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紅軍進入四嶺山區的第二天，二、三中隊劃分成小組在吳可徵帶領下深入到各村寨發動群眾。這時，田世傑和史少平帶著周威的覆信，回到了梅林鎮。

郝大成見信後，立即派人去找吳可徵，以便共同研究周威的來信。

周威的信是這樣寫的：

郝大隊長吳代表大鑒：

來信盡悉。驚聞紅軍突然襲擊白雲山，強行進入四嶺山區，師出無名，實屬侵佔。四嶺山區乃周家之四嶺山，不容外人染指。

貴軍表示擬派兵協助齊心會消滅任中元，周某特表稱讚與歡迎。希立即派兵來洪雷谷口，以救燃眉之急，方見貴軍相助之真意也！三天之後，周某即赴梅林鎮，協商紅軍派兵事宜。盼復。

專致

勳安

齊心會總指揮周威頓首

×月×日

郝大成又聽取了田世傑和史少平的詳細介紹，等待吳可徵來，進行研究。

傍晚，吳可徵回到了大隊部，他和郝大成研究了周威的來信。他們認為這封信既是周祖蔭起草，不一定完全代表周威的觀點。但有兩點是很明顯的：第一，周威對紅軍進入四嶺山的態度和周武有一致的地方，那就是認為四嶺山應是周家的四嶺山。但他和周武也有不一致的地方，那就是周武要周威立即回兵夾擊紅軍，周威卻不願意這樣做，而是希望藉助紅軍之力，消滅任中元。第二，如果紅軍不真心協助齊心會，那麼周威在洪雷谷口解除任中元的威脅之後，有可能和周武聯合起來夾擊紅軍；如果紅軍真心實意幫助他消滅任中元，他對紅軍進駐四嶺山的態度就可能改變。

郝大成和吳可徵既看到了爭取周威的可能，也看到了爭取周威的困難。他們認為目前主要任務是發動群眾，先在群眾中紮根。只要有了群眾，就能夠站住腳，就能夠戰勝敵人，就能夠克服困難。但在我們立足未穩之時，爭取周威的工作也很重要，於是決定立即覆信，同意三日之後，在梅林鎮談判。

二

谷敬文和周武的反革命活動，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在周祖蔭還沒有返回沙河鎮的時候，他們已經把白雲寺的法慧和尚請了來，共謀對付紅軍的辦法，谷月仙也在場。他們圍桌而坐，就像家人一般。

「法慧師父，」谷敬文擎杯在手，和法慧碰了碰杯，說，「對付紅軍，單靠軍力不行，這次還得靠你的神通！」

「阿彌陀佛，豈敢，豈敢，」法慧和尚客氣地說，「現在正值天旱不雨，待小僧略施法術，那些善男信女必然痛恨共軍，這個腳他是站不住的！」

「我們要利用幾千年的老傳統同共產黨對抗。敬菩薩信鬼神，在山區裡可是根深蒂固，共產黨縱有天大的本領，也沒有辦法在幾天之內把它剷除！」谷敬文點了一支菸，又像往常一樣在大廳裡踱起方步來，「我們把祈雨搞起來，只要共產黨來一阻攔，這就好了，這樣他們就會失去民心，我們再從中加以挑動，讓紅軍和祈雨的泥腳杆子衝突起來……」

「還是大哥的主意高啊！」周武一邊讚賞著，一邊說，「祖蔭叔為什麼還不回來？周威到底回不回兵，真是叫人發急。」

就在他們發急的時候，周祖蔭和柺子腿帶著郝大成、吳可徵給周威的信來到了大廳，首先報告了周威回兵又返回的經過。

谷敬文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這個對手很不好對付。你看他們想得多周到啊！」

但是谷敬文反覆地看了信件之後，又振奮起來，自以為這信中還是有空子可鑽的。他幸災樂禍地說：「郝大成一心想把周威安撫住，不得不提出派兵去打任中元，可是，他顧了前頭顧不了後頭，我們就乘機在他的背後下手，叫他再也回不來！」

「司令高見！」法慧突然插嘴說，「讓紅軍和任中元拼去，阿彌陀佛！」

周武也領悟了這個意思，哈哈笑道：「郝大成你也有失算的時候啊！那就想法叫共產黨早出兵洪雷谷口，他在前面打任中元，我們就在後邊抄他的後路，連窩給他端了。」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紅軍也有自投羅網的時候。可是，這還要去說服周威，要他態度堅決一些。」谷敬文補充說。

