量用刀子。響了槍,驚動了紅軍,就怕我們也走不利索。」馬義山說,「等他們開完會分散回家的時候,我們就在半路上幹掉他們。咱們計算一下他們回家的路線。」

「黃六婆子家住村西頭,她出了小茶館要一直往西。黃志高出小茶館往西走一段路就轉彎向北。」黃老八說,「我們得分頭對付他們。」

「就這樣分吧,」馬義山思索了一下,用權威的口吻做出了決定,「黃志高沒有槍,黃保長你和二癩子去對付。我和三個保丁去對付黃六婆子,她有一支花機關。……」

「這事我可不幹!」二癩子一聽要他去殺黃志高,就膽怯起來,「我又不是保丁,通個風報個信的還能湊合,玩命的事我不幹!」

「我看你是想喝酒了吧?」黃老八說,「給你,先用著。」

黃老八從腰裡摸出了三塊大洋,叮叮噹噹地放在二癩子手上。

「就這麼一點?」

「成功了,谷司令會重賞你的。」馬義山說。

「這可是玩命的事啊!」二癩子掂著手裡的銀元,好像在掂量著要錢好還是要命好。

「再拿著這個!」馬義山說著,一把鋒利的尖刀放在二癩子的手上。

二癩子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嘟念著說:「弄不好,小命就丟了!」

「他媽的!淨說不吉利的話。」馬義山,這個暗殺行動的指揮者,命令道,「我們要趕快出發,在他們散會前趕到村裡埋伏起來。」

……

幾條黑影從樹叢裡鑽出來,向蘭田崗走去。

夜風怒卷,在群山中掀起一陣陣松濤聲。

田世傑在梅林鎮參加了和周威的談判以後,又和郝大成、吳可徵開了個會,研究了加緊發動群眾的工作。當他急急地趕回蘭田崗的小茶館的時候,已經是點燈時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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