「做到這一點不難，」周祖蔭很有把握地說，「在別的事上，周威有些頑固不化，可是在保衛四嶺山和消滅任中元這一點上，他是寸步不讓的。」

接著周祖蔭回述了代寫回信的情形，他說：「周威那頭就包在我身上了。」

谷敬文聽了又說：「蔭叔說得很對，如果這次能把紅軍引到鉤上，即使不能全部把他消滅，也要使他元氣大傷。只是三天之後他們才舉行談判，對我們來說是晚了些，這是美中不足。因為在這三天中，他們會做很多的事情呢。不該給他們這個喘息的機會。」

「這隻有在談判的時候彌補了。」周祖蔭說，「我一定讓周威促使紅軍早日派兵。」

「祖蔭叔一定要爭取參加這次談判。」周武說。

「周威會贊成的。」周祖蔭充滿信心地說，「就是因為等我回去，所以才把談判定到三天之後的。」

「明天就請祖蔭叔再去石門店辛苦一趟吧。」谷敬文說，「這次去可是任重而道遠啊！」

「一定不辱使命！」周祖蔭深知重任在身，頗有些躊躇滿志，準備大顯身手。

接著，他們就策劃祈雨的事宜。

三

在紅軍進入四嶺山的第五天的早晨，郝大成身穿整潔的半新的軍裝，和田世傑、史少平以及幾十名一中隊的紅軍戰士，站在梅林鎮外的一個坪場上，準備迎接前來談判的周威。

不多時，就看見西北方向的山路上揚起一片黃塵，十匹馬很快就來到梅林鎮的坪場上。

第一匹馬上端坐著周威，他的身後就是周祖蔭、朱英，第四匹馬是周楓森，後面的六匹馬是周威的衛隊。

周威看見郝大成，即翻身下馬，把馬韁遞給周楓森，向郝大成大步走去。郝大成也跨著大步迎了上去。兩個人像老朋友般地緊緊握手。

郝大成說：「總指揮大駕光臨，歡迎歡迎！」

「豈敢，豈敢！」

郝大成說：「黨代表吳可徵同志本想前來迎接總指揮，無奈敝軍剛到，軍務繁雜，難以分身，讓我在總指揮面前致意，並請總指揮原諒。」

「好說，好說。」周威說，「不過，今天不能見到黨代表，總有些遺憾，我們還沒有見過面呢。」

「來日方長，以後會見面的。」郝大成說著，又和周祖蔭相見。

「周老先生，」郝大成冷冷地說，「你想不到我們這樣快又是用這樣的方式見面吧？」

「哪裡，哪裡！」周祖蔭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幾聲，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

郝大成在和朱英認識後，接著又和周楓森握手，這個握手是長時間的，充滿著兄弟情誼：「楓森！」郝大成只是親切地叫了一聲。

這叫聲，使楓森心中感到一陣溫暖，他彷彿聽到他哥哥楓林的叫聲，一股熱流湧向喉頭，他的眼睛變得溼潤了，感情衝動地說：「紅軍來了，我真高興！」

在郝大成和周楓森相見的同時，田世傑、史少平也都和周威見了面。然後在郝大成的引領下，大家走向紅軍大隊部。

郝大成和周威邊走邊說，其他人都跟在身後。

「總指揮，你還記得嗎？」郝大成笑笑說，「我曾經說過，我們不久就會見面的。」

「記得！可是我沒有想到……」周威想說，「沒有想到你們能進來。」可是他覺得不太合適，就又改口說，「進南山口是不容易的，紅軍善出奇兵，周某甚是欽佩，希望郝大隊長在協助我們打任中元時，更能大顯身手。」

「我們將竭誠相助。」

他們來到了大隊部門前。周威忽然停步，看了看大門上的兩條對聯。這兩條對聯是紅軍進駐之後，宋少英新寫的，將原來的「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蓋了起來，這鮮紅色的對聯給大隊部增添了一些喜慶歡樂的氣氛。

打土豪，霹靂千鈞，舊世界打它個落花流水；

分田地，東風萬里，新社會建設得燦爛輝煌。

周威看後，不禁讚歎道：「好大的氣派！」

會談的地點，就是一個坐北朝南的廳堂。其中，三張方桌排成了一個長方形的長臺，兩排太師椅子排列在長桌兩邊。桌上沒有菸酒，只有清茶招待。

牆壁上貼著標語口號：

打倒土豪劣紳，開展土地革命！

推翻反動政府，建立紅色政權！

雙方代表在長桌兩邊分賓主落座。主方是郝大成、田世傑、史少平，客方是周威、周祖蔭、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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